◎哥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孫薔薇回到小廚房告訴廚子李等人,王爺對古董羹十分滿意,廚子李等人便放心地去準備他們的午飯。孫薔薇照寧王的吩咐,從水缸裡取一塊冰隔著碟子給他留一兩斤牛百葉和毛肚,餘下的裝入食盒中。
小廚房諸人的午飯簡單,做飯的人手不少,一葷一素兩個大鍋燴暫且不用孫薔薇,她就請廚房管事幫她配滷料。
其實孫薔薇問一下香料在哪兒就行了。不過這滷料雖說大夥兒平日裡極少用,可不告訴吧顯得孫薔薇跟他們隔了一層,告訴吧又顯得是在討好他們。
要是管事的大廚子參與其中,因此知道了用哪些香料,旁人自然也就不會認為這是秘方,想知道的時候直白地問她就行了。
大廚子聽到孫薔薇找他幫忙很是詫異,蓋因小廚房的這些廚子日日在一起也有自己的獨門秘方。
孫薔薇如此不客氣,大廚子幫她配料的時候反而不好意思刻意記下。她太坦蕩,旁人也不好支稜起耳朵偷聽。後來類似的事孫薔薇又幹了幾次,小廚房上上下下都不好意思跟她藏私。
不過這是後話。
滷料方子不是孫薔薇自個試驗出來的,而孫家那些人活著她就甭想出去幹生意,守著方子也沒甚麼用,更何況她也不差這一個,所以就端著盛了滷料的盆去大廚房――不擔心他們看見,也不怕他們回頭把方子抄了去據為己有。
豬下水是豬內臟的統稱,有豬肝豬肺豬大腸等等,大小不一煮的時候也不一樣,可又要擱一個鍋裡煮,廚子們又都沒做過,孫薔薇告訴他們先煮甚麼後放甚麼,然後才回小廚房忙自個的事。
老鴨收拾好了,但還有些鴨毛。孫薔薇找出小鑷子清理絨毛的時候,寧王的古董羹撤下來,同來的還有趙總管。
孫薔薇一聽他要進宮,立即把食盒給他。不然耽擱下去趙總管的午飯就要和晚飯一起用了。
趙總管走後,閒下來的婆子讓孫薔薇歇息,她來收拾鴨子。
做老鴨湯是孫薔薇的主意,孫薔薇初來乍到自然不好在一旁幹看著,乾脆請廚房管事帶她去庫房。
北方冬日裡沒筍,外面的雪花飄飄灑灑,春筍不敢露頭就需要提前泡幹筍。筍乾這東西北方的廚房不常用,一直在庫房放著。
管事的大廚子也知道這幹筍老鴨湯是給主子準備的,二話不說就把鑰匙給她。
孫薔薇下意識伸手,忽然記起職場如戰場需謹小慎微,靦腆地笑笑:“庫房裡那麼多東西,我哪知道哪個是哪個啊。”
“這倒也是。”管事帶她過去。
孫薔薇先前聽趙總管說過,對面那一排房子其中三間用來盛食材。可真等門開啟,依然是瞠目結舌――三間寬闊的庫房三面牆上都是櫃子,一個挨著一個跟到了藥鋪似的。
孫薔薇驚呼:“這麼多?”
“其實不多。只是種類多。”管事指著北牆,“那邊是燕窩靈芝人參石斛那些東西,正對著咱們的是山珍海味,比如鮑魚,海參那些。南牆是些香料雜貨。哪天滷肉的大料突然沒了就來這兒取。可別想著去外面買。咱們這兒都是各地送進宮,宮裡的主子給咱家爺的。”
廚師沒有不愛食材的。孫薔薇這個年輕的小廚師也不例外,“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別說寧王對她很寬容,趙福看中她,只說她為了府裡的小全子跟韓國公府的奴才打了一架,廚房管事也不介意全開啟讓她看個夠。
上輩子孫薔薇死前在大酒店上班,對鮑魚海參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再說了,她即使比旁人擅烹調,也沒有一上來把看見本領全亮出來的道理。
眼皮子淺只爭朝夕的人才這麼幹。
孫薔薇指著南牆邊的雜貨:“我先看看那些。不然看到一斤的大鮑魚,今兒晚上就不用睡了。”
“行。”
管事的開啟雜貨櫃,孫薔薇勾頭看到半籃子核桃,眼中一亮。
核桃是好東西,可以提高記憶力,還可以潤肺定喘。前世她還聽說過一個很有名的飯店就用核桃代替花生米做宮保雞丁,據說十分好吃。原身記憶中這個年月已有花生,她回頭也可以做個核桃仁和花生米版的宮保雞丁。
也可以過水把核桃仁的那層苦皮去掉,用麥芽糖和冰糖做琥珀核桃。最好加上一點芝麻,芝麻的香配上核桃的脆又帶有甜味,即使不愛甜食的也會忍不住想嚐嚐。
核桃這東西她前世也喜歡,只是太忙了,每天要找共享單車擠地鐵,有時候還要算計房租,沒耐心收拾它。
如今吃喝不愁,競爭壓力不大,工作輕鬆,同事好相處,也有自己的時間,要不是時機不對,孫薔薇真想現在就試試。
“姑娘,怎麼了?”管事廚子見她愣住,禁不住開口。
孫薔薇笑道:“意外,沒想到還有這等野貨。”
“姑娘怕不是話本看多了,以為王爺日日飲瓊漿玉液,天天吃龍肝鳳髓?”
孫薔薇不好解釋,佯裝羞愧地笑笑:“有陳皮嗎?”
“陳皮?”管事的想想,“那不是一味藥?姑娘要那個做甚麼?”
孫薔薇欲解釋,忽然記起這裡是北方,雖說有京杭大運河溝通南北,可大運河到不了嶺南。陳皮入菜多在南方。寧王的口味濃油赤醬,府裡的廚子皆是北方或京城當地的,不知道這點實屬正常。
“我想放點陳皮。那東西有助於排除腸道內的積氣。我擔心王爺中午吃的太多太雜,晚上身有不適。”孫薔薇不想給人一種過於事兒媽的形象,“沒有就算啦。”
管事想想:“我好像聽誰說過。”不待孫薔薇開口就朝對面問,知不知道府上有沒有陳皮。
正等著用了午飯去歇息的錢姑姑出來:“老糊塗了不成?庫房裡不就有。”
“有?”管事的奇怪。
錢姑姑進來,指著海味那一排,“嶺南送來的。當時你還說咱們府裡又沒人懂醫術,給咱們這個做甚麼。難不成當橘子皮一樣泡水喝。”
管事恍然大悟,連聲說:“對對對。”過去開啟櫃子就喊孫薔薇。
孫薔薇看到陳皮禁不住說:“我怎麼好像在哪兒見過。”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我想起來了,我也有這東西。”
兩人不由得看向她。
孫薔薇以免日後生出不必要的誤會,“有一年我父親遇到一個南方來的客商,沒錢了要把這東西賣給我父親,我父親覺得他出門在外挺不容易,就把他的陳皮全買了下來。
“京城的大小飯館極少用陳皮,家父也不會用,便一直放在家中。我那些伯父伯母不識貨,桌椅板凳都被他們弄去了,獨獨留下一大盒子陳皮。昨兒晚上朱大人連同書一塊給我送來,我往屋子裡搬的時候看到過。”
錢姑姑道:“既是你家的東西,那姑娘好生收著吧。只是這些咱們也用不完。”
孫薔薇點了點頭,取出一片。
管事不禁問:“這就夠了?”
“還不知道王爺能不能接受呢。”
這話在理。
管事幫她拿一些幹筍就把庫門鎖上――回廚房用飯。
飯畢,孫薔薇看看漏刻,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就把鴨子先燉上。
盯著爐火的時候很無聊,孫薔薇打算找管事要些核桃上鍋蒸,然後下冷水,核桃裂開好取核桃仁。
府裡貪嘴的小子婆子也嫌核桃麻煩,管事也不愛吃,一聽終於有人親睞這玩意,全送到那人屋子裡。
孫薔薇哭笑不得地挖兩三斤去廚房,管事意識到他好像誤會了,十分尷尬地幫她打下手。
――
“薔薇姐姐,薔薇姐姐――”
“怎麼了?”孫薔薇匆匆把將將去了苦皮的核桃仁從水裡撈出來,抄起圍裙邊擦手邊往外跑。
靈溪跑到太快差點撞到她,趕忙扶著牆止住步子,“你沒聞到?好香啊。大廚房那邊讓我過來問問那些豬下水好了沒。”
“豬下水?”孫薔薇在屋子裡待了小半天,楞了一下,然後趕忙算算時間,“好――”
“四弟,老四,擱窩裡孵蛋呢?連牛舌也不吃。我都沒敢讓父皇母妃知曉。”
孫薔薇的話被打斷,又見靈溪朝西看去,“這誰呀?”嗓門不小,說話還這麼不客氣。
“還能有誰,前面的齊王。先前打發人來請咱家爺過府吃牛肉,王爺嫌天冷,北風刺骨,也不缺他那一口,就打發齊王府的人回去了。這會子他親自過來,一準沒好事。”
孫薔薇小聲問:“黃鼠狼給雞拜年?”
靈溪點頭:“姐姐你先去,我過去看看。”
“不急。我也想看看這齊王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七十二個心眼。上午齊王府煮牛肉的香味飄到咱家後花園了,也不說來送牛肉。這會子過來,保不齊是惦記上咱家那些豬下水。”
靈溪想說怎麼可能。忽然想起太子爺不止一次罵他有病,恨不得連四條腿的桌椅板凳,兩條腿的爹孃兄弟也撕吧撕吧吃了,“一起去。”
在小廚房烤火,廊下聊天的人都跟他倆到寧王那院的垂花門兩邊,扒著門框支稜起耳朵勾著頭朝院裡看。
孫薔薇原以為齊王這麼貪嘴定是個大胖子。然而恰恰相反。他比寧王大六七歲的樣子,比還像個少年人的寧王肩寬,比他矮一點,身材健碩,一看就像經常舞刀弄槍。雖說長得不如寧王,但倆人在一起打眼一看就是親兄弟。
寧王對這個哥卻沒甚麼好態度,“你怎麼來了?”
齊王並沒有生氣,而是一臉無奈地說:“來請你,行嗎?”
寧王抬頭看了看天:“也不是六七月啊。”
“說甚麼呢?”齊王拔高聲音,孫薔薇嚇了一跳。寧王絲毫不受影響,“不說算了。”轉身就要回屋。
齊王一把抓住他:“甚麼狗脾氣!”背在後面的手移到前面,“給,不用去,哥親自給你送來了。哥對你好吧?”
孫薔薇看向對面的靈溪。
――看樣子齊王所圖甚大,不會把他們的豬下水連鍋端走吧。
靈溪心裡沒底,猶豫片刻悄悄沿著衚衕鑽進南邊的東一院――大廚房。
寧王自上而下打量著他,滿心滿眼的懷疑:“我最近沒惹你吧?”
齊王變臉,想起甚麼又笑著說:“哥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寧王擰著眉頭,今兒真是七月天不成?不然老三怎麼這麼反常,“還是跟我計較吧。沒有你成天計較,太子哥把我慣的無法無天,早晚連他的太子之位也敢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