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唐晏之說。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甚至更加熱烈，陸淮衝唐晏之一笑，低下頭繼續切牛排，段遠看著唐晏之問：“好請假嗎？”

　到了年底誰都想請假去鬆快一會兒，但醫院又缺不了醫生，只能科室之間互相商量著按表排，往往一個表排出來比做臺手術還累。

　唐晏之說：“可以的，我會和同事商量的。”

　段遠笑了笑，扭頭又往陸淮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淮專注著切牛排，牛排切好，他放下刀具，說：“吃吧。”

　等待已久的幾匹餓狼聽見這話一擁而上，陸淮轉身進了廚房，再回來時他看著坐在他對面還沒動筷子的唐晏之說：“不餓？再不吃可就該沒了。”

　唐晏之沒說話，他能看出陸淮和汪洋他們幾個人相處時的熟稔，那種不經意間表露出來的輕鬆和自在是他和陸淮一口一個“唐醫生”“陸先生”遠遠比不了的。

　所以段遠可以一邊拿著叉子往嘴裡塞牛排一邊吐槽陸淮配菜沒放小土豆，但他需要坐在座位上等著陸淮這個主人動過筷子後才可以伸手。

　陸淮手裡拿著個盤子，裡頭裝著綠油油的一團，唐晏之轉開話題問他：“這是甚麼？”

　“蘿蔔菜。”陸淮說。

　“咦，”旁邊的汪洋發出嫌惡的一聲，“怎麼突然炒這個吃，難吃死了，狗都不……”

　陸淮一瞥。

　“反正我是不喜歡吃。”在陸淮的冷酷眼神下強行改了口，汪洋乖乖閉上嘴，埋頭拿蔥油餅猛蘸鵝肝醬，打算把陸淮蘸到破產。

　陸淮放下盤子，取下身上的圍裙放到一旁，轉頭見唐晏之還盯著那一團，他問：“吃過嗎？”

　唐晏之搖頭：“只吃過蘿蔔，沒吃過它的…菜。”

　陸淮沒忍住輕笑出聲，他今晚神色一直淡淡的，這會兒露出笑意，才又變回了唐晏之熟悉的那副樣子。

　“不是甚麼菜，就是蘿蔔纓子，白蘿蔔纓子，以前鄉下人家拿來做豬飼料的，這些年提倡健□□活，飯桌上也開始擺上了，消食理氣含維C，對眼睛也好。”

　他說得正經，唐晏之受教點頭。

　做了一桌子大魚大肉，陸淮被肉味燻得沒了胃口才給自己炒了一盤子菜，裡頭只擱了半個紅椒和一點點鹽，純天然綠色食品。

　他口味清淡這玩意吃起來正合他意，唐晏之見他動了筷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慢慢地嚥下，然後扭過頭，不願再看了。

　“我就說吧，難吃得要死，我媽都不愛炒這個，就你喜歡吃。”汪洋賤笑著看向陸淮，成功收穫了一拐。

　唐晏之在旁邊解釋：“很健康的味道。”

　陸淮不在意地笑笑，把那盤子蘿蔔菜挪到自己這邊，把面前的魚換了過去：“挺多人都不愛吃，吃點別的吧。”

　不等唐晏之說話，段遠百忙之中抽空從碗裡抬起頭說：“唐醫生不吃魚，前兩天有飯局和他碰上，桌上那條東星斑他一口沒動。”

　陸淮聽了這話挑眉：“不是說不挑食？”

　矜持剋制了一晚上，這會兒沒忍住漏了餡，這話問得親近了。雖然挑不挑食這事和曖昧扯不上半點關係，但對著一個成年人問出這話就是帶上了點親近意思，畢竟正常大男人之間你挑不挑食關我屁事，誰惦記你挑不挑食，就是挑食也懶得問。

　陸淮低頭扒飯，段遠咬著獅子頭，似笑非笑朝他使了個眼神。

　唐晏之沒注意到他們兩個，誠實道：“挑刺麻煩，不太喜歡吃。”

　桌上暗流湧動，江達和宋葭沉迷乾飯，段遠咬著獅子頭看戲，唐晏之不明所以，就汪洋傻乎乎：“那讓陸淮給你挑，他吃魚挑刺是一絕，跟貓兒似的，我們高中的時候吃食堂，那魚刺比肉都多，我的魚都是他給挑的刺。”

　段遠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汪洋看他：“笑甚麼啊，他不也給你挑過嗎？”

　“是是是，是給我挑過，這恩情我也記著呢。”段遠給汪洋夾了個魚頭，“洋啊，多吃點，補補。”

　汪洋看著碗嫌棄：“我不愛吃魚頭。”

　“魚頭吃了聰明，聽哥的，你真得好好補。”

　他們兩個你拍一我拍一你一言我一語，留下陸淮和唐晏之相對而坐，一時沉默無言。

　唐晏之拿著筷子，有些不自然地開口：“不麻煩……”

　“不喜歡吃就不吃，”陸淮伸手端走汪洋麵前的鵝肝醬蔥油餅放到唐晏之面前，“唐醫生吃點別的？這餅烙得脆，還熱著。”

　唐晏之微微一怔，緩緩點了點頭：“好。”

　唐晏之拿了個小圓餅抹上鵝肝醬低頭吃了，段遠在旁邊眨了眨眼，說：“淮啊，這獅子頭太膩了，給我盛點大米飯吧。”

　“我去把米飯盛出來。”陸淮放下筷子站起身。

　段遠也撂下碗站起來：“我幫你。”

　進了廚房關上門，段遠雙手抱臂。

　兩個人都不說話，最後陸淮忍不住開口：“有話就說。”

　“過分了啊。”段遠開口。

　陸淮繞過他開啟電飯煲，米飯的熱氣撲了他滿臉：“甚麼過分。”

　“別裝。”段遠說，“如果我是唐醫生，這會兒已經走人了。”

　陸淮撇過臉，沒說話。

　許久，段遠嘆了口氣：“你壓根就不是個不會拿捏分寸的人，沒人比你更懂進退更灑脫了，淮啊，今晚這可不像你。”

　“不止今晚。”

　段遠聽了這話詫異抬頭。

　陸淮的聲音很沉，他一直側著頭，段遠看不見他的表情，“以前可以，這次不行。”

　“為甚麼？”段遠不自覺放軟了聲音。

　陸淮轉過頭和他對視：“因為真的喜歡，所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