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勤工作了一整天，唐晏之滿身疲憊地回到家，滿身疲憊地出了電梯，滿身疲憊地抬眼……然後就看見了面前光滑的地板上躺了兩個緊緊交纏在一起的男人。
“嘶……唐醫生？”
用盡了畢生的修養才讓自己得以面色如常地回應了地板上的同事的招呼，唐晏之伸手把段遠和汪洋拉起來。
“真是……讓你見笑了。”段遠乾笑道。
唐晏之搖頭：“段醫生不必在意……”剩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已經被頗覺丟臉的兩個人半強迫地拉進了他鄰居的家門。
汪洋的肌肉沒白練，陸淮就站在門口，唐晏之甚至都沒來得及和他打個招呼，就被左右簇擁著坐到了陸淮家的沙發上，手裡還被塞了一杯熱茶。
“唐醫生，嚐嚐，黃山毛峰，陸淮剛泡的，香！”強忍住尾椎骨的疼痛，段遠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熱情地與唐晏之攀談，中途還沒忘記給了汪洋一肘子。好歹也是個青年才俊兼二院骨科科草，成年後就沒這麼丟過人。
“唐醫生剛下班？”段遠問。
唐晏之點頭：“剛下門診。”
“哎呀，坐專家門診最辛苦了，這個點肯定還沒吃晚飯吧，要不就在這吃，大家一起吃飯熱鬧。”
“我……”唐晏之抬眼看見生面孔的江達和宋葭，他試圖站起身，“我就不打擾你們聚餐了。”
“怎麼會打擾。”段遠伸手把唐晏之按回了沙發上，“前幾天還和你說起陸淮的手藝呢，這下巧了，機會來得如此之快。”說著還作了個請的手勢，“喝茶喝茶。”
“謝謝。”唐晏之侷促道謝，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手上還拿著菜刀的陸淮，“陸先生……”
陸淮朝他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開口說：“坐著吧，今晚人多，就在這吃吧，省的回去折騰了。”他神色淡淡的，說完就轉身回了廚房。
唐晏之捧著茶杯依言坐回沙發上，沙發還是那個被他的衣服碰溼過的沙發，唐晏之拿手輕輕碰了碰，抿了抿唇。
段遠和唐晏之是同事，汪洋和唐晏之也有過一面之緣，唯獨江達和宋葭看著身旁坐著的這位優雅男士掩飾不住地好奇。
“唐晏之，是陸先生的鄰居，我就住在隔壁。”察覺到他們兩人的視線，唐晏之伸出手。
他和人打招呼時永遠禮貌，優雅得連手臂和手掌彎曲的弧度都工整，但面容沉靜，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靜得像一片湖，無端讓人覺得難以親近。然而宋葭除外，從小的環境和經歷使然，她和誰都能熟。
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戰斧牛排肉香濃郁，澳洲谷飼三百天的黑安格斯帶骨牛眼搭配蘆筍、烤蒜和番茄，肉質脂肪紋理漂亮到不行。
燴飯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應段遠的強烈要求，陸淮煎了三文魚，還往裡頭放了黑松露和羊肚菌，義大利圓米粒裹著豐富食材，再加上乳酪和黃油，米粒黏稠且香氣撲鼻。還有清蒸東星斑，銀魚獅子頭，鵝肝醬配蔥油餅……
除了冰箱元氣大傷外，陸淮覺得自己這一個禮拜都不想再開火做飯了，並且打算飯後把汪洋留下來拳打腳踢一頓。
“吃飯。”他端著牛排走到餐廳，朝客廳裡喊了一聲。
然而無人理會。
客廳地毯上湊在一塊兒的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隔著牛排氤氳的熱氣，陸淮看著坐在沙發上含著笑意側耳聽宋葭說話的唐晏之，微微愣了愣神。
“陸哥，”宋葭大著嗓門朝陸淮開口，“你敢信嗎，我和唐醫生居然是校友！多麼了不起的緣分啊！”
“是，哈佛的校友，確實了不起。”陸淮說著把牛排端到餐桌上，撐著桌子說，“哈佛校友，能洗洗手吃飯了嗎？”
幾個人排著隊到廚房洗手，唐晏之走到陸淮面前時眼裡和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他看著陸淮說：“你生日那天不在家，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宋葭洗好手走過來：“陸哥，我們剛和唐醫生說了，你生日那幾天我們打算去郊外的度假山村玩。”
江達補充：“那地可以泡溫泉，入冬適宜泡溫泉。”
汪洋狂喜：“租個別墅還能在院子裡烤全羊，我最愛烤全羊！”
段遠總結：“兩天一夜，從你車庫選兩輛車來回，正好讓我裝個逼。”
好完美的慶生計劃，陸淮忍不住在心裡鼓掌，但凡有個人能想起來壽星是誰會更好。
扶額嘆了口氣，陸淮對江達說：“明天走我的私帳去預訂吧，有別墅就訂別墅，用來烤全羊。”
耶！眾人歡呼著圍坐到餐桌旁繼續討論行程，是開陸淮的大奔還是開陸淮的賓利，是訂山頂的山景別墅還是山腳的庭院私湯……糾結得很。
陸淮拿著刀具默默切面前的戰斧牛排，唐晏之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聽。
“唐醫生，”宋葭說到一半轉頭看向唐晏之，“你和遠哥都是二院的，你不也有年假嗎，不然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宋葭想得簡單，既然是鄰居，既然是能留在家裡吃飯的關係，就說明關係應該還不錯，她和陸哥只見過一次面都能參與到這次的慶生旅程裡，那唐醫生豈不是更能。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唐晏之一怔，看了眼陸淮下意識拒絕：“我就不去了。”
“一起玩才開心呢，”宋葭說，“去吧，正好湊個雙數。”
雖然不懂這和單雙數有甚麼關係，但媳婦的話必須支援，江達也勸說：“唐醫生平時工作那麼忙，正好趁著年前好好休息一下。”
一個禮拜兩次接到邀請，先是段遠，後是宋葭江達，兩次都不是壽星本人發出的，唐晏之目光下斂，再抬眼時他含著淡淡笑意說：“我真的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段遠看了眼陸淮沒說話，汪洋撓了撓腦袋，拿手肘碰了碰陸淮，無聲地比嘴形：“你怎麼了？”
陸淮手上還拿著刀具，他看向汪洋，漆黑眸底翻湧著汪洋看不懂的情緒。他只知道雖然宋葭這話是順口問出來的，但話都趕到這份上了，旁人都開了兩輪口了，陸淮這個壽星還坐在一旁一言不發，難免會讓唐醫生有些尷尬，明明陸淮從不是會給人難堪的人。
汪洋看著陸淮摸不著頭腦，上次見面還衝人孔雀開屏一樣笑呢，沒聽說甚麼時候和鄰居搞惱了呀。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但場面一時有些凝固，唐晏之搭在桌上的手輕輕攥緊，抿了抿唇剛要開口。
陸淮突然出聲：“唐醫生，能請到假嗎？”
唐晏之抬眼，陸淮正看著他。
“賞臉給我過個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