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又想出去玩了。
今天中午和管馨吃飯,小姑娘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樣,很開朗很活潑,和陸淮說自己在大學裡進了哪幾個社團,參加了哪些比賽拿了哪些獎,學校的食堂便宜又好吃,電影票只要幾塊錢。
又說學校真大啊,C市也大,她騎著共享單車逛了一圈還是在學校周邊那一環地方打轉,感覺怎麼也轉不完似的。
小姑娘說起話來滔滔不絕,陸淮本還有些擔心沒有話題這頓飯會吃得尷尬又無聊,這下倒是放心了。
餐廳主打南方菜系,食材新鮮,但大廚往菜裡放的佐料太雜,口味太重,陸淮不愛吃,索性放下筷子專心聽著管馨說話,時不時給她續上杯茶水。
“我……我話太多了。”說到後來,管馨摸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
陸淮搖頭:“不會,我大學畢業很多年了,這會兒聽你講起來,還有些懷念。”
這純屬是場面話了,冬天的早八,油鹽不要錢的食堂,男生多味道也衝的教室還有數不清的表格和打卡,大學四年,數畢業那天陸淮最開心。
但管馨口中的大學生活確實是很有意思,可見不是大學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原因。
管馨又講起自己在攢錢準備和室友出去玩。
陸淮贊同點頭:“你們才二十出頭,最好的年紀,趁著這幾年,想做甚麼就去做,多出去走走看看是好的。”又說:“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絡我。”
幫忙的意思是給錢,錢對陸淮來說就是個數字,他不覺得有甚麼,這句話只是順口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大好的年紀就該多出去看看,能跑多遠跑多遠,年輕人總待在那一塊地方算甚麼,就該經常把自己從日常生活中抽離出來,去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體會不一樣的視野,找到不一樣的自己。
旅行帶給一個人身心上的快樂是無法比擬的,管馨願意和室友多出去走走轉轉是件好事情。
但管馨聽了這話像是被刺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幾乎是立刻就收緊,搖頭拒絕道:“陸先生,我申請了助學金,也有獎學金和兼職的收入,我自己可以負擔的。”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有些冒犯,陸淮摸摸鼻尖,動手給管馨盛了一碗糖芋苗擱在她手邊,甜口的,女孩子應該能愛吃。
他是覺得管馨沒必要把大好時光浪費在攢錢上面,他完全可以幫忙,卻沒能考慮到二十歲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是他失禮了。
管馨很快調整好情緒,她捧著糖芋苗喝了一口,嘴角揚起:“好甜,這裡面是芋頭嗎?”
“是,芋頭塊和桂花甜湯。”
“我喜歡這個。”管馨說。
“那下次和你室友去南京玩玩,那邊做這個正宗。”
“好。”管馨笑著應下,又問,“陸先生去過很多地方嗎?”
“不算多,”陸淮搖頭,“閒著無聊才會一個人出去走走,我懶。”
“一個人?”管馨問。
再說就多了,感情問題沒甚麼好聊的,陸淮沒回這話,只說:“還要不要加兩個菜?你喜歡甜口,再看看選單?”
一頓飯吃完,陸淮開車把管馨送回學校,看著C大極具代表性的校門,他把著方向盤,對管馨說:“能考進這裡的都不是一般人,不是光努力就可以的,管馨,珍惜自己的天賦,好好唸書。”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這話土了,像是在說教。”
管馨卻答得認真:“我會的,陸先生,我會……變得更好的。”
陸淮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送完管馨掉頭回家,週末,小區樓下有許多家長或是保姆出來遛小孩遛狗。
陸淮穿過人群,秋天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他聽著耳邊孩童的玩鬧聲和狗叫,突然決定要出去走走。
“又要出去?你不剛玩一趟回來嗎?黃山的景還沒給你看夠?”汪洋在客廳裡大驚小怪道。
陸淮和林姨都沒搭理他,林姨正在廚房翻炒一鍋牛腩,陸淮在旁邊切土豆和番茄,兩個人打算煮一鍋番茄土豆燉牛腩吃,旁邊的砂鍋裡還煨著鍋紅燒肉。
沒聽見回覆,汪洋趿著棉拖走到廚房,伸手拿了塊案板上陸淮剛切的番茄塞進嘴裡,問:“你這次又打算去哪?”
陸淮想了想,說:“打算去個清靜地方,靜靜心。”
汪洋不屑:“你哪次去的都是些鳥不拉屎的清靜地方,就差皈依佛門接受心靈洗禮了。”
話剛說完林姨的巴掌就招呼上來了,聲音很清脆:“廚房裡呢,說話能不能給我文雅講究點,快出去吧你,看見你那胳膊我就煩。”
汪洋縮著腦袋捂著胳膊出去了,陸淮把切好的土豆和番茄遞給林姨下鍋,心裡一動。
中午就他們三個人吃飯,老汪每天中午都在店裡吃,店裡離不了他。
番茄土豆燉牛腩和鵪鶉蛋紅燒肉,這兩道都是硬菜,再配上兩碟子清炒時蔬,葷素搭配有營養。
牛腩入味,土豆軟糯,番茄化在裡頭湯汁更加濃郁,陸淮和汪洋兩口就吃乾淨一碗飯。
林姨又煮了些掛麵條端上桌:“拿這湯拌麵條吃好吃,中午得吃飽些。”
陸淮夾一筷子紅燒肉,林姨早起去市場割的五花肉,拿砂鍋煨了一上午,煨出來的肉油滋滋軟糯糯,放進嘴裡一抿,肉香四溢一□□油。
香得陸淮眯起眼,說:“該長胖了。”
“大小夥子胖甚麼胖,”林姨最不樂意聽這話,“每次見你穿外套都空蕩蕩的,就該吃胖些才好。”
說完覷一眼旁邊埋頭扒飯的汪洋:“真正的胖子都還沒說甚麼呢。”
“甚麼呀,我這是壯,健壯。”汪洋眼神幽怨。
一輪吃完,林姨從廚房端出來一盤子糯米蛋,吃第二輪。
糯米里裹著鹹蛋黃、臘腸和豌豆玉米粒,蒸出來鹹香軟糯,筷子頭紮下去,挑起的糯米油潤潤又粒粒分明。
“今天這麼豐盛?”陸淮揚眉。
糯米蛋是林姨的拿手菜,簡單但她不愛做,嫌做完手上有股洗不掉的腥氣,於是每年只做兩次,一次端午,一次過年。
每年這兩個時候,梧桐公園平日相親相愛的老街坊們能因為搶著買老汪店裡的糯米蛋吵起來,誰家買多了那是要捱罵的,被大眾釘在梧桐公園隱形的恥辱柱上,身上還得掛張無形的牌子――梧桐公園最自私的人。
“昨晚給你打電話,你說想出去玩,你一出去就是一兩個月,想著走之前給你做頓好的吃,外頭的菜再怎麼特色也沒家裡的吃著對胃口。”林姨說。
陸淮拿筷子把糯米蛋扒到個小碟子裡,淋上兩滴陳醋遞到林姨面前,說:“這次不出去那麼久,玩半個月就回來,天冷了,在外頭也待不住。”
“霜降前回來,補冬不如補霜降,吃丁柿吃牛肉吃蘿蔔,霜降那天過來,我做牛肉蘿蔔湯和柿子年糕吃。”
“好。”陸淮笑著應道,“柿子年糕一年也就能吃上這一回,我一定提前回來。”
家裡頭沒裝洗碗機,林姨堅定地認為買菜、擇菜、煮飯、洗碗,這裡頭的程式一個也不能少,用不著花錢買那高科技。
所以飯後陸淮和汪洋自覺捲起袖子洗刷刷,林姨在餐桌旁坐著,邊喝茶邊和他們說話。
“汪洋他二叔昨天送了些雞來,都是自家擱鄉下散養的老母雞,吃米飯米糠和蟲子長大的,一粒飼料都沒喂,比你那超市裡頭賣的多了兩個零的還健康有營養些,你待會兒帶兩隻回去。”
陸淮沖洗好碗筷遞給汪洋拿洗碗巾擦乾,說:“馬上要出去,這次就不帶了,等回來了來您這吃現成的。”
“也行,”林姨想了想,“到時候拿蟲草花和姬松茸煲土雞湯給你喝,那個大補的。”
聽到蟲草花,陸淮怔了一下,連帶著洗碗的動作也慢下來。
汪洋在旁邊伸手沒接到碗,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幹活的時候怎麼還發呆呢,勞動不積極啊。”
陸淮回過神,把手裡的碗遞給汪洋,想了一會兒,他轉過頭:“林姨,還是拿一隻給我帶回家吧。”
他垂眸,慢慢衝乾淨手上的泡沫,說:“我拿只回去包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