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總和一旁的段遠把這兩人無聲的互動都看在眼裡。
唐晏之一眾人離開後,侯總回到包廂,雙手握住汪洋的手猛搖:“汪總,你身邊真是藏龍臥虎啊,早知道你是唐醫生的朋友,哪還需要你排隊等圖,你看你甚麼時候有空,我在工作室隨時恭候。”
這話說得很是客氣,汪洋都聽愣了,酒氣都跟著散了幾分。
雖然侯總今晚沒擺架子,但人在自己的圈子裡是真牛,約他的客戶都是半年起步的等,五六位數的錢砸下去,就為了讓他親自上手紋個圖。
汪洋自己也做好了等上一年半載的心理準備,哪知道這才一會兒功夫突然就成隨時恭候了。
他受寵若驚和侯總道謝,心裡知道自己是沾了唐晏之的光,可那位大神他也不認識啊,更別說是朋友了,他哪來的這種高階朋友。
汪洋心裡這樣想著,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淮,應該是……不認識吧。
陸淮眼都沒抬,低頭往碗裡夾菜。
飯後,陸淮給汪洋和侯總找了代駕,段遠沒開車,跟他的車回家。
車窗外高樓林立,霓虹燈閃爍。
段遠靠在車窗上,瞥一眼陸淮英俊側臉,悠悠地開口:“上次我說介紹大神給你們認識還搖頭呢,才過去多久,怎麼就沖人笑上了?”
這是興師問罪來了,陸淮在心裡嘆一口氣,乖乖交代道:“忘和你倆報告了,人唐醫生現在住我對門,我出去旅遊那會兒搬來的,那晚和你們吃飯,回家在電梯裡碰上了。”
“剛搬來就沖人笑上了?”段遠問。
陸淮說:“鄰居見面,不朝人笑我還朝人哭嗎?”
“少來啊,”段遠似笑非笑地看著陸淮,“當我是汪洋呢,拿話糊弄我,依我看你就不對勁。”
陸淮沒說話,在心裡感嘆段遠生了顆七竅玲瓏心,估計汪洋的心眼全長他身上去了。
車裡靜了幾秒,段遠開口緩緩說:“人唐醫生來我們院也快一個月了吧,說實話,二院能主刀的醫生一個個拎出來都不是一般人,放到下面醫院都是能頂一片天的人物,但唐醫生不一樣。”
段遠看著陸淮說:“你見過哪個醫院,奔著副主任醫師來的患者比奔著主任來的還多的?不光他們自己科室,就連我們都清楚,不出兩年,唐晏之絕對是二院乃至全市心外科的第一把刀。”
他說著自嘲:“要說我每天累成狗就為了混個不錯的前程,人已經是前程無量了。”
前面路口是個紅燈,陸淮減速停下來,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揉了揉額角。
段遠繼續說:“年紀輕輕事業有成,長相更不必說,長成那樣簡直就是個香餑餑,我們院裡面幾位有女兒的醫生早就開始搶上了,只無奈唐醫生是朵高嶺之花,還沒人能拿下。也確實,就我和他講過幾句話的交情講,教養是真好,但太冷淡了些,總覺得隔著一層,難親近。”
陸淮笑:“說這麼多,怎麼,二院要讓你去給唐醫生撰百度百科?”
“你再裝,”段遠也笑,靠著椅背看向窗外,嘆道,“怎麼想,也不是你會喜歡的型別啊。”
紅燈轉綠,陸淮愣了一下才重新啟動,跟上前面的車流。
以前汪洋和段遠總罵他,說他面上看著人模人樣,其實變態得很,處物件專挑年輕的男大學生,年紀不夠小的都不成。
別人是談戀愛,他是玩養成,還是養成遊戲裡氪金第一的那個大佬,專挑遊戲裡最“廢物”的那個角色氪。
這話陸淮沒法反駁,他這些年談過的那幾個確實都是年紀不大的學生,也不是真有甚麼變態心思,就是覺得和小年輕待在一塊舒服,看著他們每□□氣蓬勃的,感覺自己都有活力了。
至於氪金,陸淮單方面覺得自己只是不忍心看人進社會吃苦。
之前談的一個男大學生,和陸淮在一起後沒心思念書,曠課拽著陸淮世界各地的玩,陸淮懶得去,他就自己玩。
玩是玩爽了,但掛科掛多了,到了大四學校不給畢業。
小年輕在陸淮面前抹眼淚,哭著說自己沒用,苦念十幾年書結果畢不了業,找不到工作,也養不活自己。
陸淮被人哭得心軟,他自己就是條鹹魚,也沒資格開口說教。
沒辦法,託人幫忙好歹是給辦下了畢業證,找不到工作,陸淮轉頭把人送去了美國留學,想著鑲個金回來起碼能混口飯吃,排名挺靠前的一所大學,花了陸淮不少錢。
總之,唐晏之和陸淮之前的每一任都是完全不同的人,絕對不是陸淮這種散財童子會喜歡的型別。
換作平常,陸淮這樣的擺爛鹹魚碰見這種精英都得躲上三米遠。
段遠實在是想不通,又嘀咕道:“而且,人唐醫生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你都還不知道呢,彎戀直可沒有好下場啊。”
“說遠了。”陸淮拿手指點了點方向盤。
“不遠,就是給你提個醒。”段遠說。
車開到柏悅,段遠搖下車窗和保安打了個招呼,陸淮把車開進去,停到段遠住的那一棟樓樓下。
段遠沒急著下車,兩個人坐在車裡就這樣沉默著。
半晌,陸淮手指按上太陽穴,低頭嘆了口氣說:“……糊塗了。”
段遠看著他:“淮啊,我今晚和你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到後來吃苦……那不是一般人。”
“多少年的朋友了,我知道。”陸淮放棄掙扎,和段遠坦白,“但我也和你說句真話,是真沒那意思,就是人犯糊塗,失了分寸走得近了,統共就打了幾次照面,還沒到那份上。”
段遠聽了,伸手拍了拍陸淮的肩:“你心裡有數就行。”
氣氛怪沉悶,段遠衝陸淮開玩笑:“估計是寂寞久了,趁還沒入冬,你還願意動彈,再去認識認識小年輕吧。”
“去你的,麻溜兒滾吧。”陸淮笑罵道。
從段遠家這地兒回家有半個小時的路程,陸淮一路開著車,在又一次碰到紅燈時,他停下,低頭重重地抹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