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習儀的七天時光雖乏善可陳,但尚算充實,等到習儀結束,緊張的氣氛再次籠罩到所有入京考生的頭上。
殿試要開始了。
文熙十四年五月初三,甲辰科的最後一試,被定在了大燕王朝至高無上的核心所在:元章殿!
殿試的時間定在卯正,而早在天不亮的寅時,所有考生就已經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過長安門、端陽門來到元章殿前的場內候下了。
來自全大燕一京十七道的三百三十一名考生齊聚於此,分站在御道左右兩側,像是五更待露的朝臣們一樣,一絲不苟、靜如池淵。
“京畿府四十八人。”
“浙東道三十九人。”
“贛江道二十一人。”
“閩南道二十四人。”
“廣南道九人。”
“荊南道二十五人。”
“荊北道十八人。”
“兩江道三十七人。”
“齊魯道四十一人。”S壹貳
“河北道十五人。”
“河南道十三人。”
“河晉道四人。”
“遼東道七人。”
“關隴道十一人。”
“川蜀道十四人。”
“滇南道兩人。”
“安西道一人。”
“瓊州道兩人。”
禮部、吏部、尚官臺的官員們核了數,隨後一一核驗參加殿試考生們的身份文牃,將一切確定無誤後,一個老太監走了出來。
尖細的嗓音,在殿群曠地中傳的極清晰。
“今日是甲辰科殿試,咱家奉太后懿旨、吾皇聖旨賜下雪蓮羹,雪蓮取自祁連山,預祝各位考生,旗開得勝。”
太監的話音落下,數百名考生便撩袍下拜。
“叩謝太后隆恩、叩謝吾皇隆恩,太后萬歲、吾皇萬歲。”
叩頭起身,數百名內宦捧著盤羹入場。
半個巴掌大的瓷碗盛了個七成,裡面是指頭大小的雪蓮花瓣配上幾粒紅枸杞。
一人一碗,別說填飽肚子,連嗓子眼都到不了。
聊勝於無吧。
李青舟端起碗來一飲而盡,隨後放回到托盤中,素手站立。
等到所有考生們喝完,禮部侍郎嚴汝權提了聲調。
“謝恩!”
再
拜,叩禮。
內宦們離場,先前那喊話的太監也收住聲音,現場重新陷入一片寂靜中。
直至魚肚吐白,朝陽撒暉,元章殿前的渾天儀吸納了新日的第一縷紫氣,一圈宮牆下站著的大內禁軍甩開了膀子,他們的手中,是一條條粗大的長鞭。
“啪!”
數十條長鞭的鞭響在同一時刻炸響,也讓原本昏昏欲睡的數百名考生霎時間清醒。
“啪!”
第二聲鞭響炸鳴,所有的考生深吸一口氣。
“啪!”
第三聲後,元章殿內鼓樂齊鳴。
老太監的聲音重新響起:“興!”
在禮部、吏部、尚官臺官員的帶領下,左右兩列的考生一步步踏階而上,垂首步入元章殿。
佔地極廣的元章殿,三百三十一張矮桌已經備下,配套的文房四寶也已齊具,等候著它們今日的主人。
沒有椅子只有蒲團,殿試全程都將是跪坐。
考桌的擺放和之前殿外的站位是呼應的,所以沒有亂哄哄的找位,所有人都水到渠成般走到自己應該處在的位置,站在蒲團的側後方。
鼓樂聲畢,隨後轉了樂調。
這是朝臣入蹕的曲子。
李青舟雖然垂著腦袋,但餘光還是能看到殿門外,一名名紆紅絳紫的官員挺胸抬頭,闊步入殿,最後在殿中央那鋪著繡有龍鳳的金邊紅毯兩側站定。
這些都是朝堂位列三品以上的官員,因為他們穿的是紫色飛燕袍。
當百官站定後,殿外,一個八人肩輦緩緩出現,由遠及近,一步步踏階而上,最後停駐在殿門外。
八名大漢單膝跪地降下肩輦,一個身穿紅色鳳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S壹貳
百官作揖躬腰。
“拜見相爺!”
這位便是宰執中庭二十年,權傾朝野的丞相,沈伯璉!
李青舟的瞳孔收縮,完全是下意識的將腰塌下三分。
又何止是一個李青舟,幾乎所有考生都如此,除了沈知白,這傢伙直接直起了腰桿,滿臉的春風得意。
沈伯璉一步步踩著殿中的龍鳳毯上入內,最先經過的便
是沈知白那,駐足。
冷哼。
“忘了禮法嗎。”
聲音不大,足以嚇的沈知白收斂笑容,趕忙垂首塌腰,冷汗涔涔。
“拜見相爺。”
沈伯璉這才離開,經過李青舟這裡的時候再次駐足。
無形的威懾恍如一座大山般壓在了李青舟的背上。
李青舟吞下一口口水,垂著的腦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艱難的從嗓子眼中擠出四個字。
“拜見相爺。”
“你就是今科的會元公吧。”沈伯璉開口,溫和的聲音讓所有威勢一掃而空:“果然一表人才,關隴李家後繼有人了。”
李青舟的腦門上滲出一滴滴汗水,但卻根本不敢擦拭,面對沈伯璉,李青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雲泥之別的真正意思。ノ亅丶說壹②З
當身份的懸殊足夠巨大時,便是連正常說話,都是一種艱難。
沈伯璉炫耀完自己的權力和威勢之後,這才走向大殿的最前方,那裡擺下了一把圈著扶手的完全由旃檀木打造成的太師椅。
沈伯璉睥睨一圈後這才落座,繼而垂目養神。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座大山瞬間消失。
凝固的氣氛破開,所有人都在心中長出一口氣。
這就是主宰中樞多年,一個丞相的威勢嗎。
李青舟駭然之餘,心底又陡然湧出一股熱流,雙眸深處火光躍動。
大丈夫當如斯也!
百官站定,禮樂復轉,這一次,是迎聖曲。
數十名宮娥率先入場,在元章殿中央位置的金椅後掛上了一圈絲簾,李青舟不能抬頭,但卻聽得見聲音。
簾珠碰撞的清脆,響在每個人的耳畔,更響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未幾,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一道只屬於太監的聲音響起。
“至!”
字音落下,禮部七日習儀練就的記憶讓李青舟在第一瞬間做出了動作,不單單是他,百官、考生皆做了相同的動作。
屈膝拜倒,頓首於地。
“叩見太后、陛下,太后萬福金安、陛下聖躬安。”
殿試的真正主角,大燕的沈太后和文熙皇帝周元初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