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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可疑

 殷天從檔案室調閱了1999年由經貿財富衝突引起的死傷案件。

 回5層找侯琢確定周家屯的連環殺人案, 繞了幾圈,下到3層,男廁所都堵了遍, 也沒瞧見人。

 她拽住康子, “侯哥呢?”

 康子叼著蘋果, 呆想了片刻,“哦, 說是有個女職員被跟蹤, 過了幾天屋裡就被砸了,保險公司受理了37萬的賠付, 但定損取證後吧, 有點懷疑,就以關照那女職員的安危為由, 聯絡了金水派出所,所裡就報上來了,郭隊讓侯哥去現場看情況。”

 昨兒夜裡下了層薄雪, 川元路玉樹銀花,即便是白日, 也色若死灰。

 好在枝杈與枯葉融著雪, 蔥蔥白白,暗沉之中透著點亮。

 華子帶上手套,一張嘴全是白氣, “馬悅琪一共來過三次所裡, 我們都受理了, 第一次來, 是我當晚陪她回家的, 第二次來情緒特別崩潰, 說對方已發展到家門口樓道跟蹤了,我看她不像騙人,所以又陪了3晚,第4晚她說會提早下班,要去超市購物,我就沒跟著,然後回家就發現被砸得亂七八糟,”華子小心翼翼窺著侯琢,“嗯……我陪她的時候,沒發現甚麼可疑的人員。”

 “哪個二百五能在警察陪同下還跟著瞎溜達,這不找死嗎。”侯琢有咽喉炎,冷風一灌,又癢又疼,他帶上口罩,打量著沿街店鋪。檔口少,只有家便利店和乾洗店,“便利店監控看了嗎?”

 “都看了,監控裡面只有馬悅琪,身後沒人,沒她說的那個帶漁夫帽,穿黃灰色風衣的,所以才覺得奇怪。”

 侯琢進便利店買了兩瓶玉米汁熱飲,給了華子一瓶。

 店裡三個監控,只有收銀臺上端的那臺可以窺見街道。

 他倆在員工工作間看了“7個夜間”錄影。

 確實如華子所說,空蕩黢黑的川元路,唯有馬悅琪孑孑一人而過,不停扭頭,對著虛空慌神。

 “帶路,去她家。”

 豐華小區是回遷樓社群,住戶人員混雜。

 旁邊又是兩個熱燃氣廠房,出租率極高,人員流動量極大。

 5棟塔樓,像5根沖天的煙囪,有著四壁蕭然的荒涼,禿謝的荒草被步履踩得阡陌縱橫。

 底商的鋪子零零散散,流油的,淌水的,地上黏膩一片,淹薺燎菜。一房屋中介的領班喊著沸騰的口號,帶著西裝革履的員工跳健身操。

 兩人抵達724室時,馬悅琪還沒來。

 她聽了警察的話,沒敢動屋子,這兩日留宿在朋友家。

 侯琢去保安室調監控。

 兩鬢斑白的保安拴著皮帶,從衛生間誠惶誠恐地迎出來,“警官好呀!”

 一聽是打聽馬悅琪,“哎呀馬小姐,”老頭點根菸,翹著二郎腿笑得賊眉鼠眼,“說是做前臺的,誰知道呢,好多眼睛盯著的,這我知道的呀,愛漂亮呀,穿得也好,天天貂皮來貂皮去,顏色都不一樣,我老婆說那貴得很,一身都是錢,那個鞋跟,厚得來,”他比劃著,拿起對講機,“呶,比它豎起來都高。”

 監控沒裝幾天,馬悅琪屋子又處在死角區域,樓梯間亦然。

 侯琢拿著樓層平面圖,畫出一條可避開監控的完美道路,“你們裝監控不看圖紙的嗎?”

 華子搶過來看,一臉敬佩。

 老頭急了,“又不是我裝我裝的,物業管的嘛!跟我有啥關係,我就一看大門的!”

 侯琢透窗看著鐵門稀稀拉拉進出的人流,“住戶你熟嗎?”

 老頭正鬥地主呢,切換成掛機狀態,殷勤地看著他,“長住的熟。”

 “馬悅琪呢,她是長住嗎?”

 “她不是,她搬過來兩三個月,漂亮呀,都識得她,”老頭賊兮兮,“警官,她是犯事了哇?”

 華子的手機響了,是馬悅琪,已經到了家門口。

 還是花枝招展地模樣,豔紅的嘴唇似血盆大口。

 她看到侯琢時眼都亮了,殷勤地圍著他轉悠,“警官好,你好,來來來,快進來。”

 馬悅琪滿臉屈然,帶著硬擠出來的哭腔,“警官,那畫可貴了,真的,那是個藝術家創造的,他們都說他是淮江的偽藝術家,可偽得好呀,偽著偽著,不就成真了嗎,我可是花大價拍下來的,還有這個,這個,這瓷器,整個淮江就三套,我全靠搶呢!”

 華子沒出聲,她外婆家就有一套,前幾天她外公剛低價處理完,潘家園爛大街的樣式。

 侯琢也明白,不聲不響地取證,裡裡外外拍照。

 “有丟甚麼東西嗎?”

 “哎呦,這還真沒有,肯定就是那漁夫帽乾的!看華子陪我,沒法跟了,就砸屋子洩憤唄。”

 “你跟那人之前有過接觸嗎?好好想想。”

 馬悅琪撅著嘴用力,思慮了半晌搖頭,“我認人很靈的,所以做前臺,如果我之前跟他吵過,肯定能記著,但我真沒印象。”

 “他多高?”

 “這麼高!”她抬手跳著比劃,高跟長靴踩著玻璃,“吱嘎吱嘎”亂響,“帥警官,他比你高點,比你瘦點。”

 侯琢把筆記本一合,“成,大致情況我們瞭解了,會向保險公司反饋,這段時間你注意安全,住在親朋家裡,夜間也先別活動,如果需要指認嫌疑人,我們會跟你聯絡。”

 馬悅琪訝異,“這就好啦?”

 侯琢面無表情地頷首,“好了。”

 他回身看華子,“我先回局裡,有甚麼新進展,咱隨時聯絡。”

 華子溫馴點頭,“辛苦了侯警官,還專程讓您跑一趟。”

 侯琢一走,馬悅琪就軟磨硬泡地對著華子窮追不捨,想要侯琢的手機號。

 華子滿臉惑然,她與前幾日的驚恐判若兩人,全身都充盈著急不可耐地亢奮,充滿詭異之氣。

 莫不是,她瞥她一眼,真的在騙保。

 殷天下樓拿外賣時,侯琢正好進大門。

 瞧見滿滿一兜的飯盒,酸笑,“呦,羊咩咩投餵時間到了。”

 米和自從成了她的餐飲監督人,便嫌局裡的飯太油太鹹。

 自己專門在長陽附近找了個口碑不錯的粵菜館,老闆祖籍順德,姓胡,有胡一刀的美名。

 米和連著去了5天,把所有菜品試吃了一遍,沒膩,甚至時常回味,便直接跟老闆訂了貨。

 一聽是長陽律師訂餐給淮陽分局的阿Sir,胡一刀當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回家跟老婆吹噓一番,每到中午親自下廚備菜,找最穩妥的服務生送貨。

 今日的例湯是山藥茯苓乳鴿湯。

 配阿一鮑魚、順德倫教蝦餅、鳳城釀節瓜、白灼芥蘭,主食香菇豬肉魚皮餃。

 菜餚剛鋪開,無數個飢餓的腦袋湊過來,虎視眈眈盯著鮑魚,說著酸嘰嘰的羨慕詞。

 殷天留了倆,便把餐盒給康子,5秒瓜分完畢。

 侯琢上了個廁所,回來只有蝦餅能咂摸味了。

 殷天拿小勺斯文地舀湯,一入口,鮮得直翻白眼,“怎麼樣上午,騙保啊?”

 侯琢拉著椅子挨近,又吃了個釀節瓜,為顯不摳門,豪爽地將便利店三明治塞給殷天。

 照片七七八八,覆蓋了所有房間。

 殷天邊看邊吃,眼睛都快貼照片上了,簡直雕章琢句,最後鬆弛的眉眼擰成了兩個鐵疙瘩。

 “你也覺得有問題,對吧?”侯琢觀察著她表情。

 殷天快速將照片分類:廚房、衛生間、臥室、客廳……

 從中又將牆壁窗戶、繪畫器皿、和布藝類物品分離。

 “對房間的破壞不是隨機的。”她篤定。

 “是啊,跟玩找茬遊戲似的。”

 殷天挑出兩張,“這幅畫的結構色彩和傳遞的意義遠沒有這一幅來得用心和深刻,廉價的被劃壞,非廉價的大型油畫完好無損,怎麼解釋?對畫下菜碟啊。”

 侯琢不甘示弱地敲了敲其中一張,“這臥室把手壞得很離奇,如果平時是鎖的,硬撬,鎖頭會壞,如果不鎖,直接就能推開,多此一舉啊。”

 “還記得之前我審那個慣偷,他死活不承認自己偷畫,因為他看上的是相框。”殷天戳著照片,“這破畫明顯就是個印刷品,劃的人也知道,因為痕跡在即將到達相框時戛然而止。”

 侯琢一唱一和,“還有這兒,他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所有相框如果都不破損那太生硬了,所以他砸了藝術品的透明罩。”

 “二就二在這,你看力的方向,和透明罩的受損度,”殷天嗤笑,“我就好奇這樣力道,怎麼做到只傷面子,不傷裡子的。”

 “牆上的紅漆也看得怪,但又說不上來,”侯琢嚼著芥蘭,盯著滿牆的油彩,層層疊疊的“傻|逼”、“臭|婊”和“”。

 殷天突然笑了,舉起一照片,“造假也上點兒心啊!”

 照片裡,一個窗簾杆被精心地卸下來,整個窗簾都毫髮無傷。

 “來吧,做側寫吧,”殷天敲著孩童牙刷、餅乾和洋娃娃,“有個七八歲的女兒,有結婚照,但男|性|用品稀缺,且衣物大小和風格跟照片上的男人不符,離異單身,是否有男友不明朗,畢竟現在很多獨居女性都會備男性用品,用以防止外來者的窺視。”

 殷天一心兩用,不忘給米和拍掃蕩一空的飯盒,“年齡在37到42之間,審美浮誇,案發前感受到巨大的心理壓力。”

 侯琢詫異,“這怎麼看出來的?”

 殷天抽出一張垃圾桶照片,“藥物袋,餐盒裡剩飯的情況,食慾下降,失眠所以開右佐匹克隆片。”她又捏起一張“看小女孩作業本的下端。”

 “不就是水嗎?”

 “那不是水,那是眼淚。作業本這一頁的字跡是有裂隙的,不是一次性完成。而是有人說一點她寫一點,同一筆畫分兩次書寫,紙張有明顯拖拽拉扯的痕跡,這是有人在訓斥她,但之前的紙張沒有出現過類似情況,說明她近期易怒,當然也有可能之前沒輔導過作業。”

 “再看塗鴉,用詞的確奇怪,更像是她幻想中的來自男性的敵意,她想引起旁人注意,應該是近期對一名或多名男性感到憤怒,要麼是她男朋友,要麼是她兄弟。所有的銀行卡都被翻找出來卻一張都沒丟,”殷天蹙眉凝思,“我直覺她需要一筆錢。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接下來就是你的事兒了,麻溜幹吧。”

 侯琢一臉推崇備至,“得嘞,謝殷哥指導!”

 她回著米和資訊,收拾著餐盒,抽溼巾擦桌,猛地想起了甚麼,抬頭,“對,周家屯連環殺人案甚麼情況,白天又不是晚上,大家都不跑,等著挨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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