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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2022-12-12 作者:野次鬼

 破門而入

 當齊耳短髮的馬悅琪第二次穿著華麗貂皮走進金水派出所時, 之前接待她的女民警一愣。

 馬悅琪看見她,幾乎連滾帶爬,她身子骨細, 攥著女民警手腕的指頭活像乾癟多皺的雞爪。

 “警察同志, 救救我, 你救救我!還沒走他還沒走,還跟著, 一會這兒, 一會在那,我跑啊跑怎麼都甩不掉!”

 馬悅琪狀態極不穩定, 像驚弓之鳥。

 在日光大盛的正午冒著絲絲縷縷涼氣, 把女警的手臂當救命的浮木,死活不撒手。

 “別慌您別慌, 進來說,我給您倒杯水。”

 女民警華子剛畢業,是所裡的新人, 待人接物溫和亦有責任感。

 前天晚上,她師傅讓她負責馬悅琪的報案, 當時處理得不錯。

 跟蹤案件都具有長期性的特點, 她本想今天給馬悅琪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不想,中午就來了。

 馬悅琪咕嚕嚕灌水,喝了整整兩杯, 嘴唇還是皸裂, 紙巾一摁, 全是血花。

 她顧不得, “前天我來的, 昨天晚上又開始了, 昨晚我9點半下的班……不是,還要早些,15分15分……9點15,”她語無倫次,聲線時高時低,哆哆嗦嗦。

 “然後呢?”

 “然後呢,甚麼然後呢?啊然後,然後我就走就回家……走到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我看見了他,還是那件風衣,發黃發灰那樣子,他就跟著,一路跟,我快他也走快,我慢他也慢,有一段路我跑來著,他就不見了,可下個路口他又出現了!”馬悅琪嘴一癟哭出來。

 她眼神飄忽不定。

 外界一有響動,便會迅猛地尋找聲源,一雙眸子裡盛滿著驚恐。

 華子安撫地想觸控她肩膀,卻被馬悅琪縮著脖子躲開,如臨大敵。

 她忙放緩音調,又輕又軟,“別怕,我是警察,不會傷害你,那然後呢,你怎麼回家的?”

 馬悅琪兀的大哭,粉底沖刷得五彩斑駁,遮不住蒼舊憔悴,“我沒有回……我在便利店呆了一晚,他就站在對面的街道對我笑,就那種笑,我會死的那種笑……我太害怕了,真的怕死了!你救救我!”

 “你昨晚看到他樣貌了嗎?”

 “沒……沒有,川元路很黑的,你知道的,我視力……不好,戴上眼鏡也不是1.5,他戴口罩,還有漁夫帽,黑色的,有時候是黃的,有時候有點灰。”

 “馬小姐,您先休息,我進去彙報一下,出門走廊右拐有茶水間,你要渴了就添水。”

 “好,好,”馬悅琪的眼睛亮了,“快去,今天就要抓到他!”

 華子跟師傅彙報時,馬悅琪心神不寧地摳手。

 她看著一排明晃晃地窗戶害怕,就挨門貼著牆壁站。

 華子的師傅是老民警,這時正在報案大廳,端著保溫杯,頻頻側頭睨著調解室的馬悅琪。

 馬悅琪看見那眼神,像是被冒犯了,猛地跳腳,旋風般的撲過去,“調監控,我現在就要求調監控,他跟著,一直跟,每天都跟,會出事的,我一定會出事的!你們有沒有聽我說話!他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想幹些甚麼!我會死的!”

 “馬小姐,馬小姐!”華子忙安撫,“您先安心上班,今晚我休息,我陪您回家,然後觀測一下週邊的情況,看一下監控,這樣可以嗎?”

 “我沒有撒謊,”馬悅琪裹緊貂皮,神色誠惶誠恐,一下下蹬著赤紅的過膝長靴,恨恨道,“你晚上也能見到他!”

 整一下午她都在公司前臺,盯著牆上的鐘表一分一秒算時間。

 18點,她機械地吃著外賣,黃燜雞飯有點糊,可她味同嚼蠟,感受不出來。

 20點,總監們下班,總經理還沒走,她還得堅守崗位。可越來越如坐針氈,她索性站起來,揪著心臟,來回踱步,全身都墜著冰花,寒氣由外向裡滲著肌膚,麻到頭頂。

 21點13分,總經理下班,她負責兜底,檢視所有辦公區域是否有滯留員工,而後熄燈鎖門。

 馬悅琪下到一樓,看見華子的剎那如同面見親人,匆匆抓緊她胳膊。

 華子斜挎著一布兜,裡面有防狼噴霧和手電筒。

 她性子活躍,一邊開導馬悅琪,一邊機警地偵察著周遭環境。

 川元路的確幽暗,樹影婆娑,鮮有監控。

 馬悅琪跟得了臆症似的,一遍遍飛速扭頭盯著後方,華子都擔心她傷著頸椎。

 可兩人身後,至始至終,都沒有可疑的人員尾隨。

 陸一悠哉悠哉,在便利店喝著蜂蜜柚子茶,吃著醬肉包子和燒鳥串,看著她倆從窗前走過。

 他今晚沒帶漁夫帽,也沒穿黃灰的風衣,是一頭清爽的短髮,帶著黑框眼鏡,咖啡色的夾克套著紅藍格子衫,像個勤懇敬業的程式設計師。

 馬悅琪住在豐華園小區,一共5棟塔樓。

 她住7層,回家要穿一段七扭八拐的陰暗走廊。

 華子舉著手電檢查,“還真挺黑的,好不容易有倆燈還是壞的,這樣,您把物業的電話給我吧,我明兒聯絡他們,趕緊報修。”

 馬悅琪到家了才定了心神,終於笑出來,“謝謝你啊警察同志。”

 華子拿過她手機,輸了號碼,粲然一笑,“應該的,這是我電話,您有事兒聯絡我就成。”

 連著幾日的威嚇讓馬悅琪的工作頻頻出錯,她本就是前臺小妹,誰都能踩一腳。

 聽這個訓誡完,連軸挨那個斥責。

 她面子低眉順眼地伏小,裡子卻若無其事。

 相比每天生死不定的經歷,這種不痛不癢的責備簡直無足輕重。

 她一到下午就倉皇,抱著肚子跑了兩趟廁所。

 下班了,子彈一樣往家疾走,她痛恨兒時的自己,因學腳踏車被個青少年撞飛,而從此畏懼,直至今日,都不碰倆軲轆。

 馬悅琪腦子裡飛舞著奇奇怪怪地過往,她夾著包,蹬著高跟鞋,膝蓋弓著,兩條腿飛快交替。突然,她悚然不動了。

 那種被刀子凝睇的驚悚感重新糾纏上她的脊椎。

 馬悅琪緩緩扭頭,20米後,漁夫帽男人立在燈下,帶著黑口罩,眼睛閃著綠光。

 她不敢呼吸,可哭腔聳動,一聲聲哼唧著。

 馬悅琪發癲似的往小區衝,路上高跟鞋一崴,直接摔飛出去。

 她屁滾尿流地爬起來,脫鞋跑,腳踝的疼痛刺得她一頭虛汗。

 她像個殘疾人,一腿長,一腿短,狂奔起來似個撇腿的瘋老太。

 馬悅琪張牙舞爪地衝進小區,衝入單元,上了電梯。

 可這漁夫帽的男人會閃現的魔術,他倏地出現在走廊盡頭,那盞破損炸著火花的小燈把他籠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馬悅琪瘋狂戳弄著鑰匙開門,男人走向她,速度愈發迅猛,兩人的距離極速縮短。

 越慌越亂,馬悅琪手指驚怖得亂顫。

 “啪嗒——!”鑰匙落地。

 馬悅琪徹底絕望了,她不敢撿,唯恐下腰的瞬間,被他拿重物擊打腦殼。

 她索性放棄開門,以警戒的姿態面對他,瘋狂摸索著包裡的物品,想找可以防身的物件。

 可除了鏡子就是口紅,除了記事本就是口香糖,唯一能震懾對方,她專門攜帶的金屬燭臺被遺忘在了公司。

 馬悅琪憤恨自己的蠢笨。

 腦子驚懼得幾乎出了幻覺,覺得這戴漁夫帽的男人是頭兇猛地惡狼,脖頸和手臂全是黑灰的絨毛,它流著滿嘴飢餓的口水向她撲食。

 當男人與她擦身而過時,馬悅琪死死攥著門把手。

 尿液“呲溜”出來,從她的厚絲襪一路蜿蜒,淋淋淌淌往下流。

 陸一在錯肩而過後,突然放緩了速度,怡然自得地拐向樓梯間,上了樓。

 這種帶著惡意和戲謔的挑釁徹底擊潰了馬悅琪。

 她火速開了門,鎖上門,坐在玄關的地毯上矇眼放聲大哭。

 等緩下來一睜眼,才意識到周遭的黢黑,喪膽銷魂地一激靈,忙爬起來把屋裡所有的燈全部開啟。

 她的腳底溼漉,一踩一個印。

 可現下顧不得,她哆嗦著把桌子椅子抵住門,才敢慢慢清理身子。

 馬悅琪泡在浴缸裡,下單了防狼噴霧和電|擊|槍,一遍遍催著客服儘快發貨。

 她公司離得近,無需乘坐地鐵,便不用安檢。

 次日,在包裡放了個瑞士牌子,集剪刀、指甲刀和小|刀多功能一體的器具。

 早上6點50分,就咬著油條站在金水派出所門口等華子。

 她崩潰地說著昨晚的經歷。

 華子專門調取了監控,依舊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尾隨在馬悅琪身後。

 她狐疑的皺起眉頭,像是思索事件的真實性。

 馬悅琪被這表情激得鬥志昂揚,“警察同志,你來,你來我家,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毫不避諱,指著水池裡的厚襪,“知道這是甚麼嗎?”她鼻頭灼紅,“是他向我衝過來時,我嚇得失禁了……這裡面是我的尿,你也是一個女人,你應該能理解的,他真的在,他會躲開監控,我沒有騙人!”馬悅琪抓著水池哭得嚎啕。

 華子相信她,當天就催促物業安裝監控。

 她跟師傅打了招呼,每晚送馬悅琪回家。

 安穩度了三天,被漁夫帽男人的跟蹤彷彿雲煙般,真的似有似無。

 馬悅琪週四下班早,要去趟超市,她給華子打電話,不用再陪同自己。

 她感受到了久違的舒爽,在超市裡肆意地遨遊。

 提著滿滿兩大袋的鮮果、牛羊肉和零食“吭呲吭呲”地回家。

 大門敞移的瞬間,塑膠袋猝然落地。

 夕陽餘暉中。

 整個起居室,大廳連著廚衛被砸得稀爛,腳下玻璃碎渣成團。

 牆壁和傢俱佈滿了油彩的塗鴉和紅漆,寫著“傻|逼”、“臭|婊”、“”……

 壁畫、花瓶和玉器都殘缺不全。

 窗簾被扯爛,衣服有灼燒的跡象,帶著濃嗆的煙燻焦皮味。

 馬悅琪震悚地立在客廳中|央,環顧著一室狼藉。

 她是懵然的,畏懼的。

 隨著日薄西山,她依舊孤立著,眸子麻木。

 華燈初上,廣場舞的樂曲紛沓而來,馬悅琪的面容變了。

 她的唇角在往上扯,咧口越來越大。

 她笑起來,歡快的,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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