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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程菲的事情, 讓江心好一陣子都感覺束縛和恐懼,原來在不同的環境中,每個人都是會變的, 個人的努力抵抗不過內心的慾望, 身段也好, 姿態也好, 當人被困住時,為了自救,便一切都不值一提了。

 這件事並不是甚麼好事,江心沒有和霍一忠說,而是自己細細地回想, 自己回到七零年代走的每一步, 做的每一個選擇,走到今日的局面,她時常會感到孤獨,有時候是被推著走, 有時候是自己的選擇,生活以何種狀態呈現, 眼前的這一刻,都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綜合,無論好壞, 她均無話可說。

 這件事如同生活洪流中的一塊小石子, 投入水中, 蕩起幾圈波紋,然後歸於平靜, 洪流依舊是洪流, 人們往前走, 不因任何人的行為而停止。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三月頭,師部出了一批轉業的名單,有的是到了年紀,有的是自行申請,還有的是配合上頭派發的任務,一定要有足夠的人數。

 原先拖霍一忠欠款的章愛國也在這次的名單中,他是年紀到了,轉業回老家的縣武警隊,走的時候很灑脫,一家人收拾東西,退出得很利落。

 但也有不好弄的,就是小週週水發家裡,他是怎麼上這個名單的,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但轉回原籍可以在鎮上的派出所當個不大不小的隊長,吃國家糧食,離家近,小周對於這個結果,是樂意的。

 不樂意的人是他的媳婦玉蘭,得知丈夫要專業回老家,這幾日不是在家和小周吵鬧,就是想到師部去找人反饋意見,她不願意回老家,只想在家屬村一家三口過日子,可人的見識有限,做不了甚麼,就到處說師部對小周搞針對,非要讓師部撤回這個決定。

 這個名單公佈前,其實姚政委跟這批人都開了會,說明了工作安排和組織對大家的相關補貼,名單上的人現場都沒有意見,簽字也很痛快,包括各級長官瞭解到的動態,也說大家思想上負擔不重,讓組織繼續往下走流程,畢竟每年都有人轉業或者退伍回去,又有新的一批人補充進來,往來進出,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除非是一直往上升職級,還有往別的地方調動的,幾乎每個人都會有機率轉業回去。

 玉蘭膽子也是大,鬧到姚政委家門口去了,好在思甜已經回首都上學,他家沒有孩子在,也沒嚇著其他人。

 姚政委倒是沒有生氣,下了班,疲憊的嗓子中帶著沙啞,耐心地和她做思想工作,本以為像玉蘭這種沒受過多少教育的女性,面對丈夫的上司,理應很好說服,誰知道她脾氣硬起來,又犟又軸,竟跪在姚政委房子的門口,周水發和警衛員小曹下了好幾分力氣才把人給拖走,把見過不少生死關頭風浪的姚聰給折騰得夠嗆。

 這些事情,還是黃嫂子和苗嫂子她們來家裡說的,其實最近大家都有些惶惶然,這回的名單人數比往年要多很多,在家屬村住了十來年,幾乎要把根兒都落在這裡了,孩子們在這兒出生長大,老人們在這兒老死,鄰居們互相都認識,再回老家或是到外頭去,都要不認識外面的世界了。

 “也不知道組織對我們家老丁有甚麼安排。”黃嫂子也憂心,她沒有工作,靠著老於的工資養著,可夫妻倆兒感情又不是那麼牢固,誰知道回了老家又會有甚麼境遇。

 苗嫂子也煩心,老於在這個副職上待了足夠久了,上頭的正職不動,他沒辦法調動,又沒辦法升職級,真回老家,就要面對公婆小叔子小姑子一群人,哪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因此她還挺理解玉蘭不想走的心態。

 江心倒是聽人說過,玉蘭的嗓子毀了,是她孃家人做的。

 當時玉蘭絆倒來順,害來順早產,小呂打了小週一頓,周水發是作為懲罰把玉蘭送回孃家的,玉蘭對孃家人的說法是,她和周水發吵架,氣不過,這才回來的。

 可玉蘭原來離開孃家,投奔周水發的時候,把孃家兄弟侮辱得夠嗆,說來世做條狗也不投胎到這個家裡,父暴母惡,兩個兄弟,一個斷手一個跛足,家徒四壁,八面漏風,甚麼髒活累活都差使她去幹。

 為了離開這個家,玉蘭給鎮上的媒婆挑了三個月的水,才讓媒人說個離家遠的男人,那媒婆收了好處也辦事,就給她說了個遠在東北當兵的周水發。

 兩人沒見過面,但聽媒人婆說對方不錯,就決定要結婚,等接到周水發同意結婚的電報,玉蘭一聲不吭,把家裡十幾塊錢偷了,沒出過門的女人,竟如此大膽,買了票到軍營找周水發,打了證,生下孩子,這才有了她崇拜軍人“千里尋夫”的故事。

 可那次灰溜溜地回孃家,玉蘭沒帶錢也沒帶東西回去,光著兩個兜,帶了兩身破衣服,孃家人本就氣她不聲不響把家裡的錢偷走,看她回來幾個月,周水發也沒個電報沒封信來問,以為她是被周水發拋棄了,老家人沒有離婚證的概念,竟要逼著她改嫁給同村的一個老光棍,看能不能換幾十塊彩禮錢回來。

 玉蘭又沒有真的離婚,她一直反抗,用原來的那把好嗓子哭得柔腸寸斷,想請村裡的老人和村支書給她做主,那幾個人都是村裡的人,只說這是人家裡的事,不好管,玉蘭人緣實在不好,大家調解幾句就散了。

 自小被她嘲笑欺負的殘疾兄弟煩她一直哭哭啼啼,一天到晚沒停過,心一橫,採了一種當地的土藥,把煮熟了的湯藥給她灌下去,這種藥適當喝可以退燒,喝多了是要變啞巴的,就這樣連著灌了好幾天,人沒事,但嗓子是徹底毀了。

 過了幾個月,小周覺得這個懲罰夠久的了,而且兒子周大寶也成日要媽,就發電報讓她回家屬村來,玉蘭的孃家人這才相信,玉蘭還是有男人給她做主的,頓時慌了神,何況玉蘭還啞著嗓子威脅他們,要讓周水發拿槍斃了他們,這才湊了十幾塊錢趕緊把這個瘟神送走。

 玉蘭家裡和周水發家裡都是山區,雖說是交接的鎮,走起來也要一天時間,可住得這樣近,那真是想想都滲人,所以她死活不肯回去。

 周水發轉業這個事情,是組織上的決定,不會以玉蘭的哭鬧和不願意而改變,她離開的時候,哭得驚天動地,拉著家屬樓的鄰居們的手,約好互相寫信,讓大家千萬不要忘記她。

 最不喜歡她的苗嫂子說:“這個人再不討人喜歡,也有點心肝。”可見每個人都是複雜多面的。

 等這批人走後,家屬村別離的情緒就淡了很多,江心聽霍一忠的意思,往年春天都有新兵進營,但今年已經沒有了,有人估計察覺到裁軍的動靜,好幾個人休假,或到首都,或到省軍區去找關係,要不就是想留下,要不就是想調往其他師部。

 江心問他:“怎麼不見你行動?”這兩年已經很少看到霍一忠出差了,偶爾出去也只是例行的培訓,這回變動這樣大,他也穩下來,不聲不響地上班訓練。

 “不單隻我,從去年開始,好幾個人都沒有再出去過了。”霍一忠也觀察了其他的戰友,大家也不說這件事,好像都有點了默契。

 到了這樣的時候,霍一忠再蠢鈍也明白,他的去留,必須等老首長的安排。

 “不過,現在省軍部下發了檔案,準備招一批退休幹部回來當教官,如果有想提高文化水平和作戰指揮能力的在職軍官,可以報名讀書,考試合格,拿的是軍校的文憑。”霍一忠有些羞赧,“心心,我想去報名。”

 江心笑起來:“當然好!”

 霍一忠把人抱住:“心心,你真好!”似乎無論他做甚麼,江心都支援他。

 甚麼悔教夫婿覓封侯,覓了再說吧。

 日子慢慢走著,除了霍一忠忙碌著看書,江心重拾高中課本,孩子們在村小念書,其他的事情彷彿沒有變化,但有些細節也在變,比如和江淮的寫信,還有林秀的來信。

 江淮到了大學,每日上課,和同學們遊湖爬山,錢花得很快,但他過得很快樂,閒下來就給朋友和小妹寫信,有假期則是回新慶去看家人,他的日子如魚得水,充實自得。

 而林秀了首都,開始還很有心情拍照寫信給江心,讓她拿給霍明霍巖看,再過到五月份,信件就開始變少變短了,而到了六月則是沒有信件了,一方面是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樂趣,另一方面則是霍明霍巖至今寫信水平有限,和她在感情上達不成共鳴。

 江心這才發現霍一忠確實是瞭解這個前妻的,林秀有了新生活,對孩子們的熱情似乎也降了下來,這是個冷淡的訊號,往後若是不特意見面,怕是會越來越遠。

 江心想想,還是和霍明好好說一下這件事,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母女,不能讓她們有隔閡誤會。

 “明明,你想給你親媽寫信嗎?”江心是吃飯的時候提起來的,霍一忠也在。

 一聽這問話,霍一忠看了江心一眼,又看看霍明。

 霍明小臉糾結了一下,然後搖頭:“我不知道要給她寫甚麼。”

 如果說早兩年,霍明還想著林秀,但是這兩年她上學了,天天跟霍一忠和江心待在一塊兒,有自己的小夥伴,還有自己的小房間,就很少再想起林秀了,想起了就看一眼照片,想不起就是想不起了。

 至於霍巖,江心連問都懶得問,小男孩兒現在能靜下心來練練字都難,別說給人寫長信,下了課做完作業,天天想著和鄰居的孩子們玩打仗的遊戲,還偷偷拿霍一忠放在衣櫃裡的軍帽,自立為王,要當家屬村的司令,被霍一忠抓到,罰站了一頓。

 “行,如果她寫信來咱們就回信,不寫就算了。”江心摸摸她的頭,小姑娘頭髮烏黑髮亮,綁辮子好看,該給她買新頭繩了,又提醒她把幾塊胡蘿蔔吃完,不能挑食。

 洗碗的時候,霍一忠問她:“林秀又給你找麻煩了?”在他眼裡,林秀就是個會提出不合理要求的人,而江心次次都會為了孩子而心軟。

 “倒是沒有。”江心想起自己在21世紀的親媽,其實她還記得,她媽媽沒有結婚前,還是會抱著她唱歌,買冰淇淋哄她的,只是後來結了婚又有了孩子,是別人的妻子也是別人的媽媽,便甚麼都就著自己的新生活,漸漸忽略她了,“覺得你說得對,林秀的尾巴要翹起來了。”

 霍一忠笑,一副“我就說嘛”的模樣,看得人想錘他兩拳。

 過了一陣,隔壁鄭團長調動的訊息傳來,又引起一圈震動。師部十來年,都沒有人往外調動,鄭團要調到哪裡,又有誰會升到他的位置?訊息來得很突然,眾說紛紜。

 鄭龍是太湖邊上的人,他調到東南軍區,屬於平級調動,離老家近了不少,而老丁頂上了鄭團的職位。

 走之前,鄭嬸子和劉娟把家裡一些還能用的東西分給了鄰居們,離開的時候很低調,鄭龍和自己團的戰友們吃過飯,劉娟把自己的工作交接好,弄好芳芳的學籍檔案,一家人就自己坐車走了,連小康都沒有勞煩。

 江心和幾個嫂子都去送人,大家約好一定要寫信發電報,不要忘了聯絡。

 鄭嬸子一把年紀,在家屬村一眾嫂子們中人緣極好,大家捨不得她,給她送了好多吃的,抹了很久的眼淚,江心也是含著淚和這位幫助自己許多的老人家揮手,請她多保重身體,往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鄭芳芳和霍明關係好,兩個孩子只知道往後會少見面,但對於這樣的傷感和離別,觸動沒有大人那樣強烈,兩人說好互相寫信,就快樂地揮手說再見了。

 江心回到家的時候,覺得有些疲憊,手邊正放著一本小哥剛寄來的《紅樓夢》,扭頭一看,連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心想,果然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對於鄭龍的離開,霍一忠也沉默好一陣,但沒多久,就輪到他了。

 作者有話說:

 本文將在本週內完結。

 另,新文《親密的愛人》(暫定文名)將會在本文完結後兩週開文,都市文,有興趣的寶子可以收藏一下。

 謝謝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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