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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八月一號, 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是五十年慶,舉國慶祝, 省裡軍部給底下師部撥了款, 發了額外的津貼, 也讓各師部自行組織活動。

 師部請了電影放映隊來放電影, 姚聰發電報邀請魯有根回來,趁著人齊,大家一起來個大慶,魯有根很心動,但考慮兩日還是拒絕了, 說他假病, 也有真的成份在裡頭,醫生一直說他前頭打仗留下太多後遺症,最好能多修養,並不建議他奔波坐車好幾天, 何況何知雲也不讓他亂動。

 於是那個晚上,除了看電影, 後勤和宣傳隊還邀請了附近屯裡的知青們,一起組了臺節目,一個晚上過後, 不知不覺間年輕人又成了好幾對。

 霍家一家人都去了, 過了個歡鬧的晚上。

 自那位老首長的照片登上報紙後, 霍一忠肉眼可見精神百倍,再沒有前陣子一驚一乍, 又或是誠惶誠恐了, 白日裡積極上班訓練, 早上把兩個孩子拎起來跑圈兒,下了班回來還提著霍巖做仰臥起坐,晚上在房裡折騰江心,跟個不會停止轉動的陀螺一樣,把家裡的女人孩子鬧得牙癢癢的,恨不得他現在去出個長差才好。

 又一個被折騰的晚上,江心累得一身是汗水,床單和枕巾都打溼了,身上痠軟無力,霍一忠還想再來一遍,被她一腳踹到床下去了:“你要是睡不著,就半夜下樓把菜地鬆一鬆,別鬧我!”

 霍一忠嘿嘿笑,也不敢動她了,拿毛巾把自己和老婆身上的汗擦乾淨,摟著她,貓兒叫狗兒叫,說了好多軟話,這才把人哄過來:“心心,我這是太興奮了。”

 “你最討厭。”江心靠在他肩頭,閉著眼,天氣熱,兩人還是肉貼著肉,“風扇拿到女兒房間去了,天氣太悶,你還有力氣就給我扇扇風。”

 霍一忠拿了蒲扇過來,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扇風,親親她,不再亂摸:“睡吧。”

 這幾日江心都起得晚,霍一忠起來做了早飯,出去上班訓練,霍明霍巖跟著起來,再把江心吵醒,江心這才慢吞吞起來,起來後開始教兩個孩子下學期的新課程,沒辦法,孩子是聰明,但也沒達到天才的地步,基礎知識要提前打牢靠了,後頭上課考試才不會吃力。

 八月三伏天,熱得狗都吐舌頭,霍明霍巖還想去河裡游泳,霍一忠不在,江心不敢帶他們倆兒去,也不讓他們跟大孩子們一起去,就是怕個萬一。

 黃嫂子和苗嫂子幾個都說江心過分小心,把兩個孩子看得太嚴了,看家屬村哪個這麼大的孩子不都是野生野長的,這小江還怕孩子在河裡給淹了,那河才多深,半大的孩子在河裡都能站直了。

 鄰居們怎麼說,江心都不為所動,他們兩個天天鬧著要玩水,就找原先東山屯兒裡做傢俱的老師傅給打了個大大的淺口木盆,實在太熱就讓他們兩個進去泡一會兒。

 八月中熱得地上所有樹木花草都蔫兒了下去,好容易下了一場大雨涼快一些,山上有水衝下來,隔天就聽說有個屯裡的孩子被淹了,雨後沒多久,那孩子和兩個小夥伴到河裡玩水,河水湍急渾濁,孩子玩久了腳抽筋,他的小夥伴們又沒來得及叫大人,那孩子就沒再起來。

 他爸媽在河邊兒喊了一下午,第二天小孩的屍體才在下游浮上來,早已經被泡腫了,一家人哭得震天響,可也哭不回孩子的一條命來。

 家屬村裡的人也被嚇著,回到家就教訓自己的孩子,不能揹著爸媽去河裡游泳,尤其是雨後更不能去,去必須也要有大人看著,江心一刀切,直接就禁止他們去河裡游泳了,霍一忠帶著也不給去。

 霍明還好,她和芳芳還有其他幾個女孩兒在一起玩家家酒,小舅舅還給她寄了個可愛的木頭娃娃,可以給娃娃做衣服梳頭髮,河邊對她吸引力沒那麼大。

 霍巖就有些不樂意,揹著江心,哄著憶苦思甜兄弟帶他去,小短褲都換好了,想偷偷溜出門去,姚憶苦來“告發”,氣得江心第一回動手打了兩下他的屁股:“要聽話!”

 霍巖現在有些小脾氣,捱了他媽兩掌,啊啊亂叫兩聲,小手交叉在胸前,嘟著嘴,朝江心吐舌頭扮鬼臉,一個人坐在客廳,反抗的方法就是,今天寫字只寫九十個,不寫一百個。

 霍一忠回來聽說霍巖和他媽打擂臺,對著兒子兩眼一瞪,霍巖立馬就老實了,乖乖地拿起毛筆寫字,寫完後,又忘了前頭的事,這小孩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不記仇,別說對他媽和他姐姐,就是對他爸這個黑麵神也不記,被訓後,過一會兒自己就好。

 練好字,江心拿了帕子給他擦臉:“等以後,媽帶你和姐姐去城裡的游泳池,讓你們學好多種游泳的方法。但是不能去河裡,尤其是你一個人的時候,誰叫你都不能去,知道嗎?”

 霍巖點點頭,雙手抱著江心的腰,把自己的小腦袋靠在她胸前:“媽,我知道了,你以後別再打我屁股了。”還當著憶苦思甜哥哥的面子。

 “好,你和姐姐乖乖聽話,媽就不打你們屁股。”江心見小夥子被哄好,又給他順順毛。

 “還有大海呢,等你們長大了一點了,我們一家人就去海邊看看大海。”江心繼續給這小男孩畫餅,“你和姐姐可以在海里游泳,套個泳圈就行。”

 “大海是在哪裡?”霍巖來了興趣,不等她回答,又追問道,“媽,我和姐姐甚麼時候長大?”

 這個問題,霍明也問過她,江心好笑,捏他的鼻子:“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霍一忠有時看著江心和兩個孩子相處,很難想象,當初他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剛開始兩人在一起,面對孩子都有些不自然,四個人磕磕碰碰,一日一日互相磨合,到現在,一家人誰也離不開誰。

 江心見霍一忠發愣,臉上還帶著笑,瞪他一眼:“把碗筷洗了。”這幾天夜裡他把人翻騰得厲害,江心跟他說話總有些嬌氣,又有些放縱,反正霍一忠也會縱容著她。

 過了幾日,憶苦思甜兩人要回首都去上學,姚聰仍是委託霍一忠幫忙把孩子送過去,讓他找機會見見老首長和夫人,實在不行,跟上回一樣,見見承宗也行,有的沒的,說說話,混個臉熟,現在老首長可是不比當日了,要是能帶回個命令就最好,沒有也不要緊。

 江心給霍一忠收拾了行李,帶著孩子送他們去了火車站,又坐小康的車回家屬村,他一走,家裡一大兩小都鬆快下來,甚至買了幾瓶汽水,一回去就做了個拍黃瓜慶祝,終於不用天天“幹苦力活兒”了。

 霍一忠陪著憶苦思甜去了首都,這回沒見到承宗,前幾日他去西江接姐姐和姐夫去了,老首長現在是重要人物,工作忙碌,有時候忙得連家都回不了,夫人都不一定知道他在哪兒過的夜、開的會。

 上一回見到夫人還是在川西,她夜裡咳得睡不著,和老首長兩人夜夜對著油燈靜默,現在她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些,但仍有病容,和承宗一樣,都需要長時間的休養,才會慢慢恢復。

 沒見著老首長,當然也不會有誰能直接給霍一忠下命令,夫人則是留霍一忠住了一夜,他們是上司和下屬,但也有過命的交情。

 “一忠,如果想把兩個孩子送到首都讀書,可以住我們這兒,跟憶苦思甜一樣。”夫人給霍一忠丟擲了橄欖枝,關於霍一忠的安排她沒辦法插手,但幫忙給孩子們提供一個好的教育環境,她還是樂意伸手的。

 如果是幾年前的霍一忠,他定會一口答應,把孩子交給誰,都不如交給夫人放心,可現在家裡有江心在,四口人不分你我,誰也捨不得誰,霍一忠就搖頭:“孩子調皮,不能給夫人添麻煩。”

 夫人就知道他定是不願意的,讓人家父母子女分離,孩子還這麼小,也確實不好,於是沒有再提,說起姚聰,問姚聰在東北是否相中了合適的姑娘,總不能一直在這樣打光棍兒,霍一忠繼續搖頭,說他不清楚,姚政委天天和士兵們在一起,早起睡前都是工作。

 夫人看了霍一忠一眼,笑了笑,慈眉善目的:“行了,你們一條心就好。”說完,又自己沉思了一會兒,讓霍一忠多吃菜,回頭讓保姆阿姨給他帶回去一些別人送來的特產。

 兩人坐在客廳,說了家庭孩子,又說了一些在西南的事情,只是跟聊天一樣,和他說起最近的新鮮事兒。

 夫人頗為確定說道:“我看高考恢復是勢在必行了,聽說你現在的妻子也是高中生,讓她去考考試,說不定也能當個大學生呢。”

 霍一忠原本認為這個訊息離自己很遠,被夫人這樣一提,這才覺得,其實這些事情與自己休慼相關,是啊,心心就是高中生,她有學識有能力,甚至還當過掃盲班的老師,評過家屬村的先進,如果鐵了心想當個大學生,離開他和孩子們,其實他是留不住人的,不由有些失落,第二天一早就辭別夫人,回家屬村去了。

 只要一想到可能會失去這個人,霍一忠就恨不得馬上回到江心身邊,多看看她。

 回去的路上,霍一忠不禁想,如果心心真要走,他和孩子們怎麼辦?

 因為知道霍一忠這回去首都不是出任務,他回來得早,江心也不奇怪,在廚房裡給他下麵條,還邊和他說話:“霍明霍巖過幾天就要報名上二年級了,你在家,咱們第一天就得送他倆兒去上學。”

 “嗯。”霍一忠剛衝了個冷水澡出來,馬馬虎虎颳了鬍子,有幾根還沒刮乾淨,看起來似乎有心事。

 江心就奇怪了,怎麼每回出差都能帶回來滿腔愁緒,下了一顆小青菜,筷子一攪,回頭看他:“幹嘛呢?”

 “心心,你會離開我和孩子們嗎?”霍一忠把想了好幾天的問題問出口。

 江心聽了這話,被鍋沿兒燙了一下,趕緊呼呼手指,霍一忠上前來替她吹,皺眉:“以後燒火做飯都不能分心。”

 “你不嚇唬我,我能分心嗎?”江心抽出手指,指著他身後的大碗,“拿過來。”

 把面端到客廳的飯桌上,霍一忠還是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另一隻手則是矇頭吃麵。

 “怎麼這麼問?”江心把臉貼在他手臂上,又坐起來親親他的脖子,看他全身都是麥色肌膚,“大黑炭,我看霍巖長大了也跟你差不多。”

 霍一忠勉強露出一個笑,把夫人的話說了,又問她:“如果真可以去高考的話,你去嗎?”

 江心回憶了一下自己21世紀高考的事情,她讀的大學挺好的,華南第一高校,不然也不會在面試的時候一路過關斬將進到當時全國有名的地產公司去,但是高中三年過得卻是灰頭土臉,醜小鴨一般的生活,除了讀書做卷子,再沒有其他旖旎的回憶,實在不太願意回顧。

 “現在不去。”江心沒把話說死,“後頭再說吧。”反正名校她是讀過的,除非是更“名”的名校和喜歡的專業,她才會心動。

 “那...”霍一忠把筷子放下,“我是說,如果你能去讀大學,你...”

 “你是怕我能去讀大學就跟你離婚嗎?”江心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大黑炭,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大耳朵,“你對我就這麼自信,如果恢復了高考,我就一定能考上?”她都沒這個信心,現在的卷子跟21世紀的卷子估計大不相同,當時考得不錯,而且她都多少年沒看高中課本了,現在還真沒辦法說。

 霍一忠點頭:“你想做的話,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江心搖頭:“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但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又忍不住逗他,“我真去考試當了大學生,第一件事就是把霍明霍巖帶著去,留你一個人在家屬村苦哈哈地訓練。”

 霍一忠臉色一凜:“那不行!”他們娘仨兒怎能撇下他呢!

 江心催他把面吃完,這才說:“你不是說你遲早要調動嗎?等你調動下來,我們再提這些事。”

 象牙塔當然令人嚮往,可江心已經畢業太多年,她適應了社會的生存規則,她有自己一套生活法則,理想生活不一定非要在校園裡才能實現。

 霍一忠這才大口把面吃完,去洗碗之前又說:“如果到時候你真能去上學,我肯定不攔著你,工資也給你拿去一半,另一半養霍明霍巖。”後頭的話他沒說,但他肯定不離婚,打死都不離婚。

 江心跟他同床共枕三年,哪能不知道他腸子裡在想甚麼,湊上前去,抱著他的手臂,有些臭屁:“霍一忠,你就這麼愛我啊?”

 愛到怎麼都不願意放手,愛到吃虧也要在一起。

 霍一忠的臉到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像是剛認識時那樣,被江心同志一調侃就害羞:“我我...我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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