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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火車在下午不到三點的時候, 逐漸靠近了他們第一個換乘點,老水過來找她,說已經安排了人幫忙卸貨, 搬下這趟車, 等五點多她那趟車來的時候, 再幫她搬上去。

 江心點頭說好, 從包裡把那張貨運單拿出來,捏在手上,老水看了單子一眼,帶著她往最靠近貨運廂那頭走,讓同事等會兒多多關照她, 就自己先去忙了。

 老水走後, 江心也轉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霍明霍巖則是被她用兩個軟繩子綁住了手腕,牢牢繫了個結,兩個孩子也緊緊地扒著她的手沒放開,江心挪了挪身上的包袱, 看了看外頭圍著要擠上車的人,把孩子牽住, 手心都出汗了。

 車停了,車門一開,江心抱起兩個孩子, 身上扛著兩袋行李, 艱難地從擠上車的人流中間, 用力推扯下了車,衣裳皺了, 頭髮也亂了, 好歹是衝了下來, 兩個孩子估計被這麼擁擠的人嚇著了,一直雙手抱住她的腰,一聲不響。

 到了空地上,江心把孩子放下,理了理三人的頭髮衣服,來不及和孩子多說兩句,就馬上走到專門管理貨運的列車員那兒,排隊拿自己的東西。

 這個站上下車上貨下貨的人都多,排了好一會兒才輪到她,許杏林一共給她裝了十五個箱子,裝著工藝品的那個,他在邊上畫了兩條黑色不明顯的豎痕,她自己另外還有兩個巨大的麻袋。

 列車員拿著江心的單子點數,恰好老水也過來,和他同事打個招呼,後頭又叫了兩三個挑夫一樣的漢子,讓他們把箱子先搬到站臺:“五點前你們再來一趟。”

 搬貨工有個領頭的,身形又壯又厚,一個巴掌彷彿能把江心母子三人給拎起來,一揮手,就讓人搬東西。

 江心有些發怵,不過在陌生地界,身邊還有兩個要她顧著的孩子,她只能打起精神,一副全然不怕的樣子,站在站臺上,還讓趾高氣揚地讓他們擺放整齊些。

 那領頭的看她一下,也沒說甚麼,吆喝著自己的弟兄搬貨。

 江心就好奇了,老水是新慶人,一口地道的新慶口音,他是哪兒認識的這幫人,不過現在她讓自己甚麼都不要問,這是人家的門路,多問多錯。

 等貨搬好,老水也要準備走了,他得跟著火車一直跑到終點站,過來和江心打個招呼:“江小妹,這幫人都信得過,你餓了就帶兩個孩子出去吃點兒東西,趁還有時間,讓他們幫你看會兒就行。”

 江心就擺手:“不行不行,我得自己看著。”謝過老水一路的照顧,江心又有幾分抱怨說,“原本不知道你在這趟車上,不然我就早和你說了,還操甚麼心。害我回去之前,還特意讓我哥帶人來接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哪兒了。”

 老水一聽,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家裡兄弟多就是好啊。我不能和你多說了,火車要開了,咱們有空就在新慶見。”

 “哎,好。”江心讓他先好好工作,說回頭會和侯三提起這趟他的幫忙。

 老水上車,火車開走,那幾個搬貨的人也陸續離開了,江心就帶著兩個孩子鬆了下來,坐在那幾個木箱上,有幾分佔山為王的意思,可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有多煎熬,那幾人要是敢上來搶她東西,她必須顧著兩個孩子,就真是束手無策了,不過幸好這是個大站,人來人往,她相信這幫人也不敢膽大包天到這個程度。

 可下個站是小站,兩天兩夜,誰都不知道在人少的地方會發生甚麼事。

 失策,這回是她沒有計劃好,都怪她太急了,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種擔憂。

 有人見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坐在那幾個木箱子上吃東西喝水,還有上前搭話的,問她買這麼多東西,去哪兒,江心就說這是給單位買的,她和自己愛人是同個單位的,這回出去買東西順便接孩子,她愛人有事情耽擱了,晚一天才能到。

 那些和她一樣等車的人借她一個箱子坐坐,逗逗兩個孩子。

 江心和一個平頭小夥子攀談起來,那小夥子也是探親,不過跟江心不是同一個方向,他得等到晚上七點多,小夥子是從鎮上來的,在城裡吃飯喝水都要花錢,他捨不得,就乾脆早早來火車站了。

 江心看了他一下,問他識不識字,知不知道郵局怎麼走,那小夥子就點點頭,江心見那幾個搬貨的人不在,就迅速給他寫了張紙條,湊過去,小聲說:“你幫我發個電報,拿著郵局的回條來找我,我給你一塊錢跑腿費。”

 那小年輕一看字條上的字,也沒甚麼特別的內容,就是讓她哥到下個站接她,他看這大姐一身熱汗,腿上趴著兩個睡著的小孩,自己守著一堆東西,確實不好走開,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大姐,我幫你跑這一趟,你真會給我一塊錢?”

 “對,發電報估計也要一塊錢,你先拿著。回頭再找我領錢。”江心從兜裡掏出一塊錢給小夥子,“我看到郵局回條才能給你,沒有回條就不行,我就當你私吞了我這一塊錢。”

 那小夥子拍胸口:“放心吧大姐,我去去就來,你等著。”

 小夥子跑出去幫她辦事了,江心看著周圍等車的人,或坐或站或依靠在不牢固的鐵欄杆上,四點多有趟火車到站,江心又看到那幾個搬貨的人來幫其他人搬東西,不過看著是結現款,跟她不一樣。

 那幾個人還過來和江心打個招呼,說他們就在外頭,等著她的車來呢。

 江心一副看不起他們的臉色,不耐煩地揮手:“知道了,等會兒你們看火車進站,來就行了。”

 那幾個人走開,江心把兩個睡著的孩子摟住,繼續跟條警犬似的看著四周,今早火車上那條細縫可把她給搞的心慌意亂又草木皆兵起來。

 半小時不到,那平頭年輕人跑回來,氣喘吁吁的,手裡還捏著一張嶄新手寫的郵局回條,江心接過條子,讓他坐下,拿了一塊錢給他,小夥兒高興,跑一趟又不費事兒,還能賺一塊錢,這大姐要是還有事情讓他去辦就好了。

 時間好不容易容易熬到五點,火車還沒到,晚點了半小時,江心等得脖子都長了。

 火車進站有聲響,把兩個睡眼惺忪的孩子吵醒,見他們倆兒還是一副困頓的樣子,江心從水壺裡到出水,給他們擦臉:“等會兒也得跟著媽,千萬不能跟陌生的人走知道嗎?”說著又緊了緊手上那兩根軟繩子。

 “知道了!”這麼多人,小孩兒也怕自己被擠到,怕歸怕,倒是粘大人粘得緊緊的。

 那幾個挑夫又來了,領頭的那個竟找她要錢,否則就不幫她搬貨,讓她一個人女人去扛,江心咬牙,老水不是說他負責這一段路途轉運,回頭和侯三要,不用她給錢嗎?

 她忍著火:“你要多少?”

 “至少十塊!”那領頭的朝著江心伸手。

 江心:“那你收水哥也收十塊?”她把老水搬出來。

 那領頭的果然猶豫了一下,他本來就是見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想欺負一下她,結果她抬了水哥出來,他就頓了一下。

 “你現在幫我搬上去,我給你兩塊,你買點兒吃的,跟你這幫兄弟打打牙祭,我也不和水哥說這事兒。”江心看出來他對老水有點顧忌,自己也退讓了一步,這些都是地頭蛇,人高馬大的,不能得罪死。

 那平頭小年輕站在旁邊,聽他們說話,出來說:“大姐,你給我兩塊,我全幫你搬上去!”

 江心冷冷的地看小年輕一眼,這年輕人真是怎麼死都不知道,這幫做苦力功夫的人,肯定是常年盤駐在火車站的,自成派別規矩,別看現在稽查隊聯防隊查得嚴,可哪朝哪代都有公家掃不了的邊角,他冒出來搶人家生意,等會兒被人拉出去一頓揍都是輕的,怕的是把命都丟這兒,於是開口訓斥他:“有你甚麼事兒?滾遠點兒!”

 那年輕人目瞪口呆,自討了個沒趣,虧他還覺得這大姐大方,竟這麼善變。

 那幾個扛貨工也讓他滾遠點兒:“小子毛都沒長齊,敢和我們搶生意!”還下狠力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得踉蹌兩下,年輕人這才有幾分害怕,背起自己的行李跑了。

 江心還是和那領頭的說話:“怎麼樣?兩塊錢,幹不幹?大家都是水哥的熟人,痛快點。”話是說的大義凜然,一副我知道你底細的模樣,但雙腿在寬大的的確良褲子裡顫抖,兩個孩子也都下了力氣抓她的手,把她抓的發痛,霍巖都把她的手腕抓出血了,誰都不敢說話。

 那領頭的陰笑一下,招呼道:“兄弟們幹活,今晚多兩塊錢,多吃個饅頭!”

 等貨一件不剩地全都搬上了貨車廂,江心從列車員手裡拿到單子,才一連不情不願地掏了兩塊錢出來,給那領頭的。

 這一段是臥鋪車廂,不像硬座車廂人多,她帶著孩子很快就上車了。

 火車開走的時候,她還趴在視窗,看貨車廂真正關上門,她的貨一件不少,車要往外開了,這才大大地喘出一口氣,可是這口氣剛喘勻,一轉頭就看到兩雙眼睛齊齊盯著她,霍明霍巖剛剛估計被幾個人給嚇著了,只是現在畢竟比原先膽子要大一些,沒當場哭出來,可也會好奇,剛剛的人是誰,怎麼這麼兇惡?

 “媽,他們是壞人嗎?”江心帶著霍明霍巖看過好幾場電影,她現在對好人壞人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凡是粗聲大氣的全是解放軍叔叔要打的壞人。

 江心怕嚇著她,又不想把自己的驚恐情緒傳遞給兩個小的,就親親他們的額頭:“不是,只是說話大聲而已。”又列舉了家屬村幾個說話大聲的鄰居來安撫他們。

 兩個小的半信半疑,但好歹沒再問江心,就是老靠在她旁邊,三人跟連體一樣,無論是上廁所還是睡覺,全在一起,擠得又悶又熱,江心想挪一挪都不行,那兩個晚上就算是睡著,霍明霍巖也不肯把手上的繩子解下來。

 不過霍巖趴在臥鋪上玩兒的時候,倒是說了一句:“我以後要長得跟爸一樣高,等我學會打拳,媽就不用怕壞人了。”

 霍明也說:“對,爸說要對媽好。我們長高了,跟爸一樣打拳,專門打壞人!”

 江心有點想哭,她還以為自己的恐懼偽裝得很好呢,沒想到兩個幾歲的孩子都感受到了,她抱著兩個孩子,親了又親,被這姐弟倆兒的話給感動了,沒白養他們,還會說話安慰自己。

 “媽就等著你們保護我啦。”雖然不能洗澡,江心還是帶著他們去洗手間,用冷水給他們擦了擦手腳擦腋下,一起換上乾淨的衣服,火車越往南,天兒就越熱了,大家無論白天還是夜裡,都是一身汗。

 火車“哐當”往前開,江心因為憂心,始終睡得不踏實,新的貨運單依舊被她縫在了裡衣裡,好在臥鋪車廂是單獨的,零星乘客,能買到臥鋪車廂的都是有點兒來頭的單位,大家不認識,都不說話,到站了就下車。

 連著坐這麼久的火車,江心其實很困頓,但是她時不時就擰擰自己的手臂,總算熬過了這一趟的兩夜,清晨又在一個小站停了會兒,臥鋪車廂無人上下,兩個孩子醒了,江心讓霍巖看著弟弟,一定不能亂跑,自己才在床上小睡了一小會兒。

 中午時,車停站,是個小站臺,再換一趟車,坐個兩夜三天,就能回到新慶火車站了。

 這回可沒有老水幫她安排搬貨的事情了,她在電報裡是讓小哥到這兒來接她的,希望小哥趕得上,趕不上她就自己搬,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分神看著霍明霍巖。

 車停下,果然還沒見到江淮,站臺小,空空蕩蕩的只有個小小的值班室和一根矮矮的電線杆子,連塊完整的水泥地都沒有,好就好在這個站臺小,不像剛剛的站臺大,人多口雜,不怕有柺子。

 江淮沒來,也沒辦法,江心牽著兩個孩子下車,去貨運車廂,把手上的繩子解開,在旁邊給霍明霍巖畫了個圈,不讓他們離開這個圈兒裡,如果有人和他們說話,自己馬上就能看看到。

 她自己則一袋一袋,一箱一箱地往下搬東西,別說腰壓彎了,就是兩隻手都破皮了,列車員看不下去,幫了把手,好一會兒才把那十幾個木箱子搬下來,江心一頭一身的汗,對那熱心的列車員謝了又謝,給他一把糖:“同志,你叫甚麼?我寫信去你們辦公室,讓你們領導表揚你!”

 那列車員拿著幾顆糖,靦腆地笑笑:“不用客氣,我們一顆紅心,也是為人民服務。”

 列車開走了,車站上只剩江心母子母女三人,遠處有個值班室,裡頭隱約能看到人,估計是工作人員,江心看了看手上的票,得等到晚上九點。

 沒一會兒,霍明霍巖鬧著要尿尿,江心四處看看,沒人,太陽大,她也不能離開這批貨,就找了個空地,脫下他們褲子,讓姐弟倆兒拉尿。

 天兒熱,小站臺上連個遮日頭的地方都沒有,她拿出兩件衣服,擋在三人頭上,又猛地讓他們多喝水,把放了幾天的果子拿出來給倆兒孩子吃,有些後悔,說不定聽霍一忠的也好,九月份再回孃家,真不該這麼熱的天氣帶小孩出來,萬一中暑生病了怎麼辦,她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去養的兩個孩子呢。

 “媽,咱們要等到晚上的車才能到外公外婆家嗎?”霍明的頭幾天沒洗,頭髮已經一綹一綹地耷拉在頭上了,江心看不順眼,拿了梳子又幫她綁了兩根羊角辮,頭髮還是油,好歹整齊些。

 “對,還有三天就到了。”江心就給他們兩個講新慶的事情,又講了自己和她爸是怎麼認識的,路過龜陵的事情,“那時候媽也怕你們不喜歡我呢。”

 “媽,我最喜歡你了!比喜歡爸還喜歡!”霍巖立即表白,一雙出汗粘膩的小手抱住江心的腰,也不嫌她身上餿,“媽你最好最好了!”小夥子嘴還挺甜。

 “那我比弟弟還要喜歡你!”霍明不服輸,大太陽底下和霍巖吵起來,霍巖就和他姐鬧起來,疲累的江心哭笑不得,這精力可真好。

 “媽,那我們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嗎?”這姐弟倆兒不打架了,又停下來問江心,他們都以為新慶是跟家屬村一樣,住的是小院子。

 “不,我們住招待所。原來你爸也在那兒住過。”江心想起糖廠筒子樓那一房一廳,多站兩個人都嫌擠得慌,她自己現在也是做人媳婦當人家媽的人,更明白大嫂萬曉娥的心情,如果只是住一天,大嫂大概不會有意見,可要住半個月一個月,一個大人兩個孩子,那可就真是太惹人嫌了。

 江心忍不住想,她和這個世界的羈絆已經越來越深,也越來越貼近這些細緻的生活,和丈夫孩子心貼心,也更加顧慮其他人的感受,尤其是對她好的人。

 太陽越來越大,臨近中午兩點最熱的時候,三個人都有些蔫兒,江心看了看旁邊,有一面矮矮的破牆,太陽西移,開始有點兒短短的陰影,站臺還是沒有其他乘客,她就牽著兩個孩子去那段影子裡坐下,隔著十幾米看著那批貨,又擔心這批巧克力會不會被曬化了。

 江淮趕到的時候,跟水裡撈出來一樣,這時太陽已經要往西挪了好大一截了,也不知道小妹帶著兩個孩子到了沒有,這是出了甚麼事非要他親自單獨來接人?

 他一接到電報,立即就找局裡同事給自己開了介紹信,和家裡說要去接欣欣,衣服都沒收拾,大哥江河還說要給他一起去的,一轉頭人就不見了,追都追不上他的步子。

 江淮先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嫌火車慢,又下車坐了兩天船,才將將在她下車的這日趕到,否則按火車的速度得明天一早才能到,他從河邊下船,發現到火車站沒有車,只能靠兩條腿,一路跑問路,一路跑過來,一個多小時,頂著六月的太陽,跑在滿是塵土的路上,停都不敢停下,喘得跟條狗一樣。

 江心正眯著眼,兩個孩子體溫有些高,臉都熱紅了,兩個壺裡的水都要沒了,正急著要去哪兒裝點水,弄點鹽巴,給他們喝點鹽水。

 突然!車站就闖進來一個高瘦的個子,雙手扶著膝蓋大喘氣,她在牆根底下坐著,用手遮住眼前,站起來,驚喜地喊了一聲:“小哥!小哥!”

 江淮喘著大氣,聽到這一聲“小哥”,回頭,見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逆著陽光,只看到三個小黑影,還沒等他走過去,江心就牽著兩個小的小跑過來了,“哥!是我!”

 “欣欣!”一年沒見了,雖然平日裡成天寫信發電報,彷彿人在眼前,但哪有見到真人實在,江淮喘著氣,抱了妹妹一下,兩人身上都臭臭的,過了一下,江淮發現腿邊有人在用力推他。

 “不要抱我媽!”霍明霍巖有兩人四隻手都在推江淮。

 兩個孩子都被江心教導過,除了她和霍一忠,誰想抱他們親他們兩個,都不行,只有爸媽才能親近他們,在家裡時,霍一忠和江心成日抱來抱去的,他們看習慣了,就不許別的人抱他媽。

 “叫小舅舅!”江心放開江淮,讓兩個小的叫人,“他是我哥,可以抱一下我。”

 “小舅舅!”霍明抬臉叫道。

 “舅舅好!”霍巖又跟拜年似的,團手作揖,看得人發笑。

 媽說可以抱一下,霍明霍巖才鬆開推江淮的小手,抬頭看著這個滿臉笑意的瘦高個兒叔叔。

 “你就是那個和我們在電話裡講話的舅舅嗎?”霍巖認出了江淮的聲音,一雙眼睛看著他。

 “對,是我。你是姐姐霍明,你是弟弟霍巖。對不對?”江淮蹲下,氣勻了些,用手擦擦頭上的灰塵和汗,一臉笑,他對孩子向來有耐心。

 “是,我是霍明/霍巖!”兩個孩子朝著他張開手,又回頭看看江心,意思是,舅舅可以抱嗎?

 “抱一會兒就好,別讓舅舅太累。”江心這才解開自己手上綁住他們倆兒的繩子,小哥來了,她就放心了,“小哥你們去那陰影裡坐會兒,我去值班室問問有沒有水。”

 江心在值班室裝了兩壺涼水回來,一個讓江淮喝,一個讓兩個小的喝,她才走開一會兒,江淮就和兩個小孩兒混熟了。

 “欣欣,你這倆兒孩子好玩,也不認生,童言童語的,回去可以和平平一起,那鬧起來可把屋頂給掀了。爸媽都喜歡小孩兒,估計睡著都能樂醒了。”霍巖被半抱在江淮懷裡,喝著水,竟還拿了一顆咬過的糖出來分給這個剛見面的小舅舅。

 這小鐵公雞,除了給江心分享過吃的,連霍一忠和霍明都要不到他的糖呢,小哥倒是會哄孩子。

 江心笑笑,回孃家真好,爸媽和哥哥都在,歡迎她,還連帶著歡迎兩個不是她的孩子,也就只有家裡人才能真正做到這樣包容了。

 “爸媽好嗎?”她最關心這個,“他們知道我甚麼時候的火車嗎?”

 “都好。他們都說要去車站接你,爸和大哥還特意請了假。”江淮讓她也坐下,“去年你就差不多這時候離開家的,爸媽難受了好一陣,到冬天才緩過來,你一個月前說要回來,他們在家囤了好多吃的等你呢。”

 江心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坐了這麼多天的火車,她臉色不好,減去了那陣被殺人越貨的憂慮,又開始對江家兩老有愧疚,她這是遠嫁的女兒,平日裡想見個面都難:“是我不好,讓爸媽操心了。”

 “別說這個,你過得好就行。”江淮見不得自己妹妹難受,和她說起江平,“平平現在開始學寫字了,我看大哥大嫂想早點送他去上學。”

 “為甚麼?”江心問,摸摸霍明的腦袋,“他比霍明還小一歲吧?”

 “大嫂估計懷孕了。”江淮笑得眯眼睛,和江心有幾分相似,“爸媽說了兩句,但還不到三個月,不能往外說,就沒和我講,但是我偷聽到了。”

 江心的笑容更大了:“這可是好事兒!”

 “甚麼是懷孕了?”霍明這好奇寶寶,就沒有她不想知道的事兒,“是和來順嬸嬸一樣,肚子會變大的嗎?”

 “這你都不知道,是會變出弟弟的!”家裡經常來家屬村的嫂子嬸嬸,說起這些話的時候,沒有避著孩子,倆兒孩子估計聽誰說過,就知道懷孕是會產生一個比他們要小的小孩兒的,可惜媽說她不喜歡養這麼小的孩子,不然他們也會有弟弟妹妹的。

 “就你知道!”霍明伸手去推霍巖,“你還不是聽黃嬸嬸說的。”

 “媽,豬八戒醜八怪姐姐又打我!”霍巖從江淮懷裡跳下來,邊告狀,邊和霍明動起手來。

 “都停下!”江心拉開兩人,批評道,“姐姐,不是說了,不能推弟弟的嗎?還有你,弟弟,不能打姐姐腦袋!”

 霍巖有幾分力氣,打起人來控制不住力氣,有一回拿著棍子把霍明額頭敲起了一個大包,拿雞蛋滾了好幾天才消下去,那天霍巖可慘了,被霍一忠脫褲子打紅了屁股,哭了一下午,那叫一個悽慘,整夜都不理他爸,只跟江心好。

 江淮看著這三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家裡現在就平平一個,還沒這麼熱鬧的情況,看著兩個孩子窩在欣欣身邊,你拍下我,我拍下你,礙於媽在旁邊,看媽臉色行事,不敢大打出手,又覺得小妹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他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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