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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霍一忠其實有些想不明白江心為甚麼這樣生氣, 她向來理解他的工作,上回他出門去,她和兩個孩子還不是好好的在家, 這回怎麼就不行了?不過是沒能和她回孃家而已, 至於兩天都沒給他好臉色嗎?

 江心已經氣得一夜都沒和他說話了, 但凡他能早點告訴他, 不能一起回去,她都有轉圜的餘地,弄得她現在又只好提前去退了他的票,偏偏和小常哥約好那天接貨,不能失約, 她準備送貨回去, 幹票大的,依照現在的通訊速度,很難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真是把她弄得進退兩難。

 上回霍一忠要出差,她第一回自己帶孩子在家, 焦慮得睡不好,又擔心他的任務危險, 給他準備了滿滿一袋吃食,這回因為生氣,就甚麼都不準備, 霍一忠還明裡暗裡暗示了幾句, 江心沒力氣理他, 一直想著路上得怎麼安頓兩個小的。

 霍一忠心裡不是滋味,出發前一晚, 和她爭吵了幾句:“你怎麼就不體諒我的工作?這是臨時的安排, 任務就是任務, 我還能拒絕推脫不成?”

 這話不說出來還好,一說出來,江心就更氣炸了,就是因為這個事情是突發的,她還不能去找部隊的麻煩,可自己心裡憋屈得厲害,找不到一個出氣的口子,做生意的事情又不能輕易開口,因為不知道霍一忠是甚麼態度,更不能輕易中斷,否則她和小哥侯三的錢就要打水漂了,原本想試探一下他的觀念,可現在弄得她想都不想了,一下子覺得心累無比。

 不是逼死自己,就是憋死自己,不對著自己的丈夫撒撒氣,難道要指著魯師長的鼻子罵他給下屬安排正常的工作嗎?江心自己當過下屬也當過領導,跑到丈夫單位去反映情況,她幹不出來這種事情!

 霍一忠解釋了一遍又一遍,江心還是沒搭理他,他心裡也有了情緒,覺得是她大驚小怪了。

 江心摟著霍明霍巖睡覺,只給他留了個背影。

 霍一忠耐著最後的性子哄她,把她半抱在懷裡,湊前去:“心心,我明天一早上就要出門了,你還不和我抱一抱嗎?乖,親一下。”說著直接對著她白淨的臉頰“啵啵”親了兩口。

 江心閉眼,就是不回應他。

 “你是軍嫂,別人也是軍嫂。別的嫂子就能寬容自己的愛人出門,你怎麼就不能?”霍一忠那張嘴,要不怎麼說是嘴笨,意識不到這種胡言亂語的後果,他雖然一心向上,但一到這種細枝末節就能直愣愣地把人給得罪個完。

 江心一聽,差點半夜把人趕出房門,這是甚麼話?

 “那你怎麼不說,別的軍嫂是親媽,我是後孃呢?”

 霍一忠語塞,嘟囔一句:“他們倆兒對你比對我親多了,有甚麼好的都想著你,還提甚麼親媽後孃。”語氣中略帶一點醋勁兒,他才是親爹。

 這個倒是,孩子就是這樣,誰陪伴他們的時間多,他們就和誰親近,誰讓江心天天在家,對他們上心,他們一轉頭就能找到人呢。

 “霍一忠,你怎麼不想想,我們帶著兩個孩子坐火車來的時候多辛苦,現在讓我一個人帶著他們回新慶,十天的車程,我一秒鐘不敢放鬆。累了的話,連個跟我換手的人都沒有!”江心怎麼能不氣!

 “你就知道我在家帶著兩個孩子沒出甚麼事,可孩子頭疼腦熱的時候,你也沒見著啊。上回你出差,霍巖燒了幾個晚上,都是我一宿一宿地熬著。”

 “還有,在家還有鄰居搭把手,在外頭我能找誰去!”江心越說越氣,越說越鬱悶,坐起來掐了他一把!

 說到孩子,霍一忠嘆口氣,就退讓了:“心心,實在不行,咱們晚兩個月再回新慶看爸媽,到時我一定送你,和你在孃家住幾天,成不成?”

 “當然不成!最遲八月中咱們就得回來了。九月份霍明就要回來上學前班了,既然決定了去上學,就一天課都不能缺。”江心又擰了他一把,她都把日子算好了,“我可跟你講,孩子上學第一天,你可得給我避開出差了,咱們一定要送她去上學!”

 霍一忠又不懂了:“其他當爹的戰友也沒這麼講究,怎麼霍明就要搞特殊呢!”

 “爸,你怎麼能不送我去上學?媽說了,城裡的孩子都有爸媽送著去的!”霍明竟然裝睡,偷聽他們聊天。

 她一插話,話題就離得十萬八千里遠了。

 “你怎麼還不睡?不睡覺怎麼長高高?大人的事情,小孩兒不能管。”江心把他們兩個作息時間管得很嚴格,自己也跟著兩個孩子的吃睡時間走,這一年下來,面板和精氣神倒是養的不錯。

 霍明氣呼呼地躺下,想了想,又坐起來,咬了霍一忠的手臂一口:“不許你這麼大聲說我媽!”

 霍一忠臉黑了一下,想著這是自己的親骨肉,不能動手,瞪眼,讓她快睡。

 江心偷笑,拍拍她腦袋:“你又不是小狗,不能咬人。弟弟都睡著了,你快睡!外公外婆可不喜歡晚上不睡覺的小孩。”

 霍明對老是給他們寄好吃的外公外婆可有好感了,一聽江心威脅,馬上就閉上眼睛,嘴裡還要說:“那你們也拉燈繩睡覺,外公外婆也不喜歡不睡覺的大人!”

 “好,管家婆。”江心親親她可愛的小臉蛋,捅了捅霍一忠的腰,“去拉燈繩。”

 霍一忠無奈,把燈關了,聽著霍明慢慢入睡的呼吸,又抱著自己的老婆哄半天:“明天吃過早飯我就要出發了,你真不和我說說窩心話?”

 “說甚麼?你不是說別的軍嫂溫柔寬容嗎?讓她們給你說去。我不講道理不懂事,我給你說你又不愛聽,你睡得著嗎?”江心刺他,氣哄哄的,卻沒捨得離開那個寬大的懷抱。

 霍一忠徹底無奈了,也不管她氣不氣了,把人親得滿臉口水再說。

 “別鬧!”江心把這張大臉推開,和他說,“樓下那個放酸菜的房間,我給你準備了一袋吃的,黑色袋子別拿錯了,就不該管你在外頭吃不吃得上飯!”

 霍一忠在黑夜裡笑得得意,他就知道心心疼他,捨不得他,把人抱得緊緊的,恨不得融進懷裡:“我這一趟出去,要去兩個地方,從北到南。如果能去一趟你們省城的話,我就去新慶和你匯合,如果不行,咱們就分開回來。”

 “甚麼任務?這樣折騰。”江心知道自己不該問,還是忍不住想問問。

 霍一忠沒有透露具體的事情,而是說:“事關我們家未來的任務,說成敗在此一舉太嚴重了,但,這個機會我不能錯過。”他說的是去川西的事情,姚政委是個公認的聰明人,他笨,所以要跟著姚政委的思路走。

 江心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因為一說到前途時,霍一忠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是剛剛有些混不吝有些懶散的樣子了,他對自己在意的事情有著強烈的控制慾。

 “甚麼前途都沒你的安全重要。”江心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不能再受傷!”

 “放心吧,你不是說了要時刻把你和孩子放在心裡嗎?我記著呢。”這兩個都不是危險任務,以霍一忠的身手,他很有自信能處理好,就是吃點小苦頭,奔波勞累罷了,不是大事。

 江心原本是心裡存著氣的,氣自己沒勇氣和霍一忠提做生意的事,氣霍一忠的臨時任務打亂了她的計劃,也氣這些事情的不順利,可這種事,就像是路上踢到石頭的麻煩,也不是一座大山壓得人不能動彈,說出來說不定都會被嘲笑矯情,來了就得去解決,逃避不了。

 這趟孃家肯定是要回的,到了九月份霍明一上學,她想再回去就得等寒假或者明年暑假了,江父江母雖然才五十多,可也不能長期不讓人見女兒,她是以“江欣”的過往活在這世上的,不能辜負兩位老人的付出和愛意,何況她也答應過江母,每年要回去看她。

 霍一忠親親她:“手頭的錢夠嗎?”他出差走的是公賬,只要不亂買東西,就不用花自己的錢。

 江心在黑暗中點頭:“夠的。”她留足了錢,一路回到新慶是沒問題的。

 “你把我們家裡的存款全拿去,給爸媽和平平買點東西,和他們說抱歉,我下回一定去。”霍一忠心裡也有些難受,他挺喜歡江心家裡人的,那種溫馨的家庭氛圍是他從未有過的體會,他很珍惜,身處其中能讓人感到舒服。

 “你拿著,給家裡的東西我都買了。你一個男人,出門在外手裡哪能沒點錢。”江心不肯,行船走馬三分險,她只是在火車上過個十天,相對安全,可霍一忠總在外頭走動,不能讓他空著兜走。

 霍一忠沒有再說其他,明天把錢給她留著就行了,伸手摸著江心的背脊,熱得有些出汗,最後兩人還是緩慢地親密了一回,江心絲毫不敢發出聲音,壓抑地咬著牙,最後趴在霍一忠身上,累得身上發軟,朝他撒嬌:“明早我都起不來給你做早飯了。”

 “我來做,你多睡會兒。”霍一忠拿掛在凳子上的毛巾擦汗,給她也擦了一下,摸她的背,讓她快睡,接下來要分別快一個半月,他肯定三天兩頭念著她,今晚說甚麼都得要一回。

 第二天一早,江心還是努力睜開眼,起來洗漱,把孩子也叫起床,要去送霍一忠到村口。

 霍一忠先起來的,烙了幾張大的蔥花餅,切了兩條長長的嫩黃瓜,把行李拎出來,還有江心準備的拿袋子食物,很重手,跟上回一樣,誰說他媳婦沒把他放心裡?霍一忠臉上樂開了花。

 江心和孩子吃過早飯,和上回一樣送他到村口,還是小康送人去車站的,同行的還有另一個戰友,這回魯師長和姚政委都沒來。

 江心讓兩個孩子和霍一忠抱了一下,自己也拉著他的手:“我兩天後的火車,估計睡九個晚上就能到新慶,你要是空下來,就往新慶發電報,和上回一樣,我就知道了。”

 收到“123”,我就知道你在惦記著我們了。

 霍一忠鄭重點頭,另一個副營長和小康都看得牙酸,這兩口子真粘膩,也就出個差,十天半個月就回家了,至於嗎?

 小康見得多了,牙已經沒那麼酸了,現在只剩羨慕,還是姚政委說得對,是得開始處物件了,等他有了媳婦,比霍營長和江嫂子還恩愛!

 江心送走了霍一忠,失落地帶著兩個孩子回家,又開始收行李,減少了一兩袋,這回只有她一個人,必須兩隻眼睛都要盯著孩子,有臥鋪就買臥鋪,硬座車廂人太雜,不能冒險,萬一弄丟孩子,她真是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霍明霍巖不懂江心的憂慮,就算隔兩日要去外公外婆家了,還是要在家練字。

 憶苦思甜兄弟來的時候,江心正檢查他們今天的作業,不錯,堅持還是有效果的,就連霍明的性子都收了些。

 “嬸嬸,我們今天要在你家裡吃飯。”姚思甜大大咧咧的,拿著霍明的毛筆寫了幾個狗爬字。

 姚憶苦就成熟些,掏出糧票遞給江心:“嬸嬸,我爸今天和明天都不在家,這兩日又要麻煩您了。”

 江心沒客氣,把糧票收了:“行,今天吃打滷麵。你們玩兒,我去醒面。”

 姚憶苦把三個弟弟妹妹留在客廳,跟著江心進了廚房,要給江心打下手,江心讓他去摘幾根黃瓜和青菜進來。

 “嬸嬸,我能問您一件事兒嗎?”姚憶苦把菜洗好,進了廚房,立在江心旁邊。

 “你問。”江心用力揉麵,現在她的麵食做得越來越好,其中一半功勞是苗嫂子的,另一半功勞是霍一忠和兩個孩子對她盲目誇讚誇出來的。

 “我爸和程菲姐怎麼沒好呢?”姚憶苦的問題讓江心差點把手上的麵糰兒給滑溜出去。

 “你...你才幾歲,就問這麼大的問題?”江心打量他一下,小夥子今年也才十五吧,但手沒停下,繼續揉麵。

 “我就問問。”姚憶苦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問江嬸嬸這種話,大概他下意識覺得心善的江嬸嬸不會嘲笑他想給自己找個後媽吧。

 “你都叫人家姐了,差著輩分呢。說明正是他們都覺得不合適呀。”江心也沒敢敷衍他,他還小,不能聽胡話,得引導,可又沒辦法說得太細,因為其中的曲折幽微她也沒辦法瞭解到。

 任何一種情感,都是變化無常又充滿細節的東西,不置身其中根本體會不到此消彼長,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姚憶苦撓頭:“我還以為我爸挺喜歡程菲姐的,原來是把她當小孩兒看了。”

 江心頓住,覺得自己把人往錯誤的方向上引導了:“也...也不是這麼說。就是,喜歡之外,還有剋制和理智這種感受,你爸就是一個極度自律的人,有時候會顯得高尚,有時候會顯得極度冷漠。你是他心愛的兒子,你只要記得他對你好的那一面就好。”

 姚憶苦想問甚麼,又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就看和江心笑:“江嬸嬸,我爸常說,做人做事要觀心,他是不是就是觀心之後,才不和程菲姐好的?”

 “你一口一個好,跟誰學的呢?”江心把揉好的面放在一個臉盆裡,拿鍋蓋蓋住,洗洗手,和他認真說起話來,“你在學校有物件了?”

 十五歲正是孩子對異性有好奇心的時候,他如果有初戀,也不奇怪。

 “沒有沒有!”姚憶苦臉有點紅,說他爸就說他爸,怎麼扯他身上了,急忙擺手,“在學校搞物件,那都是耍流氓行為!”

 江心“噗嗤”笑出來,摸摸這個半大男孩子的頭,去年還沒這麼高呢:“你呀,人小鬼大。你爸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過自己的人生,他的選擇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現在看不懂,那就好好長大,總有你懂的一天。”

 姚憶苦就癟下去了,大人們沒意思,都說等他們長大了就懂了,他都十五歲了還不夠大嗎?霍叔叔說了,他十五歲就當兵,扛槍保家衛國了!

 “程菲知青是個很好的女孩兒,在你們家住的時候,沒少給你們燒好吃的吧?”江心知道程菲能做一手蘇州菜,姚政委不經意間就誇好幾次。

 姚憶苦猛點頭:“好吃!跟江嬸嬸做的一樣好吃!”這孩子就是想要個媽。

 可這種事情,還是有些複雜的,江心發現自己有些詞窮,想了想才說:“不用想太多,你爸心裡有數。”

 姚憶苦晚上睡覺前,回想起中午和江嬸嬸的對話,發現好像得到了一點答案,再一想好像她甚麼都沒說,可他心裡也有點滿足,畢竟他沒有被糊弄過去,江嬸嬸還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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