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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姚政委最後一句話, 江心沒聽明白,她問霍一忠怎麼回事,霍一忠倒是念了兩句, 姚政委和他去世的愛人好像跟何嫂子相處得不太好, 也不能說不太好, 就是公眾場合沒見她們說過話。

 江心一下子就明白了, 念過幾年書的女人的通病,兩人若是有矛盾,她們互相看不起,但不吵架,也不屑說對方的壞話, 用一些所謂的高尚道德約束住自己的行為, 但,就是不和對方說話。

 可這是大人的事,和他們家也沒關係,還是去關心關心霍明是怎麼回事。

 霍明朝著人吐口水噴飯, 這種事當然是要批評的,霍一忠喝了點酒, 坐在一旁扮黑臉,江心則是循循誘導:“今晚那個阿姨和你說甚麼了?你是生氣了嗎?”

 “哼!”霍明不肯說出為甚麼,張開手就粘著要江心抱, “媽, 我喜歡你。”

 “好, 我也喜歡你。但是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了,知道嗎?”江心摟著她, 拍拍背, 這張嘴, 要撬開,得等時機,“好孩子要有禮貌,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和弟弟一起當好孩子呀。”

 “那個阿姨不禮貌!”霍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她就是認為何知雲是個壞人,是小江不會喜歡的人,媽不喜歡,她也不喜歡。

 “那你答應我,以後再遇到不禮貌的人,也不能朝人家吐口水。不然...”江心還在想怎麼罰她。

 “不然就罰你站軍姿,拿棍子打手掌!”霍一忠的話就接了上來,黑臉一片嚴肅,簡直要把霍明當成他的兵來訓,今晚來的可是他最頂上的長官,是他魯師哥的愛人,霍明這樣讓他多難做,桌上還有他的團長和同袍,傳出去個個都說他和江心沒教好孩子!

 霍一忠那種鐵血的語氣讓霍明霍巖都縮回到角落去,躲在江心後頭,露出兩隻眼睛盯著他,又怯又想哭。

 可霍明就是有種,不說就是不說,爸威脅打她掌心也不說。

 江心不支援動手教育小孩,可霍明突然來這一招,她也是意外又擔心,那何知雲到底說了甚麼,讓霍明都不願意再提起她,霍明雖小,可本身是個很講道理的小孩。

 為了讓霍明長教訓,夫妻二人還是決定,在第二日早晨起來罰她在牆角站了半小時,把人叫回來的時候手腳和臉都吹涼了,可就是受了罰,她也沒再說一句昨晚的話。

 這倔驢孩子!江心邊給她搓手搓腳,邊在心裡唸了一句。

 後面幾天,霍一忠還要總結本次訓練情況,也還沒空下來,就沒時間開去市裡的介紹信。

 江心也沒催他,因為算錢的時候,也還在想,到底要不要和霍一忠打個招呼,她可能要搞倒買倒賣的事情,雖然現在八字沒一撇,可後頭如果有個萬一,她不想連累霍一忠,也不想再在家屬村被當成話題討論了,還是再放放,觀察觀察。

 夫妻之間長久住在一起,對方稍微有點動靜和變化,都是很容易被觀察到的,就像這幾天比往日沉默的霍一忠,偶爾夜裡醒來,江心還能聽到他嘆氣的聲音,這就很不對勁了。

 有一個晚上,等孩子們睡了之後,江心還在燈下算錢,這緊巴巴的日子甚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貧窮太使人發愁了。

 霍一忠洗過澡,坐在外頭的沙發上,一個人拿著今天的報紙,不知道在發甚麼呆。

 江心也不想再算這些寸絲半慄的小賬了,就關了房間的門和燈,出來和霍一忠說話:“怎麼了,最近都唉聲嘆氣的?工作的事兒很煩嗎?”

 霍一忠把她抱在懷裡,親了下額頭,不響,過了會兒才問:“家裡現在還有多少錢?”

 怎麼突然問錢的事兒,她不是每日都算給他聽嗎?

 “加上爸媽上回寄過來的,還有七八十。”江心日日對著這筆錢,心裡很清楚,“是延鋒那邊要錢嗎?很急嗎?”

 不著急的話,霍一忠大概也不會連著嘆幾天氣了。

 他對父母有怨有恨,卻始終沒說過要斷掉那邊的聯絡,江心很少干涉他的這些決定,他們的通訊她基本上也是不問的,因為她知道人的內心總有一個需要彌補的孩童,父母還在,霍一忠就覺得心中的那個孩童始終有希望能受到彌補,或許是歉意或許是愛意。

 “心心,我說這話,你別太介意。”霍一忠想把人先安撫住,接下來的話確實有些難言。

 “我先聽一聽,合理就不介意。”江心沒放在心上,要是霍家爹孃要,霍一忠想給,她從牙縫裡摳一些出來也不是不行的。

 “不是我爹孃,是林秀家裡。”霍一忠一說完,就摁住了江心的手。

 怎麼,他也下意識怕江心扇他巴掌嗎?

 江心怔愣了一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甚麼?誰家裡?”

 “林秀家裡。她現在跟著她三哥一家人一起住,每天給鄰居們看孩子賺點錢,三哥生過病,他家本來就很不容易,她想讓我能不能給點錢...”霍一忠見江心的臉色都白了,雙眼噙著淚,趕緊放開壓著她的手,不由想捧住她的臉頰,卻被江心撇臉躲開。

 江心雙手防備地抱住自己的胸口,沒有知覺般,坐得遠遠的,盯著他,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一樣,明明早晨他們出門還會擁抱親吻,昨晚他們在床上那麼親密,那樣毫無保留地接納對方,給對方取最肉麻的小名,今日他說,他想照顧他的前妻和他前妻的家人,問她錢的事。

 “心心,以前三哥對我很好,他鼓勵我讀書識字,還送了我課本,是個很厚道的人。”霍一忠急急地向江心解釋,他從未在江心臉上看到過如此陌生受傷的神色,這樣的臉色讓他慌亂害怕。

 “霍一忠,你再說一遍,你在幫誰找我要錢?”江心的聲音很輕。

 “心心,我和林秀離婚了,但...但她還是孩子的媽,我們,也算是有過交情的,何況三哥從前對我真的如同兄弟。”霍一忠努力解釋,他只是想幫一幫林秀的三哥。

 “那七十塊錢,就在衣櫃上面的一個罐子裡,你如果要,就現在去拿。”江心依舊用很輕的聲音和他說話,“不過我希望你明白,這是你現在的岳父岳母心疼他們的女兒,就是你現在的妻子江心,兩位老人家省吃儉用寄來的錢。而你現在的妻子江心,同意把這筆錢送給你的前妻和她的家人,用來改善他們的生活困境。”

 霍一忠被江心這種輕飄飄的語氣鎮住,他不敢說話,更別說真的站起來,去拿那筆將要支撐他們一家四口到十一月的七十塊錢,他只是看著江心,可江心並不看他。

 “我同意給你這筆錢,但是你要同意和我離婚,明天就可以去辦理手續,辦完手續我就回自己家。”江心覺得自己的心裂了一條縫,那麼大那麼深的一條縫,好像流了很多血,她想補起來,可是她向來不擅長縫補的活兒,此刻也沒有多餘的力氣,所以說出口的話也是輕得不能再輕。

 “心心!”霍一忠站起來,把人抱住,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開口!不給了不給了!我再也不提了!”

 “我們不離婚,絕對不離婚!你的家就在這裡,你要回就回這個家!”霍一忠像是要把人嵌在懷裡,讓她永遠嵌在自己身上,他害怕這樣的江心,他害怕江心真的哪天收拾行李,招呼不打一個就離開他。

 “霍一忠,我喘不過氣了,你放開我吧。”江心胸腔被壓住,呼吸不上來,心都碎了,腦子卻很清醒,她本來有許多話可以反駁霍一忠的,可是她不想說,不知道怎麼說,如果她的好丈夫能自己換位思考一下,哪怕有一絲絲考慮過她的感受,又怎麼會開這個口,她又怎麼會受他這一刀呢?

 霍一忠把人放開,卻始終把江心抱在眼前,他想看入江心的眼睛裡,卻發現她的眼睛越過他,不知道在看甚麼地方。

 其實江心甚麼都沒想,她只是覺得在這裡好孤獨啊,她失去了一切,為甚麼每一天要面對那樣多的問題,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嗎?她好想念自己21世紀的那個小房子,躲在裡頭,遮風擋雨,刀槍不入,那時候她或許沒有愛人,可她始終還有自己,她好想回去,她不想待在這裡。

 “霍一忠,我還以為你愛我呢。”江心淺笑一下,有淚水滑了出來,伸手擦乾,又朝他笑一下,可下一滴淚又來了,“我還以為我是你獨一無二的愛人呢。虧我有那麼大的期盼,原來都是誤會啊。”

 她的聲音那麼輕,像一陣氣,略過霍一忠的耳朵,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不是誤會!心心,我愛你,這是真的!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霍一忠急得一頭汗,他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怎麼了,看了何嫂子給的信和電報,他一下子就心軟了,想起和林秀剛結婚時的憧憬,霍明剛出生時他的熱淚盈眶,還有三哥總是充滿信心和笑意鼓勵他念書,爭取以後讀大學的事。

 霍一忠和林秀結婚時也才剛二十出頭,原來的家庭並不那麼歡迎他回歸,說起來林秀的兄姐對他是很不錯的,尊重他,心疼他,讓他感受過家庭的溫馨,家人的關愛。

 林秀提離婚時候,三哥是很反對的,連著給霍一忠寫過好幾封信,請他多包涵自己的妹子,一定不能答應她的一時任性。霍一忠那時也是不想離婚的,孩子都有兩個了,他也要升職分房子了,可抵不過林秀的堅持,她為了離婚,可以把孩子丟給正在執行任務的霍一忠,特意跑到部隊來打的離婚證,一點餘地都沒給他留。

 三哥和何嫂子是同學,林秀在信裡和電報裡懇求何嫂子借點錢給他們家,因為三哥的肺病又犯了,住了好久的院,她的錢已經花完,想請何嫂子幫幫忙,渡過這一關,或者讓何嫂子和霍一忠說兩句好話,請霍一忠借點錢週轉週轉,她將萬分感激。

 因為從前也幫過林秀家裡,尤其是幾個兄姐,多少都借過錢,霍一忠就覺得如果手頭不緊的話,那也不是甚麼大事,心心向來善良仁義,她也說過,錢的事情要和她商量著辦,他就回來提了一嘴,誰知曉江心竟這麼大的反應,連和他離婚的話都說出來了,他的本意並非如此啊!

 “霍一忠,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江心的淚止不住,滴落在頰邊,她也顧不上了,“我總是想著你,事事想著你和兩個孩子,想把這個家好好撐下去,就連...”就連眼前有個這麼好掙錢的機會,掙來的錢可以改善這個家庭的一切,她都顧忌著會不會對他影響不好,是否要放棄,“你告訴我,你想要甚麼?一個在你身邊為你操持家庭的妻子,一個有舊情牽絆的前妻?還是你想兩個都要?”

 “不要不要,我只要你一個,心心,我只要你一個!”霍一忠也急出了眼淚,又把人抱在懷裡不肯放開,說話有些哽咽。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你說的,我們是夫妻,我們任何事都要商量著辦的,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你不同意的話,我們就不這麼辦好不好?”

 “心心,你原諒我,原諒我這麼笨!是我不會說話!你看看我!”霍一忠胡亂去親吻她的臉,她的淚,“是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可是江心只是覺得很累,這場婚姻究竟是不是個錯誤,她當初的選擇究竟會把她帶去何方?

 就在霍一忠的親吻中,江心眼角掃到那個立在鬥櫃上的木雕少女,她還舉著那個水果籃子,笑得那麼甜,甜得那麼永恆,好像在問她:“你怎麼不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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