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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外頭天已經完全黑了, 也不知道幾點,霍一忠和江心找後勤借了把電筒,二人肚子餓了, 就邊走邊把手上捏變形的饅頭分著吃了。

 “霍一忠, 路太黑了, 我害怕。”江心停下, 拉著他的手臂撒嬌,她向來怕黑的。

 “別怕,我揹你回去。”霍一忠把電筒交給她,蹲下,讓江心爬上來。

 江心爬上去, 有個高大的丈夫真好, 她貼近霍一忠的耳邊,親親他耳垂:“我最喜歡你了。”是他喝醉那晚抱著她說的話,她也想說給他聽。

 霍一忠在黑暗中咧著嘴笑,看著眼前的一點電筒光, 揹著自己心愛的人,往家裡走, 天大地大都沒有回家的事兒大。

 到家門口的時候,霍一忠把江心放下來,兩人都沒有提剛剛的事情, 緩口氣, 明天再說, 準備去敲鄭團長家的門,得把兩個孩子接回來, 往前看, 卻看到自己家裡亮了燈。

 霍一忠推開門, 見鄭嬸子帶著芳芳圓圓和霍明霍巖四個孩子在客廳裡學寫字,水池那頭堆了兩個沒洗的碗。

 鄭嬸子和幾個孩子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一臉皺紋笑,對霍明霍巖說:“你們爸媽回來了!”

 霍巖一見霍一忠和江心,立即丟下手裡的紙筆,往江心那裡跑:“媽!”

 這一衝,把江心撞得往後退了兩步,這小孩兒最近養重了點。

 霍明也丟下手上的筆,跑得比霍巖更快,最後幾步的時候卻慢了下來,看著江心的眼神有些畏怯,小聲嚅囁道:“爸,小江。”

 江心就知道,完了,她後頭估計得要花更多的時間去幫助霍明建立她的安全感了。

 “媽,今晚我們在家吃了面!鄭奶奶做的!”霍巖被江心抱著,摟住她的脖子,和往常一樣親她的臉,像是忘了下午江心的猙獰的模樣,“我還寫了字!”

 “弟弟真棒!”江心親親他,讓他下來自己走路。

 霍巖見大人回來,下午那陣哭就過去了,被江心一誇,又屁顛顛地去寫他的一二三。

 霍明則是低著頭,站在院子裡,江心過去抱住她,她有點抗拒,推了兩下江心,江心還是用力抱住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嚇著你了。今晚鄭奶奶做的面好吃嗎?”

 “你做的好吃。”鄭嬸子是老一輩人,做飯做菜不放油,味道寡淡。

 霍明的聲音小小的,從未見過她這樣膽怯過,就是第一天在長水縣接到她,她也是活潑明亮、敢說敢哭的,看來下午失控的江心讓她對大人的性格和周遭的環境都產生了懷疑,只是人小,不知道怎麼表達,整個人表現出來的就是畏葸不前。

 霍一忠過來,讓他們別蹲在院子裡講話,天兒晚了,趕緊燒水洗澡。

 鄭嬸子見家裡大人回來了,也準備帶著兩個孫女兒回家去了,路黑,江心拿了剛剛的電筒,把她們送到家門口才回來。

 “兩個孩子是好的,你們走之後,不願意在我家,非要回自己家,自己開燈自己吃飯,小的哭了大的哄。小江,往後不能這樣了,孩子也是有心思的。”鄭嬸子替她擦擦淚,讓她回去,“今天你難受了,回去吧,再委屈也要和家裡人在一起。”

 江心進家門前,把眼淚擦了擦,擠出一個笑。

 睡覺的時候,霍明和霍巖都和往常一樣,在床上滾兩圈就睡著了,結果到了半夜,就聽到霍明在夢裡哭,哭得很小聲,嗚嗚聲,像只貓崽子在叫,眼淚卻很大滴,順著眼尾留下來,身子一動不動,魘住了。

 她一哭,霍巖過了一陣也跟著哭起來,兩人哭都是閉著眼,沒醒來,好像做著同一個夢。

 霍一忠先醒的,他推了推江心,江心迷濛中也聽到了,嚇得立即坐起來,摸黑去拉了燈繩,燈泡亮得刺眼,回頭一看兩個孩子哭得睜不開眼睛,一人抱一個,拍他們的背,給他們順氣,叫他們的名字,擦汗擦眼淚,急得團團轉:“快醒醒啊!”

 江心拍了拍霍明的臉,又去拍霍巖的:“霍明霍巖,寶貝快醒醒,醒來咱們去鎮上吃肉包子!”

 過了一會兒,霍明不哭了,吸了吸鼻子,在江心懷裡眯眯著睜開眼,翻了翻白眼,再過兩三秒才正常,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眼前焦急的霍一忠和江心,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小江別不要我。”像句夢話一樣輕,說完又閉上眼睛睡著了,這回沒有再哭,發出了正常的呼吸聲。

 江心的眼淚“唰”就掉下來了,怪她怪她,都怪她,為甚麼要和那樣不值得的人起衝突,發甚麼脾氣,把孩子都嚇著了!往後她江心再也不做這樣的事兒了!

 霍巖那頭則好一點,他哭一哭,嗆咳了兩聲,被江心抱在懷裡哄一鬨,拍拍背,就沒有再哭,跟他姐姐一樣,止了哭,就繼續睡著了。

 把兩個孩子放在床上,新裝的白熾燈還默默亮著,發著自己的光。

 江心伏在霍一忠懷裡痛哭起來,哭得真心實意,哭得臉紅氣短,哭得不能自已:“霍一忠,我錯了我錯了!”

 她錯在不該一開始到家屬村就這麼著急,急著改造房子,急著過上自己想要的田園生活,花錢沒有計劃,弄得家裡現在錢票短缺,還和這人那人起爭執,明知道這些事情肯定要引起討論的,甚至受到攻擊的,她以為時間能幫她平滑這些不持久的麻煩,卻沒考慮到兩個孩子還小,霍一忠有前程在這裡,他們的生活在這裡,受到的影響是各方各面、無孔不入的。

 想法從來虛幻,具體的是生活。

 她的自以為是讓她付出了代價,高調跟不合時宜的做法,讓她的生活和身邊的人都受到了反噬。

 霍一忠不知道江心怎麼哭成這樣,和她結婚以來,她從來都是有主意的,遇到甚麼麻煩事兒,她都是堅定地說他們是夫妻,總是要站在一起的,今天的事情是不好看,但是他也沒有怨言一句,因為江心前陣子所有的堅持,他和孩子都是受益者,況且夫妻一體,就是要在內團結,對外一致的。

 他想想可能是周水發玉蘭夫妻嚇著心心了,咬著牙:“等下回交叉訓練,我要讓周水發場場都敗給我的兵!”他下場打回去的可能性不大,那就讓其他兵替他教訓教訓這小子!

 江心還是哭,眼淚流不斷,這是從21世紀來到這裡最憋屈最難受的一次,那種失控感讓她沒辦法輕易放過自己,她似乎要把自己畢生的眼淚都在今晚哭完。

 霍一忠一連說了好多件事,江心都沒有回應,只記得哭了,最後看了看兩個熟睡的孩子,才想到最可能是這件事,他拿帕子給江心擦淚和鼻涕泡:“孩子大概是受了驚嚇,明天就好了。”

 “週六我們一家人去鎮上吃肉包子好不好,心心最乖,給你吃兩個。”看她這哭法,霍一忠怕她哭暈過去,努力逗她笑,可惜他就沒哄過女人,最多就只會用吃的勾引她,“我藏了兩顆糖,不給霍明霍巖,都給你吃,好不好?”

 江心看著傻不愣登,滿臉著急的丈夫,又“噗”地笑出來,還打破一個鼻涕泡,醜死了。

 她自己拿著帕子擦淚,霍一忠拿起水壺的水浸溼另一條帕子,給她擦了一下臉:“愛哭貓,比霍巖還愛哭。”

 “霍一忠,我以後,一定更愛你,更愛兩個孩子。”江心哭過後,下了決心。

 身邊的這三個人,每一個都真心在維護她,養了霍明霍巖這些日子,他們兩個甚至無條件信任她,每日都圍在她腳邊呱呱亂叫,給她的生活平添了許多單純不求回報的快樂,她也要珍惜這樣的關係,不能再把傲慢和理所當然帶到這裡來,說句不好聽的,她江心以後一定夾著尾巴做人!

 “好,我也會保護你,一直保護你。”霍一忠請求她隨軍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話。

 第二日,江心帶著兩個孩子睡晚了,霍一忠出門去訓練,他沒叫醒他們,自己把早飯都做了,順手把昨晚的碗筷也洗了,出門前,見到鄭嬸子在院子裡摘嫩黃瓜,過去和她說了兩句話。

 鄭嬸子年齡大了,睡眠少,起得早,見霍一忠過來,喊了他一聲。

 霍一忠說:“兩個孩子昨晚好像受驚了,江心也沒睡好,嬸子您有老經驗,晚點幫我看看他們。”

 鄭嬸子彎著老腰,手上拿著一根嫩黃瓜,讓他吃,點頭:“哎,好,你去上班吧。”

 霍一忠走到部隊,有不少人都看著他,高奇功團長拍拍他的肩,也沒說話,早訓結束後,張偉達團長找他,讓他一起去姚政委辦公室。

 姚政委和柴主任都在,張偉達坐下,讓霍一忠也坐。

 “昨晚的事情,小周和他愛人那頭說不追究了,大家都是戰友,各退一步。”姚政委直接對霍一忠說了結果。

 霍一忠自然不服氣,要說兩句話,被姚政委制止了,他從抽屜拿出兩封信,上面寫著舉報信,裡頭寫的是舉報霍一忠在部隊四五年,黑了兩三千塊錢,不然怎麼會有錢建房子,還說他亂搞男女關係,離婚再娶,還在大庭廣眾和江心摟摟抱抱,作風不好,家屬不團結群眾等等,部隊應該把他開除!

 霍一忠惱怒,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兒還沒完沒了了!

 姚政委讓他別動氣:“這是匿名舉報信,前陣子有人偷偷放到柴主任桌上的,我們一直沒和你講,是對方說的不屬實,這點我和柴主任、張團長都可以為你證明。”

 還有一點,裡頭的信錯字連篇,一句話都連貫不起來,要誣陷人,連人家的名字和罪名都寫錯,讓人家怎麼去查!

 柴主任再看不順眼霍營長和魯師長的關係,也不過是使使絆子,但這種關乎一個軍人名聲的事情,是做人的原則性問題,他還不至於把自己的底線拉得這麼低,何況若是有人在軍隊貪汙兩三千塊錢,最該被追究的就是他這個監督費用支出的主任。

 “昨晚小周夫妻的事情,加上這些莫須有的舉報信,我們決定把你找來,就是想讓你和你愛人這段時間,儘量保持平常生活,與人為善。”這是姚政委能想到的最婉轉的說法了,他總不能說,你們最近別整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了,保持低調!

 這是霍一忠第一回在部隊感覺有些疲累,他不作聲,想起昨晚江心的哭聲,他心裡有話也忍了下來,不能再把自己的妻子推入旋渦中。

 張偉達只是十分同情霍一忠,昨晚的事情他全程在場,任誰碰上小周夫妻,都是一身騷,魯師長姚政委還幫著拉了架,最慘的是高團長和曾營長,聽說他們倆兒一大早就挨訓了,師長的怒氣估計還得持續一陣。

 柴主任則是一直不講話,舉報的人也是歹毒,知道他和霍一忠家裡不和,還想借他的手去查一個營長,他可能是吵不贏江心,可他不是蠢,這種事當然第一時間交給自己的上司姚政委去處理。

 今早一到辦公室,柴主任就聽說江心動手打人了,還把人嘴巴給打歪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起楊組長的那句感慨:“江嫂子是個人物。”

 等中午回去,霍一忠整個人都非常低沉,有些沉重往家裡走去。

 推門進家的時候,家裡很熱鬧,附近好幾個鄰居都來了,桌上放著新鮮的瓜果,都是她們給的。

 江心也是笑容滿滿,看到霍一忠進來,給他倒了溫水,和他說:“早上鄭嬸子來替兩個孩子收驚,還磨了刀,他們兩個哭一陣,睡了會兒,現在都好了。”

 江心作為一個學習多年唯物主義哲學的人,沒當過媽,遇到小孩半夜驚啼完全沒辦法,還是鄭嬸子替她磨了刀、砍了鬼、作了法、喊了魂,小孩哭一哭,醒來人就精神多了,她無法解釋其中關竅,決定保持敬畏。

 霍一忠見霍明霍巖兩個又跟往日一樣,和小孩兒們玩在一起,鬧著要聽鄭奶奶講古,似乎完全沒有了陰影,心中的不快也放了下來,家裡總是最讓他舒暢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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