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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22-12-12 作者:陳財主

 江欣下樓去了,江母進屋把一些沒糊好的火柴盒拿出來,趁著白天光線好,手腳勤快多糊幾個火柴盒,賺點小錢,補貼家裡。

 肖嬸子的小孫子睡了,便出來找江母說話,順便幫她糊幾個火柴盒。

 “小翠妹子,你家欣欣看著精神頭好起來了,你現在可放心了?”

 金小翠是江母的名字,筒子樓裡也就年紀大些的老姐姐,會叫她小翠妹子了。

 “好了,往後都順順當當的。”江母露出笑容,家裡孩子們平安健康,她就滿足了。

 “那她,還找嗎?”肖嬸子壓低聲音,問江母。

 這個還找,自然問的是,江欣還要不要再找一個丈夫。

 江母臉上糾結,說話好像也不利索了:“這...這我家,我家欣欣才,才剛好。”

 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我知道你想讓欣欣在家再多當幾年姑娘。你是她親媽沒錯,可你能看她到老啊?”肖嬸子手腳利索地糊著火柴盒,丟到糊好的那框子裡。

 “你和老江在,現在看沒事,可女人家裡沒個男人做靠山,日子一長,就有二皮臉能上門欺負她,說不好聽的話臊她。你管得了初一,還能管十五?”

 “你家老大和老二疼妹妹,你就能保證,往後兩個嫂子對小姑子也掏心掏肺?遠的不說,咱們筒子樓裡姑嫂矛盾還少?”

 這話又把江母的眼淚惹出來了,婦女是能頂半邊天,可別人的碎嘴沫子也能淹死人,女人就是活得比男人要難些,何況是個人都是要活在條條框框裡的。

 肖嬸子也嘆氣:“欣欣現在這個樣子,說出去,確實不好找。”又降低聲音說,“要是放在農村,估計也就一些老鰥夫和老光棍跟她搭夥了。”

 江母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受不了,眼淚又不由自主掉出來,她何嘗不知道。

 樓下老劉一家,前些年打仗,兒子犧牲了,只剩個姑娘,姑娘嫁了,偏又死了丈夫,帶著兩個十來歲的女兒回孃家過活,家裡沒有壯年男人,就有二流子敢在門前調戲她,把老劉氣得病都犯了。

 江母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流淚,邊擦眼睛,手邊的活兒也不停。

 肖嬸子又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們還有給欣欣找的心,現在就要慢慢留意起來了,上一個女婿沒挑好,下一個就得好好考察了。再說,欣欣好好的一個城裡姑娘,哪能真嫁給亂七八糟的男人。”

 再來一次,那才是要了金小翠的命。

 “哎,知道了,謝謝肖大姐。”江母還是按原來婦女主任的稱呼叫她。

 “要是有合適的,你也幫我們欣欣留意留意。”

 “那是,都是老鄰居,我也是看著欣欣長大的。”肖嬸子答道。

 萬曉娥在旁邊也聽了一耳朵,她把衣服一件件晾好,想說甚麼,又憋了下去,那雙八字眉看著喜感萬分。

 倒是江母開了口:“老大媳婦,我知道你也想勸我。這段時間,委屈你和老大了。”

 “都是一家人,說甚麼委不委屈。”萬曉娥立刻擺手,真接了這些話,讓江河知道,疑心她不敬婆婆,還容不得小姑子,非得跟她吵架不可。

 江河是個好男人,孝順父母,愛護弟妹,對媳婦孩子也好,她萬曉娥過得好好的,可不想當攪家精。

 不過肖嬸子說的也對,上一個丈夫沒找好,下一個他們都得好好替小姑子掌掌眼。

 過些日子回孃家人那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男人,畢竟小姑子有供銷社的工作,又是城裡戶口,對鄉下漢子來說條件好著呢。

 江心下了樓,才看到路上沒甚麼人,大人們基本上上班去了,大點兒的孩子上學,在樓下玩的都是像江平那樣的小豆丁們,在玩打鬼子的遊戲。

 繞了兩圈,發現這一帶都是糖廠和鋼筋廠的家屬宿舍,密密挨著十來棟筒子樓,看得人頭皮發麻。

 江心想,在這裡開個小超市,專門賣油鹽醬醋和菜,估計生意不錯。

 入眼的全是低矮的平房,最高的筒子樓也不過六層,看慣了摩天大樓的江心一時還有些適應不過來。

 她沿著筒子樓繞了兩圈,竟找到一個街心小公園,有幾個老人家在坐著扇涼。

 說是小公園,不過是長了十來顆樹,形成一個巨大的樹蔭,樹蔭底下有幾張破舊的凳子。

 江心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眯著眼,透過樹枝看向天空,又想起21世紀的自己。

 穿越來之前,江心30歲,是個大地產公司的員工,已經做到城市區域經理了。

 江欣23歲大學畢業後在公司內部輪崗兩年,幾十個部門都待過,輪崗結束後,好多一起進公司的人都選擇了做文職類的崗位,只有她和另外幾個男生,選擇了去銷售一線。

 賣房子!拿提成!

 那些年,可是國內地產的好日子啊!江心無比懷念。

 去一線城市賣房子,才入行就遇到一個火爆的新樓盤,她跑一個季度,拿快三十萬的提成,比做文職的同事收入高多了。

 五年下來,她摳摳搜搜存了一筆錢,在改革開放前沿的鵬城,靠著公司內部資訊,拿下個市中心的小兩房,每月除了還房貸,被家裡人忽悠去一大筆錢,直到她穿越之前,卡里還存了七十多萬。

 加上那天晚上還沒到手的十五萬提成,那就有九十來萬了!

 鵬城的房子後來飛速漲起來,那個小房子也跟著水漲船高,她原本準備再賺點錢,等過了三十就把小兩房賣掉,再換個大房子。

 誰知道人算不如人算,一覺醒來,別說大房子,連小兩房都沒了,只能繼續住筒子樓。

 鏡花水月!

 人生無常!

 江心搖頭!

 江心嘆氣!

 江心想回去!

 江心捏著兜裡江母給的兩塊錢,無比懷念自己的九十萬!

 太陽高升,越來越熱,江心曬出一頭汗,她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看看自己的手背,江欣是真白啊!

 早上在水房照鏡子時,江心發現江欣的這副皮囊還是不錯的,圓臉蛋大眼睛,笑起來甜滋滋的,這麼面善的臉蛋,最適合做銷售,除此之外,關鍵是江欣全身發白,臉上連個痘印疤痕都沒有。

 大概是這個年代的人吃食都缺少油花,想變成油痘肌都難。

 江心那些年做中介,一切都是以客戶為主,一週七天二十四小時,全身心屬於客戶,經常飲食不正常,加上鵬城溼熱,她不到三十就有小肚子,臉上常年長著幾顆大豆豆,面板粗糙泛油,跟美女二字實在不沾邊。

 .......

 “買雞蛋嗎?”一個老阿婆彎著腰站在江心眼前,做賊一樣問她。

 江心把自己過去的回憶中扯出來,看著眼前的老阿婆,頭髮混亂又發白,衣服打滿了補丁,雙手粗糙蒼老,懷裡抱著一箇舊籃子,籃子上還掛著好幾串紅辣椒。

 大概是想起了早已去世的奶奶,江心問阿婆:“多少錢一個?”

 “六分錢一個。”老阿婆說,又左右望望,像是擔心有甚麼人過來,“不要票。”

 江心的習慣是,無論對方說多少,她都要壓壓價,可看著老阿婆渾濁的雙眼,想必過得也艱難,她忍住壓價的話:“你有幾個?”

 老阿婆說:“20個,都是鄉下雞蛋,又大又好吃。”說著掀開遮住雞蛋的那塊布。

 江心想起早上的早餐,餐桌上一鍋番薯粥,還有兩碟鹹菜,包子是臨時起意買回來的,江母特意蒸了個雞蛋,只讓江心吃,江平都只能幹看著。

 “你把籃子送我,我就全要了。”不然她雙手可捧不回二十個雞蛋。

 老阿婆猶豫了一下,把籃子上的辣椒拿下來,讓江心先掏錢。

 江心數出一塊二毛遞給老阿婆,看著那幾串辣椒,嚥了咽口水:“阿婆,你的辣椒賣嗎?”

 老阿婆不願:“我姑娘懷孕了,她想吃辣椒,不能賣給你。”

 江心也不勉強,但老阿婆還是解開一把辣椒,遞給江心:“不收你錢,拿去吃吧。”

 “阿婆,我不佔你便宜。”手上最小面額的只有一毛錢了,江心就把一毛錢給了老阿婆。

 老阿婆不好意思,又給她多摘了兩串。

 江心拎著一籃子雞蛋和幾串新鮮的紅辣椒,樂顛顛地往筒子樓走。

 路上遇到了江淮,江淮手上還拿著兩串扁小的糖葫蘆,叫住她:“小妹,你哪裡來的雞蛋?”

 “跟一個阿婆買的。”江心決定了,等下要回去做個辣炒雞蛋,可饞死她了!

 江淮左右看看,幸虧路上沒甚麼人:“你別太張揚啊,現在稽查隊都在抓投機倒把呢!雞蛋也不能買,要換!”見妹妹待著,又怕自己把話說重了,“這次沒人看到就算了,以後不能再買了。”

 江心這才想起這個年代的各種限制,糧食緊缺,吃飯要票,出門要介紹信,最佳聯絡方式是寫信,不能亂說話留下話柄,不禁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現在就有甚麼渠道能把自己送回21世紀去。

 江淮把糖葫蘆遞給江心,幫她拿過那一籃子雞蛋,還在絮絮叨叨:“怎麼病了一場還傻了?你還是供銷社的社員呢,可不能讓人給抓到了。”

 回到家,大嫂萬曉娥正準備生爐子做飯,見小叔子拿著一籃子雞蛋回來,還以為他又去周邊縣裡買來的,誰知道江淮把雞蛋放好,說是小妹買的。

 小姑子雖然偶爾會跟她鬧兩句,可從來不藏私,這也是萬曉娥願意分半間房給她的原因之一。

 “大嫂,今天我來做飯。”江心洗了手,把萬曉娥手裡的鍋鏟接了過來。

 江心本人是湘江邊上長大的姑娘,人人都說這裡的姑娘,從出生起,嘴邊就掛著辣椒了,穿過來這幾天,吃的都是清淡的東西,不是白粥就是蒸蛋,她嘴裡都能淡出個鳥來。

 正當江心洗鍋做菜時,隔壁的肖嬸子爬上三樓,氣喘吁吁的,見江欣在門口揮動鍋鏟,匆匆打了聲招呼,就往江家屋裡頭去找江母,恰好萬曉娥也在裡頭,就跟著一起說了。

 “小翠妹子!我跟你講,真是世上的事趕巧都沒那麼巧!”肖嬸子拿著手當扇子扇風,水都來不及喝,就跑回來回來和江母說這件事。

 “早上不是說要給欣欣再找一個嗎?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了!”

 江母放下手上的火柴盒,萬曉娥也湊前來聽,肖嬸子就把這件事說了一遍。

 原來肖嬸子的大女婿前兩日去公安局辦事,遇到一個初中同學陳剛鋒。

 陳剛鋒原來是南邊當兵的,復員後,工作關係轉回原地,就轉到他們新慶市當公安,現在已經是市公安局大隊長了。

 這幾天陳鋼峰有個戰友來找他,叫霍一忠,才27歲,剛升的營長,年輕有為,高高大大,長手長腳,一表人才,長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一身正氣。

 可惜離婚了,現在部隊著急他的個人問題,趁著這次來出來辦事路過,他們的老領導還發電報給陳剛鋒,讓他看到有合適的物件,就幫霍一忠找一個。

 領導的意思是軍人後方家庭要穩固,這樣才能心無旁騖上戰場。

 陳剛鋒恰好遇到肖嬸子的女婿鄭國偉,問他:“你丈母孃原來不是糖廠婦聯的嗎?阿姨認識的女同志肯定比我們多,讓她幫著留意留意。”

 鄭國偉回去和自己的愛人肖愛英說了,肖愛英隔天就回來和自己媽說了這件事。

 “就是這麼回事!”肖嬸子把話說完,那口氣也喘勻了。

 “離婚?為甚麼離婚?”萬曉娥好奇。

 前幾年紅小兵鬧得厲害的時候,很多夫妻因為逃避批d,互相揭發,要和伴侶之間劃清關係,不願意被連累才離婚的。

 可現在聽這人長得好,又是個軍官,想必也不是甚麼階級敵人,他愛人為甚麼還要跟他離婚呢?

 “可不能因為是打老婆啊!”萬曉娥差點叫出來,“打老婆的男人可不能介紹給我們小姑!”

 小姑在夫家被欺負,最後還不是要兩個哥哥出面去鎮場子。

 肖嬸子看著萬曉娥那雙八字眉,沒好氣:“嬸子我是這樣的人嗎?”

 見萬曉娥的聲音差點把外頭的江淮江欣引過來,又把人攏過來,小聲說,“霍營長前頭那個,受不了當軍嫂的苦,她提的離婚。”

 “去年霍營長還只是霍連長,家屬不能隨軍。聽說霍營長為了抓特務間諜,有八個月沒回家,一點音訊都沒有,除了他們軍區領導,誰都不知道他在哪兒。他前面的愛人日夜擔驚受怕,實在就受不了了,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孃家,過了年就提了離婚,離婚後就把兩個孩子都留給了霍營長。”

 “可巧就巧在這裡,離了婚手續辦好後,霍營長的任命書下來,營長能分房子,家屬就可以隨軍了,所以他和前頭那個愛人也是陰差陽錯。”

 “這,他還有兩個孩子?”江母聽完,一臉為難。

 她到不介意這個霍軍官離了婚,畢竟欣欣也是離過婚的,可有兩個孩子,讓欣欣去當後媽,江母就受不了。

 肖嬸子不說話了,沉著臉看著江母,可眼睛裡透出來的意思卻很直白。

 你家欣欣都已經...已經很難懷孕了,哪裡還能再找個條件頂頂好的男人?

 江母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若不是這個霍營長離婚有孩子,肖大姐也想不到欣欣,那好歹也是軍官呢。

 現在軍人多光榮啊,家裡有一個當兵的都比其他人家要好說親,如果霍營長不是離異有孩子,怕是糖廠廠長都想把女兒嫁給他。

 “小翠妹子,你別急,聽說這個霍營長要在咱們新慶待上十天半個月的,和你家老江好好商量一下。”說著,肖嬸子又朝著窗外努努嘴,“必要時,和欣欣也提一提,問問她的意思。”

 三個女人正唱著“給江欣找丈夫”這臺戲時,江心已經連著炒了辣椒炒雞蛋和辣炒香乾兩個菜,順便還做了個紫菜蝦米蛋花湯。

 江父和江河拎著玩得一身汗的江平上樓,洗手吃飯。

 江心把菜端進來,問肖嬸子:“在我們家吃兩口?”

 肖嬸子哪好意思在人家裡吃飯佔糧食,水也不喝了,站起來往外走,對著江母和萬曉娥擠眉弄眼:“我就等你們訊息了,記得和老江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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