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幾天, 凜音的身體也完全恢復，她也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好在請假的這幾天沒給學生造成太大影響。並和阿笠博士他們說明情況, 自己會在朋友那裡住一段時間, 這幾天讓他們擔心了非常抱歉。
面對近來的異常, 衝矢昂也大概猜到發生了甚麼。
雖然看到她從博士家離開的那一刻, 很難過。不過再看到她是和朋友一起的，有人陪在她身邊，又放心了許多。
他知道, 遲早會面臨這樣的場面, 但只希望事情再次演變成這樣的時候，她不再像以前一樣是一個人面對。
所以, 這段時間能讓她收穫重要的親情和友誼, 很高興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努力，能起到作用。
有那些可愛的人在身邊，她也一定很快就能振作起來, 開始新的生活。
她那麼優秀的人, 一定能遇到真正能給她幸福的人，過著她希望的平淡安寧的生活。
而自己……
不知道。
*
今天是3月13日，凜音的生日。下班後，和朋友們一起約好去慶生。
慶生的地點約在銀座一家她們常去的酒吧, 朋友們送給她生日禮物, 大家有說有笑, 也是希望她能早點振作起來。
有他們在身邊鼓勵自己, 心情也漸漸好了許多。
忽然間, 背後傳來一道視線。五條凜音的心臟猛烈收縮，伴隨著溫暖而酸澀的感覺, 她捏緊了心臟的位置。
第一次會有這種強烈的感覺，不是幽靈。
“怎麼了，凜音？”西村鈴蘭問她。
“沒事。”她搖了搖頭，腦海中閃回著這段時間和他度過的場景，想起昨天他那麼難受的樣子，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是假的嗎。
她不知道，也暫時不想去思考。
她只記得自己第一次不加剋制地喝了好多酒，醉到神志不清。
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家酒店中，應當是鈴蘭送她過來的吧。
看牆上的時間是11點30分，似乎沒過去太多的時間。
她從床上起身，想去洗個澡，房門卻突然傳來一陣異響，像是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她瞬間繃緊了神經，心臟不安地跳了起來。
門被開啟，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手上拿著的是備用鑰匙。
工作人員的身邊站著衝矢昴。
五條凜音捏緊了拳頭，快步走上前，酒勁還未完全退去，有些慍怒道：“誰允許你們隨便開客人的房門了？”
“對不起，小姐！”工作人員連聲道歉，“是這位先生說看到你被陌生男人帶了進來，可能有危險，又給我們看了你們的合照，看起來是認識的樣子。剛剛敲了很久的門您沒有迴音，我們才開門的。”
五條凜音撫了撫疼痛的額頭。
應該是自己醉得太死了，沒聽到敲門聲。
不過，陌生男人？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不過把她送到這不久後就離開了。
好像是鈴蘭臨時有事叫來幫忙的朋友。
“我知道了，抱歉啊。”她尷尬地鞠了一躬，“不過我沒事，那個男人是我認識的人，不是歹人。”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衝矢昴：“請你們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真的很抱歉！”工作人員再次鞠躬道歉。
凜音準備關門，卻被衝矢昴一把按住了門邊。
凜音蹙眉看向他。
“這位先生……”
工作人員看他倆的樣子大概猜到了是小情侶吵架，不過像這樣打擾到客人，他們也十分為難。
凜音嘆了口氣，對工作人員說道：“沒關係，我來處理吧，麻煩你了。”
轉而又面向衝矢昴：“進來吧。”
工作人員內心一萬點感動。
衝矢昴默默放下了按著門的手。
凜音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潤潤嗓子，也醒個酒，坐在床邊，揉著疼痛的太陽穴。
衝矢昴背靠著牆，看了看房間的四周，又看向她。
兩人沉默不語，空氣陷入了極致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開口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凜音……”
“為甚麼跟蹤我？”五條凜音打斷了他的話，直視著他的眼睛。
衝矢昴捏緊了拳頭。
因為想確認你是不是生活得很好，因為擔心你。
“因為這幾天你都沒回去，我很擔心。”
凜音下意識捏緊了拳頭，隨後嗤笑道：“放心，我可沒有腳踏兩條船的愛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少說那些廢話了。”五條凜音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應當知道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子。”
衝矢昴的指尖微微抽動，慢慢抬手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了那個變聲器，他輕按了一下。
“我明白。”
聽到久違的聲音，五條凜音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睫毛微顫。
明明早就知道了，但如此真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間還是五味陳雜。
“那你還來找我做甚麼？莫非是覺得我還會原諒你？”
男人搖了搖頭：“我知道。”
五條凜音深吸了一口氣，撥出的氣帶著顫音。
“我不想不明不白的，這件事也不能一直拖著，該做個了斷了。”她說道，“兩年前也好，現在也罷，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為甚麼從來都不解釋呢，真的是因為我猜的都是真的嗎，所以你才沒有法子糊弄過去嗎？”
男人沉默了許久，慢慢開口道：
“那天你生日的時候，我再次把你一個人丟在了約定的地點。當我回到家的時候，你跪坐在地上，四周滿是血紅的玫瑰花瓣，雙手被荊棘刺破。你甚麼抱怨的也沒有說，只是抱著我哭了好久。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原來你堅強但也心思敏感細膩，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沒有小女生心思驕傲的大小姐。所以我下定決心想去改變自己，不再因為工作違背和你的約定。”
“所以那天你約我去賞花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就算翹班也要過去的。可是，母親突然來到了美國，我才知道明美小姐那件事情的真相。你回到家的時候，說要帶我去見你的家人。我同意了，可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對你的份量。”
“所以，在收到明美小姐的簡訊後才會毫不猶豫違背約定，飛回了日本。”
“而後，你意外發現了那張照片，一個人來到了日本，向我提出了分手。”
“一個只會不停違背約定的男人，凜音早就對我失望了吧，生日那天你哭得那麼厲害，可我還是沒能遵守賞花和見家長的約定。”
“沒能找到失蹤的父親、害死明美小姐、傷害你，我總是在不停地傷害身邊的人。”
“我一定沒有給別人幸福的資格，而凜音你也對我失望了。所以，遵從你的心意，就此放手，你一定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溫熱眼淚從眼角滑落，五條凜音的身體止不住顫抖。
“我早就對你失望了？你憑甚麼這麼認為啊！”她聲嘶力竭地吼道。
“不遵守約定也好，那麼粗心也好，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失望過。那麼爛的一個人，我到底為甚麼會喜歡你啊，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好喜歡、好喜歡。”她抱膝哽咽著，“那個時候我有多想聽你說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我胡思亂想。你一句話都沒挽留，那麼輕易就轉身走掉。我在你心裡就是可有可無的嗎，我抱著這樣的想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就連現在也在想著，是不是我沒有注意到甚麼，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要是對你失望了，要是對你的喜歡少了那麼一丟丟，你以為現在還能平靜地聽我說話嗎？你知不知道地球上有多少億男人，我差你一個嗎！”
她說完捂著嘴巴，像是酒勁又回過來，很想吐的樣子。
衝矢昴上前，想去看看她的情況，卻被一把推開。
“走開！別碰我！”五條凜音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你還沒說你跟那個女人到底甚麼關係，啊？你憑甚麼因為她一個簡訊就飛走了，我跟你的約定都是屎嗎？還有，我到底哪裡像她了？除了髮色瞳色差不多，到底哪裡像了，全世界黑髮綠眸的女人你都喜歡嗎！像像像，像你妹啊！你和隔壁老王才像！”
“你說的沒錯。”衝矢昴突然幽幽地開口。
“啊？你真跟隔壁老王長得像？”
“不是。”
“那是什……”五條凜音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是你妹？”
衝矢昴點了點頭。
“那天她給我發的簡訊是訣別簡訊，我猜到她可能會死亡，所以才趕回去救她的，可是沒趕上。不過好在，她沒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騙人！不可能！”五條凜音雙手放在胸前擺出了大叉，“和你說要假扮情侶的人是你妹，哪有這麼巧的事！”
“是真的，一開始我也很震驚，還被我媽暴揍了一頓，不信也信了。”衝矢昴上前一步，“你要是真的不信的話，我明天就去做個鑑定。”
“哦……”凜音鼓著嘴回憶道，“所以我賞花回來的那天，你腫成了豬頭，是被阿姨打了啊。”
“你活該！要我我也揍你！”
衝矢昴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自己挺欠揍的。”
“哎？等等。”凜音撓了撓頭，“所以你是覺得我像你妹？其實你想當我哥？”
“呃，不……”
“我說你們要不都去跟悟打一架？怎麼一個兩個都想當我哥……嘔——”五條凜音好像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抱過垃圾桶就開始吐。
吐完衝進了浴室：“我要洗澡，限你三分鐘之內滾蛋！”
然後衣服還沒脫就在浴室躺著睡著了。
衝矢昴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將她抱回了床上，蓋好被子。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走到了11點59分。
“生日快樂。”他輕輕說道。
牆上的掛鐘走到了0點。
“還有，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他將一盒大福和那枚指環吊墜放在了枕邊，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五條凜音的夢有了後續。
那個關於獵人和狼的夢。
在她昏過去後，撕咬她的餓狼眼神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舔了舔她身上的傷口。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一瘸一拐地獨自默默離去。
*
深夜的城市還沒有完全寂靜，衝矢昴靜靜走在街道上，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心裡五味陳雜。緊張、不安、期待、高興，眾多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一時間沒有辦法冷靜。
明天，她會記得剛才我說的話嗎？
就算記得，會原諒我嗎？
明明之前都不抱被原諒的期待，為甚麼現在開始……
“那麼爛的一個人，到底為甚麼會喜歡你啊，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好喜歡、好喜歡。”
她的話迴響在耳邊。
心臟不知名加速跳了起來。
因為……
真的從很久很久以前……
這次，真的不想再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真的很短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