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初升, 清冷而溫柔的月光灑下點點光輝，花瓣隨著晚風捲起，又緩緩落下。
兩人靠在櫻花樹下, 看著天空璀璨的星辰, 安靜地享受這段平和的時光。
一瓣櫻花落在了女人的劉海上, 衝矢昴伸手, 輕輕將它捻了下來。
“凜音，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以後不管發生甚麼, 不管我做錯了甚麼, 你都不要責怪自己，不要傷害自己好嗎？想著都是我的錯就好了, 其他的甚麼都不要去管。”
他說著, 眼神中帶著心痛與自責，就像是經歷了甚麼一樣，還驚魂未定。
凜音輕輕抱住了他：“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要打預防針。不過, 我答應你, 如果都是你的錯，我一定只會揍扁你……帶著朋友和悟一起揍扁你。”
“嗯。你還有很多喜歡在意你的人，已經不是孤單一個人了。”
微風乍起，捲起片片櫻花, 懸於空中。
*
朝陽升起, 陽光透過樹隙形成一道道光束。
五條星川倒在樹林中, 靠在一棵枯樹前, 身體發出時強時弱橙紅色的光, 面板熾熱通紅，一滴滴汗珠從額角流下。
“又出現了啊, 當年那傢伙使用能力的時候是在開小差嗎。”
男人清涼的聲音出現在了耳邊，她抬眼看去，是五條悟。
“我告訴你哦，大部分咒力忽然恢復的咒術師都會因為承受不住力量自爆身亡，星川你本來的咒力就十分龐大，所以會死得很慘。”
“不過不用擔心！鏘鏘——”五條悟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隻毛絨小熊，“星川你知道西村老師對吧？她也經常因為沒有咒靈打咒力積攢過多感到難受，所以會找很多的掛件……”
“……”
這是個甚麼發洩方法啊。
“不過小孩子嘛，果然可愛的毛絨玩具才適合你！只要抱著它就可以吸走身上多餘的咒力！親情價只要！現在入會可享受9.9折！”
“怎麼樣，星川，要不要買！”
五條星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咒力壓得他不能動彈。
“比起布偶娃娃我更喜歡悟哥哥，所以想一起爆死你~(づ＇▽.)づ”
“哎·▽·？”
五條悟的墨鏡從鼻樑滑了下來。
……
隨著力量漸漸被吸走，毛絨小熊的頭上生出了小植株，開出一朵朵粉色的小花，好像是滿天星。
“是新的藥材呢，厲害厲害！”五條悟採下一株，放進了一個小紙袋裡。
五條星川嗅了嗅那些小花，露出了淡淡的笑。
“你昨天好像做了件大事啊，發現甚麼了嗎？”五條悟問道。
五條星川垂眸，托腮笑道：“不能隨意打聽少女的秘密，悟哥，你就是因為這樣才一大把年紀找不到女朋友。”
“不過，也有可能是妹控的原因……”
“……”
“既然你的咒力恢復了，那也應該知道那天五條家著火的原因了吧？”
她笑著挑眉道：“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哎。”
……
兩人間的空氣陷入了凝滯。
“我很不喜歡她，非常討厭。”末了片刻，她說道。
“悟哥，我們從記事起就被告知‘就算犧牲生命也要保護他人’，和一個三歲的孩子說犧牲生命甚麼的，很可怕的啊。”
“生來便要面對殘酷的現實，凝視著邪惡、凝視著惡意化身的詛咒、凝視著人類最黑暗的一面，不停地戰鬥、殺戮、直至死亡……”
“弱者沒有資格活下去——事實也說明它是對的，因為身邊的好多人都死去了啊。就連悟哥你，不也親手殺了傑哥嗎？他那麼厲害，還是差點就死了啊。”
“我們變得只會用力量去表達自己，遇到想要的東西，真正想去抓住的東西，只會不小心將它捏碎。”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男孩子的笑容，將臉貼在小熊身上，眼淚從眼角滑落，“像這麼可愛的東西，這麼漂亮的小花，我也是從來不敢擁有。”
“所以，我很討厭……不，其實是很羨慕她。羨慕她沒有咒力、不用戰鬥，有悟哥一直在保護，不用擔心哪天會被咒靈撕碎，也不用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自己遠去。”
“每當看見她的時候，就像是在鏡子裡看到了軟弱醜陋的自己，總想揮拳去打碎那面鏡子。”
我也想被誰保護著啊。
一直戰鬥，真的，好累。
五條悟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髮：“其實她，也一直在討厭和羨慕著我們啊。我們都是彼此絕對不可以回頭去看的一面鏡子，只能一直目光朝前，朝著自己的那條路不斷前進。”
“我知道。”五條星川抬起了頭，“這段時間，我也看見了，她已經不再回頭去看我們了，朝著她的方向堅定幸福地走著，鏡子已經碎了。”
“我就算回頭，也再也看不到那個懦弱的自己。而且……”
她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我來找姐姐，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訴你……”
“你的料理真的很難吃。”
“哎？”
“一直以來都沒有人告訴你嗎？你還真是幸福呢。”她走到凜音的身邊，“一直被人保護卻不自知，未免也太幸福了吧？”
五條凜音垂眸淡淡笑了笑：“這段時間，我認識了很多從前是咒術師的朋友，從他們的口中也知道了過去的很多事情。在我的班級裡，也有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孩子，他們有時會笑著、風輕雲淡般地把過去那麼慘烈的戰鬥說出來，真的很了不起。”
“從前人們不知道詛咒是由他們這種普通人誕生的，也不知道是你們在拼命保護著他們，所以你們的努力從來沒被任何人所知曉。不知道現在，是否有人已經和你道過謝了，不過我還是想說，星川，你很厲害。”
“謝謝。”
這聲道謝，打破了她內心那道最後的防線。
只記得當時，好像下雨了，溫熱的雨。
所以她用術式給那個男人下了幻術，為的就是想知道他的目的。
現在他的秘密也永遠封在了那場幻象中。
還她最後一個人情吧。
就算有一天，她真的發現了他的身份。
我想，也不會去自殺的。
因為不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從高處墜下，也一定會有人準確地接住她。
胸口那枚掛著星星吊墜的項鍊掉了出來。
是凜音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五條悟看著那枚項鍊，抬頭看向天空，露出了淡淡的笑。
其實小的時候……
“這個花環好漂亮！謝謝凜音姐姐！凜音姐姐，這是甚麼花呀？”
“是滿天星，和星川的名字很像哦。”
“哇！我好喜歡星星的！想每天都看到星星！”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你過生日的時候，姐姐就送你一顆星星。”
“真的？姐姐不許騙人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如果他們不是生在五條家的孩子，如果從小沒有被灌輸各種思想……
——“一事無成的廢物。”
——“越想去保護一個人，就會將她傷得越深。”
——“弱者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也許又會不一樣吧。
*
五條悟去了一趟橫濱。
也照例買了一束繡球花，來到了那家醫院。
今天與謝野醫生不在，似乎被別人叫去幫忙了。
他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和往常不一樣，女人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眉心微蹙，似乎在擔心著甚麼。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女人已經從昏迷中甦醒了。
女人聽到房門的動靜，轉身看向他。
女人有些瘦弱，一頭披肩的柔順黑色長髮，面板白皙，眼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沒有甚麼攻擊性，一雙水綠色的眸子帶著堅強而溫柔的光。
“我叫宮野明美，請問你是哪位？”
他清楚地聽見女人如此說道。
五條悟眉頭輕揚，唇角勾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上前道：“我是五條悟，大半年前在海邊發現重傷的你，急救後轉移到橫濱的醫院了，這裡有我熟知的醫生。請多指教。”
“是五條先生救了我啊，真的很謝謝。”宮野明美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那束花，露出了溫柔的笑，“請多指教。”
“宮野小姐昏迷這麼久了，身體感覺還好吧？”五條悟將手裡的繡球花一支支插進了窗臺上的花瓶裡。
“醫生檢查過，已經沒事了。”宮野明美臉上的笑依舊十分溫柔，“那個，說到五條悟先生的話，莫非您就是那位……”
“不需要在意那些無謂的稱號，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五條悟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彎腰的時候頭髮不經意間擦過了她的臉頰。
“嗯，好。”宮野明美輕咳了一聲，似在掩飾剛剛飛過臉頰的那抹緋紅，“我只是聽旁人提起過，覺得五條悟先生那麼厲害，應當是一位資歷很深的咒術師。沒想到……”
五條悟努了努嘴，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看來我在你的印象裡是個老頭子啊，德高望重的那種，讓你失望了吧。”
“沒有沒有。”宮野明美忙擺手，“五條先生這樣也很好啊，年輕有為，而且相貌也很出眾。我很喜歡你這種……”
她尷尬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沒事。”五條悟托腮，露出了微笑，“明美小姐也很漂亮哦。”
“謝謝。”宮野明美雙頰的溫度還未褪去，“也真的很感謝五條先生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想盡快出院，可以麻煩五條先生幫我辦一下手續嗎？”
五條悟往椅背上靠了靠，擰著眉心道：“那恐怕不行，之前負責治療你的醫生說了，就算醒過來也最起碼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做復健。”
“都躺了大半年了，”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輕捏了一下，“身體還有知覺嗎？”
“嗯……”宮野明美不自覺抽回了手，“那我再休養一段時間吧。”
“麻煩你了。”
“那我先去買些東西，你好好休息。”五條悟起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男人臉上的溫度驟降。
宮野明美長長鬆了一口氣。
從他的反應來看，組織的人應該沒發現她沒死，否則他的生活也不會太平。
不知道志保怎麼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哦耶！我的扁桃體終於好了！吃了好幾天流食還有頭孢，我要吃肉！！決定了，明天吃啤酒鴨≥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