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凜音見他還是有些下不了決心的樣子, 擔心給他太多壓力,放下手不再有多餘的動作,乖乖閉上了眼睛。
親吻並沒有如願地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他緊緊的擁抱。
他將臉埋進了自己的頸窩, 輕聲說道:“突然間, 有點害怕。對不起。”
凜音愣了愣, 隨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沒關係,不用這麼大壓力的,我又不會吃人。”
“不是這樣的, 是因為……”他鬆開了凜音, 摸了摸後脖頸,有些靦腆。
“我沒有經驗, 萬一, 萬一沒有你前男友那麼……我會很尷尬的。”
……
“哈哈哈哈!你真這麼說的?”
次日,和羽田秀吉談起這件事時,對方一個勁的拍桌狂笑。
“嗯。”衝矢昴坐在吧檯上, 抿了一口酒道。
羽田秀吉又開始狂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直起了腰,擦掉眼角快要笑出來的淚花。
“然、然後呢,嫂子怎麼說?”
“她愣了一下, 然後抱住我笑了出來, 說我好可愛。又安慰我說不用在意, 還說……不介意的話可以慢慢教我。”他託著腮, 耳尖微紅, “樣子超級可愛。”
“……”羽田秀吉撇了撇嘴,雖然不是單身狗但仍舊被塞了一嘴狗糧, 那種感覺別提有多糟心了。
“哥,你好過分啊,都32歲的人了還裝甚麼純情少年。”
“都不知道親過多少個姑娘了還裝甚麼純情少年,都有兩個前女友了還裝甚麼純情少年!”
羽田秀吉一頓輸出,想起昨天晚上被由美暴揍,就覺得真不公平。
“哎。”衝矢昴用酒杯磕了一下桌子,發出咚的一聲,“話可不能亂說,我甚麼時候親過多少個姑娘了?”
“也就凜音一個前女友而已。”
“哎,等等。”羽田秀吉原位坐下,掰著手指數道,“明美小姐不算嗎,雖然是逢場作戲但不算嗎?”
“嗯……不可以算。”衝矢昴喝了一口酒,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當時宮野明美的話。
“喜歡我?別說這麼恐怖的事,我可不想被雷劈。”宮野明美笑面如花,“我知道,你是想借著我進入組織。我答應你,和你做假情侶,相比於其他的關係來說,這種可以獲得最大的信任,也不會引起我妹妹的懷疑。”
“不過,相對的,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記得帶走我妹妹志保,讓她在光明之處活下去。”
“太過分了你,活該被嫂子分手。”羽田秀吉猛灌了一杯酒,趴在桌子上,“說起來,你們倆為啥分手來著……哦,好像是嫂子看到,你在明美小姐照片背後寫著她很像明美的話,你是不是有病啊,寫這種讓人誤會的臉盲發言。”
“被誤會了也不解釋,人家說分手你就分啊,嫂子說不定只是說氣話呢,是不是智障啊你個直男……”
衝矢昴抬頭看著天花板,露出了淡淡的笑。
不是臉盲吧。
“不過,我真的感覺,哥,你現在變得很體貼了,說話也沒那麼冷冰冰的,眼神也沒那麼兇了。”羽田秀吉起身道,“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有這麼大變化?”
“因為……”他抬頭看著天花板,露出了淡淡的笑,“這次,我真正意識到了……”
“她本來就是需要被溫暖的人啊。”
*
“真的假的?那樣都沒親成?”
另一邊,和硝子她們談起昨天的事時,硝子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圍的老師們紛紛齊刷刷地看向她們這邊。
“噓!硝子,你聲音太大了!”凜音示意她坐下,臉上帶著尷尬的笑,“沒事的啦,慢慢來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哎。”家入硝子嘆了口氣,“我是擔心豆腐都冷了你還沒吃上。”
“反正豆腐不一直在那嘛。”凜音微微紅了臉,“要不然,我主動也可以啊。”
“凜寶,”西村鈴蘭突然從背後勾住了她的肩膀,“需要我傳授一點經驗嗎?”
五條凜音汗顏,尷尬地笑了笑:“不用了,謝、謝謝……”
*
米花中心醫院。
“星川!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擔心死媽媽了!”
一大早,病房裡就傳來五條麗華驚喜的聲音。
“快!快叫醫生!”
五條星川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恍惚般地眨了眨眼睛,腦袋有些疼,心裡卻十分平靜。
對了,生日宴會的時候,家裡突然著火了,然後我被困在火場……
她雙手撐床慢慢起身,伸手想去扶住疼痛的腦袋,手指卻碰到了異樣的感覺。
臉上不平整,像是有傷疤,而且還是很大一塊。
她放下手,平靜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媽媽,我的臉……”
五條麗華掩嘴忍不住抽泣起來,顫顫巍巍遞上一枚鏡子:“你在火災中受傷了,不過你放心,我和你爸爸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醫生,替你恢復原本的容貌的!”
五條星川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右臉重度燒傷,麻麻賴賴佈滿了疤痕,像蜂窩一般,難看至極,再沒了原先那般青春貌美。
她放下了鏡子,只是平靜地嘆了口氣。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星川……”五條麗華一把抱住了她,“你這孩子,怎麼說這樣的話啊。”
五條星川眉心輕鎖。
為甚麼呢?
不知道。
只記得好像從小就是這樣,受傷、斷手斷腳、被刺穿內臟,都成了家常便飯,也不會怕疼了。
還記得,十二歲的時候,和她玩得不錯的一個小姑娘,她們一起練習,一起上學,是這輩子交到的第一個知心朋友。
有一天,她們一起參加學校的集訓。
集訓結束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活著就不錯了啊。
嗯……誰也不記得那個女孩。
弱者沒有活下去的資格——這是她從小受到的教育。
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卻突然感覺身體中有一股力量在流動。
這種感覺,是咒力?
去閻王殿走了一遭,又把它還給我了嗎?
——到底,是甚麼懲罰呢。
說起來,為甚麼我能從那場火災裡活下來。
她努力回想著,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個粉發男人的臉。
是他救我出來的啊。
不過,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那張臉,好像……
被高溫融化了一般,破了一塊。
難道……
哼。
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呢。
*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五條凜音像往常一樣坐地鐵回家。
一路上,腦海裡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衝矢昴的樣子,以及今天硝子她們的話。
果然,一切順其自然比較好吧。
一到家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的嘈雜的電鑽聲,好像是在裝修。
她疑惑地走了進去,只見阿笠博士和灰原哀站在客廳,幾名裝修工人進進出出,灰塵四起。
“怎麼了,博士?”
阿笠博士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尷尬,“抱歉啊,凜音。我試飛移動火箭的時候失控撞進了你的房間,把裡面弄得亂七八糟的,窗戶、牆和日光燈都壞掉了。”
“恐怕今晚之前修不好,要不你去衝矢君那裡借宿一晚吧?”
“哎?”
凜音捻了捻衣角:“嗯,好吧……”
於是,處理好今天未完成的工作,也和衝矢昴說好後,凜音帶著簡單的東西前往了工藤宅。
“說起來,其實可以和小哀擠一晚的啊,一時間沒想起來。 ”
凜音離開後,阿笠博士拿著牙刷前往浴室,忽然間說道。
“凜音小姐也沒想起來呢。”灰原哀點頭道,關起了手上的雜誌,“就這樣吧,也挺好,不是嗎。”
*
五條凜音按響了工藤宅的門鈴。
衝矢昴開啟門,領著她進了屋子。
“凜音小姐先坐會吧,房間裡還是有點亂,我整理一下。”衝矢昴給她倒了杯熱水,瞥了一眼她帶的很少的隨身物品,“已經洗過澡了嗎?”
“嗯,在博士家洗過了。”凜音喝了口水,身體也漸漸暖和起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甚麼違和點,猛地坐起了身子。
“衝矢君,雖然說客廳、廚房、衛生間都是可以隨意使用,不過臥室的話,你應該只租了一間吧?”
衝矢昴愣住了幾秒,“的確是這樣子哎。不過,其它臥室的鑰匙我也是有的,你可以睡工藤新一君的房間……”
“當然不行了!隨便佔用別人的私人空間。”凜音打斷了他的提議。
“我知道,我開個玩笑。”衝矢昴有些忍俊不禁,“凜音小姐睡我的房間吧,今晚有很多工作,會通宵,所以不用在意我。”
凜音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你甚麼時候工作處理完了,或者困了想睡,都可以把我叫起來的。”
“明天是週六不用上班,所以也不要緊。”
衝矢昴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了。”
–
五條凜音躺在床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四周都是他的氣息,稍稍拉起被子便能嗅到淡淡的白蘭花香氣,夾雜著一點洗髮水的清香。
就好像,他在自己身邊一樣……
今晚肯定能做個好夢的吧。
……
怎麼可能啊!
三十分鐘後,依舊沒睡著的五條凜音猛地坐了起來。
閉上眼睛就是他的氣息,像是抱著自己一般,離得很近,心臟跳個不停,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再說,他現在還在和工作做著頑強的戰鬥,看著令人頭禿的工作只能默默嘆氣的那種,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而且,
“甚麼時候工作處理完了,或者困了想睡,都可以把我叫起來”,這是甚麼話,一般情況下看到對方睡得那麼香怎麼可能會把人叫醒。
我是笨蛋不成嗎?
話說回來,一開始就和小哀一起睡不就好了嗎,我的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啊。
隨後,不管是趴桌上還是躺沙發上都睡不著的五條凜音徹底清醒,悄悄走到書房門前,敲響了門。
“怎麼還沒睡?”衝矢昴拉開了門,眼睛紅紅的,有些疲憊的樣子。
“睡不著。”凜音走進門,“工作還要很久嗎?”
“嗯,天亮之前應該處理不完了。”衝矢昴又坐回了辦公桌前。
“那你加油。”
凜音瞥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張看都看不懂的工圖,愛莫能助,只能默默給他打氣。
“那個,我在這邊會妨礙到你嗎?”過了一會,她問道。
衝矢昴轉頭看向她,笑著說道:“當然不會啊。不過一個人在那邊不會無聊嗎,困了就去休息吧。”
凜音搖了搖頭,搬過旁邊的凳子坐下,還是在這裡比較自在,也安心一點。
工藤家的書房非常地寬敞,幾排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大部分是推理小說,還有各種資料,涉及物理、地理、化學、生物、醫學等等各方面,不得不讓人讚歎推理小說家真的很厲害。
一旁的衝矢昴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十指飛速敲著鍵盤,偶爾會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喝上一口水……
等等,那不是水吧?
看顏色像是,茶……烏龍茶?
由於書房的光線較為昏黃,凜音此時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瓶看起來就不像烏龍茶的液體。
她起身端起杯子聞了一下,迅速被高濃度的酒精衝得頭暈。
衝矢昴抬頭看向她。
“衝矢君工作的時候有喝酒的習慣嗎?”
“沒有,喝酒可以提神。”
凜音一愣,她知道喝茶喝咖啡可以提神,頭一回聽說喝酒也能提神的。
人類果然有很多難以解釋的地方。
“那也不行啊,現在是夜裡十二點,熬夜本來就對身體是很大的負荷,再喝酒會加重心臟負擔。”她痛心疾首般地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死了怎麼辦啊!”
好、好直接。
衝矢昴不禁汗顏。
“總之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在這期間你不許再喝了。”
衝矢昴托腮,看著電腦螢幕上亂七八糟、自己都看不懂的程式碼,輕輕嘆了口氣。
假裝工作好難。
說起來,他現在就是個無業遊民,組織那邊暫時沒有動向,他是個死人所以也不能隨便參與FBI的行動,每天的事情就剩下關注隔壁家小姑娘的安全,以及……談戀愛。
好閒。
但是可以穩定拿到FBI的薪水,也不錯。
不一會,凜音便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他又立馬裝作忙於工作的樣子。
五條凜音見他喝下了牛奶,便將空杯子依舊桌上的酒和酒杯放進托盤中,準備帶出去。
然而,走到半路時,她突然看到了書架上擺著的一本書《變身怪醫》。
這本書,記得好像是第一次見面時,衝矢昴在醫院讀的那本。
她單手穩住托盤,將那本書從書架上拿了下來,翻開,掃了一眼第一頁的故事。
然而,就是這麼隨意一翻,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她將手裡的托盤放在了地上,自己靠著書架的一角開始細細讀起這個故事來。
故事講述的是一位醫生注射自己研製的藥物後,分化出了善和惡兩個人格,惡之人格海德不斷作惡,犯下了一系列殺人罪行……
故事有些驚悚,不過也很有趣。雖說是藥物將人格分離出來,不過,對於人來說,處於對立面的善和惡,實際上也許就在一念之間,誰都會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雙重人格……
衝矢君看書的時候也在想自己的另一面嗎,有點可怕呢。
她抿唇輕笑了一下,繼續看著故事,不過內容實在有些驚悚且沉重,看得人背脊發涼,喉嚨發乾。
她習慣性地像平常看書時拿喝水杯一樣,拿起了那還留有一半烈酒的杯子,一口將剩下的酒喝了下去。
–
約莫五分鐘後,坐久了實在身體有些僵的衝矢昴起來想活動活動筋骨,結果在角落裡看到了靠著書架低著頭的凜音,手裡的書本掉在了地上。
他不禁笑了出來,怎麼在這個地方看書看睡著了啊。
隨後上前,輕輕托起她的後背,準備將人抱起。
五條凜音緩緩抬起了頭,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撥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酒香。
她朝他笑著,隨後翻身一把將人壓在書架前,單手將碎髮挽到了耳後,勾下了他的領帶,貼近他的臉,輕輕說道:“不敢吻我嗎?沒關係,不要害怕,姐姐我會好好教你的,慢慢的……慢慢的教你……”
衝矢昴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身前的女人在離自己還有最後一公分時突然起身,捂著嘴巴,眼中顫動著淚光,因羞澀臉頰愈發漲得通紅。
“剛才……剛才的不是我,肯定是她,是另一個人格跑出來了。我、我才沒有想要親你,”絕對……絕對沒有……
雖這麼說,身體卻愈發貼近,像棉花糖一樣的柔軟在胸膛處散開,女人水綠色的瞳眸顫動著淚光,淡淡櫻粉色的唇瓣瑩亮水潤,帶著淡淡的香氣。
衝矢昴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著,向旁邊瞥到了那本小說的名字,再看向眼前的她。
這是在做甚麼夢啊……
正當他失神之際,女人的掌心貼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溫熱的感覺在面板上散開了一大片,她抬起朦朧的眼神,囁喏道:“還是……會害怕嗎?”
作者有話要說:
貓哥快躺……啊不是,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