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著,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躺在床上的五條凜音只覺得全身發熱,腦袋一陣一陣的疼,臉頰和耳朵通紅, 心臟跳動的頻率似乎也變快了。
不一會, 身上突然起了疹子, 被冬天的毛絨睡衣蹭得十分瘙癢。五條凜音縮在被子裡, 眉頭緊皺,將手機放在枕邊,聽著一些舒緩的純音樂, 眉頭漸漸舒展, 呼吸平穩了下來。
昏昏沉沉的她進入了夢鄉。
夢裡,她奔跑在一座漆黑的山間, 被一群餓狼追趕著, 害怕的她只能不停地向前跑啊、跑啊,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 太陽昇起了, 身後的餓狼已經消失。她抬頭看向天邊的朝陽,露出了燦爛的微笑。精疲力盡的她也還是一個人,繼續向前走,最終昏倒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是獵人將她撿回了家。
獵人讓她在這裡養好了傷, 帶著她一起去打獵。她很高興, 自己遇到那些野獸時, 不再一味地只能逃跑, 也能保護自己, 保護照顧她的獵人。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可是有一天, 獵人出去打獵了,一直到很晚都沒回家。她以為獵人被野獸吃掉了,跑出門去尋找。
——她的獵人變成了餓狼,將她的身軀撕裂。
世界再次陷入了混沌。
所以,真的好想再看一次啊,那天的朝陽。
*
餓狼見著昏過去的她,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舔了舔她身上的傷口,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一瘸一拐獨自默默離去。
衝矢昴抬起指腹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又在做噩夢了嗎。
他將冷毛巾敷在了凜音的額頭上,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眉心緊鎖,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嘴裡呢喃著夢話。
我記得那時候你說過,能幫我逃離那些人的追殺,覺得很開心,說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我當時還覺得,這個女人稍稍有點誇張了吧。可是現在回想起來……
一定是,那些人不停地告訴你,你是個一事無成的失敗者。所以,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證明著自己。
如果我也成為了認可你的一部分,後來的一切,豈不是讓你成了笑話。
給你希望又將你推入深淵的我……
到底都做了甚麼啊。
男人不禁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一陣淡淡的白蘭花香氣飄到了女人的鼻尖。
“衝矢……昴君……”她呢喃中喊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衝矢昴握緊了拳頭。
那天,初雪的那天,你想對我說的話,我都知道的。
所以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甚至有些僥倖,你沒有說出來。
可是,經歷了赤井秀一的事情後,你能重新喜歡上一個人;做好了要將那麼殘破的家庭情況在未來的某一天告訴我的打算,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吧。
我還在僥倖甚麼。
粉發男人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女人,一動不動。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北風呼嘯,飄起了星點雪花。
就像那天一樣。
凜音的燒逐漸退了下去,衝矢昴拿掉她額頭上的毛巾,端著已經變得有些溫的水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廚房裡,衝矢昴開啟氣灶,燒水,煮了一鍋雞蛋粥。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熱氣將他的眼鏡霧化,模糊了視線。
我……應該怎麼做呢。
耳畔迴響起錄音裡那些人對她的羞辱訓斥,浮現出她多年來獨自一人面對的場景。
最後定格在那天,她想說出“喜歡你”的畫面上。
氣灶的火被熄滅。
*
五條凜音緩緩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拉開窗簾,發現天已經黑了,外面還在下著大雪。
燒已經完全退了,身上的疹子也沒有那麼明顯。睡了一覺起來,流了好多汗,衣服都被汗溼,不過精神好了很多,而且不知道為甚麼,心情也舒暢。
只不過,一天沒怎麼進食,肚子有些餓。
有食慾說明狀態很好啊。
五條凜音伸了個懶腰,起床到衣櫃前翻出幾件衣服,準備將身上溼掉的衣物換下,再去煮個稀飯。
衝矢昴端著小鍋輕輕擰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她裸露的後背。
女人白皙光滑的面板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疤痕清晰可見,細小的、增生的、褐色的、已經淡去的……
耳邊響起了那些年,她在那個小屋裡受過的所有傷痛。
伴隨著觸目驚心的傷疤,那些畫面,從沒有如此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剛剛傷到後背了吧,我看看。”
“不、不用啦,才不給你看呢。”
原來,過去每次……
——為甚麼我沒有注意到。
像是有一隻重錘,重重敲在了他的心口。
“對不起,凜音。”他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的身體,“如果可以的話,你的未來,可以有我的一部分嗎。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正拿起上衣準備穿的五條凜音突然被擁入懷中,溫暖的掌心貼上她冰涼的腰腹,溼熱的氣息散開在頸窩。
耳邊響起了想說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