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白皙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腕。
五條凜音愣住,放下了腳,末了才發現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名女性。
女人二十五歲上下, 黑色的側編長髮, 戴著貝雷帽, 發邊夾著一枚像是鯛魚燒形狀的髮夾, 杏目櫻唇,灰棕色的眸子如淡淡的月光般亮潔而溫柔。
安室透回過頭來,只見那個女人抬臂將他護在身前。
天空忽的飄起了雪花。
大雪紛紛揚揚散落而下, 雪花在空中舞動飛翔, 盤旋著墜落,穿過四人的空隙, 鋪在地上, 久久不肯融化。
“我姑且先問一句,他是做了甚麼不好的事嗎?”女人問道。
“是這樣的。”衝矢昴趕忙跑過來,“這位和凜音小姐的前男友的外貌十分相似, 我們因為有一些私人恩怨便追了過來。”
凜音轉頭看了衝矢昴一眼。
“相似?”女人疑惑地皺了皺眉, “那就說明不是他?所以,你們就更沒有理由對一個陌生人暴力相向了吧。”
“實在抱歉,凜音小姐她可能一時有些衝動。”衝矢昴推了推眼鏡,“話說回來, 小姐你那麼緊張, 第一時間就衝出來了, 莫非二位是……”
五條凜音一把將衝矢昴拉開, 抬眼看向他, 眼神有些冰冷,周身的氣壓低了下來, “你今天話有點多啊?”
衝矢昴沒再說話,手心冒出了微汗。
兩人間的氣氛降至了冰點。
初雪在眼前肆意飛舞。
“等……哎?”一旁女人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她的肩膀被身旁的鴨舌帽男人輕輕摟過。
女人抬眼看清了他的相貌,嘴角不禁有些抽搐,隨後看向衝矢昴:“對,你說的沒錯。我們,咳……就是情侶。所以,凜音小姐,不管是不是前男友,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就各走陽關道和獨木橋吧。”
五條凜音淡淡笑了笑,“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女人眨了眨眼睛,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對!赤井秀一!”
五條凜音不禁冷笑:“抱歉,我果然認錯人了。”
那個女人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就被拉摟著她肩膀的男人拉著遠離了此地。
五條凜音沒再阻攔。
潔白的雪花落在髮絲上,女人沉著臉看不見表情。
衝矢昴將手從口袋了拿了出來,過了好一會開口道:“剛才我不應該說你衝動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啊。”
“暫時不要和我說話。”
五條凜音疾步向前走,緊握著拳頭,紛亂的思緒如同飛舞的雪花。
事到如今,赤井秀一死沒死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到底是誰引導自己認為他已經死了的。
上次那個赤井秀一的靈魂,或許是用甚麼方法制造出來的幻象。
能做到這一切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衝矢昴。
而且,剛才他的態度又十分反常,很有可能是為了誤導她,讓她認為那個人不是赤井秀一。
但又或許……不是他。
自己的手腕從背後被一把拉住,一把透明的雨傘隨即遮在了頭頂。
她抬起頭,看見了男人清冷的面容。風揚起他的髮梢,一朵潔白的雪花自發間掉落。
“衝矢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地回答我嗎?”她的聲音微顫卻十分有力。
或許……他會告訴我實話呢。
男人指尖微顫。
“你不認識赤井秀一吧?”
赤井秀一握著傘柄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
女人看著他的眼睛,眉心微蹙,雙眸中顫動著光。
呼嘯的寒風從耳旁穿過,蓋住了心中肯定的回答。
他搖了搖頭。
五條凜音垂眸輕笑,似乎這個答案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果然,我是得不到答案的啊。
不管問誰都一樣。
紛散的雪愈發密集,蒲公英般居無定所地飄搖,迷惘了視線。
成片凝結的雪花鑽進了衣領中,融化成冰水,吸走了溫暖。
女人輕嘆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衝矢昴跟在她的身側,撐著傘,凜音並沒有刻意想與他拉開距離,只是,也沒有同他搭話的意思。
空氣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種安靜與往常在一起散步的那種安心不同,或許是,多了些許淒涼。
五條凜音在一家賣首飾的金店門口停了下來,看了身旁的衝矢昴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五條星川的生日禮物還沒有準備。雖說不想特意準備些甚麼,只不過要去五條家參加她的生日聚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禮物應當還是要有的。
至於那群人看不看得上,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看了櫃檯上的首飾一圈,找了條閤眼緣的項鍊,鉑金材質,掛著兩顆星星形狀的吊墜,星星的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鑽石。
“就這個了,幫我包起來吧,謝謝。”
“好的,女士,這邊請付款。”櫃員小姐領著她到了收銀處。
一旁的衝矢昴略感疑惑,凜音一般不會給自己買這麼貴的首飾。
“是送給誰的嗎?”
“嗯。”凜音從包裡掏出手機,沒有多說別的。
衝矢昴也沒有再多問。
櫃員將包裝好的項鍊遞上,凜音伸手接過。就在此時,收銀臺旁的展示櫃中,一對小巧的耳環吸引了她的目光。
耳環的形狀是一朵六瓣白蘭花,花瓣自中間向外呈漸變粉色,花蕊的位置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展示櫃的右下角擺放著設計師的名牌。
“這款耳飾是我們店裡的新品,是一位喜歡用花作為主題靈感的珠寶設計師設計的,店長也是花了大價錢才簽下的這款產品,小姐如果您喜歡的話……”
“不用了,謝謝。”五條凜音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拿好手裡的項鍊,走出了首飾店。
預算不夠了,而且也沒有必要買那麼貴的東西。
衝矢昴回頭,盯著那對耳環,久久出神。
——
五條凜音回到了家中,將禮物隨手放在桌子上,彼時才發現手指上多了兩顆凍瘡。
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裝束,不禁輕嘆了口氣。
到底在做甚麼呢。
屋內的溫度漸漸暖了身子,手指處的凍傷也癢了起來,形成了兩處紅瘡。從藥箱裡翻出凍傷膏,在傷口處慢慢抹開,伴隨著灼燒和鑽心的瘙癢感,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五條凜音咬緊嘴唇,趴在了桌子上。
如果,衝矢昴就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和赤井秀一有關,這段時間在她身邊也是為了引導她去相信赤井秀一的死亡。那麼,自己會和他撇清關係,畢竟自己不會將赤井秀一假死的事情說出去,他同樣也沒有理由再去纏著她。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話,
我果然……
手臂處的衣服不自覺地被抓緊。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再沒有了交流,偶爾出門的時候碰到面也只是禮貌性打個招呼。阿笠博士和灰原哀也在奇怪兩人怎麼變得這麼生分,可每當問起的時候,凜音也總是搖搖頭,說沒事。
衝矢昴自然也感覺到了凜音對他故意的疏遠,只不過,本就該是這樣的吧。
兩人本不該再有甚麼交集。自己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只是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樣子而已。
他看著窗外走過的女人,久久失神。
那天,你想對我說的話是甚麼呢。
如果你真的說出口了,也許我還真的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好的答覆。
不,是真的不能。
我早就喪失了給人幸福的資格。
—
—
時間很快到了週六,明天就是五條星川的生日,此時的五條凜音坐在桌前,看著手上的兩張邀請函,悄悄將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隔壁房子已經漆黑一片。
她慢慢將窗簾放下,把兩張邀請函一同塞進了包裡,關燈。
與此同時,橫濱。
五條悟剛從那棟大樓裡出來,就接到了一個人的來電。
“五條先生,不好了!那個人跑到東京來了!”
“甚麼!”五條悟摘下了礙事的黑色鴨舌帽,眉心鎖成了川字。
湛藍的眸子在黑夜中,露出明亮而危險的光。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凜音便起床,洗漱好,拉開抽屜,拿出那個裝著金色櫻花和綠水晶的“御守”袋子,放進口袋裡,出了門。
它也是一枚重要的護身符啊。
路過隔壁的工藤宅時,她突然頓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過來哦。”工藤家門口,一名戴著寬大黑色帽子的女性走了出來。
女人一頭茶棕色的披肩長髮,髮梢捲翹,雖被寬大的帽子遮住了相貌,但看起來非常年輕。
“請慢走。”衝矢昴笑著送行。
女人走到房子的外圍鐵門前,用手裡的鑰匙開啟了門上的鎖,走出門,與凜音擦肩而過。
雖然沒有看清,但是一位很漂亮的女性。
她有工藤家的鑰匙,而且門從內側上的鎖,說明昨天在這裡留了宿。
五條凜音微微垂眸,拿出了包裡的兩張邀請函,走到垃圾桶旁,將其中一張扔了進去。
就當是這樣吧,也挺好的。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灰暗的薄霧中,女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口袋裡繡著“RINON”的御守掉了出來。
——
早飯後,衝矢昴拎著一籃草莓,準備去阿笠博士家。
並沒有刻意為了甚麼目的,只是,每次都以這樣的藉口來到這裡。現在,好像已經形成了一種難以戒掉的習慣。
走到半路時,忽然發現了一個“御守”護身符。
就算沒看到上面的名字,他也知道這是凜音的。從前,只要每次遇上大事,她就會把這個帶在身邊。
他微微蹙眉,將御守放進口袋,敲響了阿笠博士家的門。
開門的是阿笠博士,此時還只是早晨六點半,穿著睡衣的博士有些睡眼惺忪。
衝矢昴瞥了一眼門邊的鞋架,凜音一慣穿的鞋子不在,只有拖鞋擺在那裡。
今天是週日。
“凜音小姐……不在麼?”
“凜音啊……”博士打了個哈欠,“應該去參加妹妹星川小姐的生日聚會了吧,早上挺早的時候就聽見她起來了。”
衝矢昴眉心微收,想起了剛剛撿到的御守。
“說起來,凜音沒邀請你去嗎?”博士接過草莓放在了茶几上,“那天我記得星川小姐似乎是給了兩張邀請函,說是讓凜音帶上你。”
衝矢昴視線微垂,低聲輕笑了一下,說道:“她妹妹過生日,我一個外人去也不合適。”
阿笠博士本想問他和凜音的近況,但看著他的樣子也甚麼都沒說。
大家都明白,說到底——
衝矢昴終有一天會消失。
不能也不該,讓這層身份和他人牽扯太深的關係。
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這就是特工。
*
衝矢昴回到了工藤宅,背靠著門,嘴角彎出一抹慘淡的笑,鏡片反射著雪白的光。
他撥通了誰的電話:
“有希子小姐,已經坐上飛機了嗎……”
“哎?嗯……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緊嗎?”
電話結束通話,握著手機的左手從耳側落下,而抓在手心的是——
衝矢昴的面具。
——
已是早晨九點,五條凜音來到了宴會所在之地。
那是一棟熟悉而陌生的建築。
前院裡是一座大花園,依舊是那麼繁華,噴泉、雕塑、綠植、紅梅,無論春夏秋冬,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這裡是咒術師孩子們練習的地方,石塊、圍欄上還殘留著損壞的痕跡,好像依稀還能聽到嬉笑打鬧的聲音。
在前院隔著房子的對面,是五條家歷代死去的咒術師的墳墓。枯木、荒草、斷垣、寒鴉,依舊是一片荒蕪。墓碑盡頭的角落坐落著一間小木屋,破舊不堪,屋簷上結了許多蛛網,似乎隨時都會倒塌。推開門,門上那把笨重的大鎖砸在了地上,揚起灰塵。一股濃重的黴味傳來,年月讓屋頂上裂開了幾條縫,光和雪花鑽了進來,倒不像過去那樣窒息的黑暗了。錘子、剪刀、菸頭,地面和牆面上殘留著濺開的黑色痕跡,那把老虎鉗躺在牆角,鉗口夾著的那枚小小的指甲至今還在。
依稀還能聽到誰的哭喊聲。
天空灰濛的一片,薄霧未散,卻已飄起了雪花。
收回思緒,五條凜音回到了前院。
與剛才不同的是,此時院子裡多了一個正在彎腰找著甚麼東西的男生,二十出頭的樣子。
男生低頭向前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五條凜音。
“對不起……”男生抬起了頭,看到凜音有些詫異,不自覺的避開了眼神,“老師好。”
凜音不認識這個男孩子,一瞬間有些懵。不過學校那麼多學生,不認識也正常。
“你好啊。”
“在找甚麼呢?”
男生的額頭上有些汗珠,呼吸間帶著掩蓋不住的急促,看來不僅是前院,是已經找了很久。
男生低頭,捏了捏左手腕:“……沒甚麼。”
聲音十分的小。
“失陪了。”隨後逃離似的準備跑。
“小少爺,您是在找這個嗎?”一位七旬老者走到他跟前,從上衣左邊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手繩。
五條凜音瞥了一眼,那是一條手工編織的手繩,掛著一個小小的、磨得很亮的桃核。
“是的,謝謝您。”男生接過手繩,重新戴在了左手腕上。
手腕處,那條白色的曬痕十分顯眼。
男生微微鞠躬,跑進了房子裡。
五條凜音挑了挑眉,拿出包裡的邀請函,遞給了面前的七旬老者。
老者接過邀請函,看著五條凜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扶了扶眼鏡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小……小姐?真的是小姐嗎?”
凜音淡淡一笑,“村上先生,身體還好嗎?”
“哎,硬朗著呢。沒想到還能在死前再見小姐一面,我這把老骨頭活到現在也值了。”
這位是五條家的管家,是這個家唯一關心她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
“謝謝您還惦念著我,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凜音微微頷首,拉了拉寬大的帽簷,隨後走進了會廳。
整個大廳佈置成了秘境森林的模樣,走進門,一眼便能看到簇擁著花草的舞臺,圓形的餐檯擺放在中間,靠在牆壁兩側的是冷餐、熱菜、甜點、和飲料自助餐檯。大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有一些曾經咒術界的名人、社會名流、名商、政客。據說五條星川的父親在咒術界消失之後從政了,看來名頭還不小。
凜音在人群中尋找著,一眼便看到了角落裡正在吃著一大盤咖哩的雨宮桃香。
她走上前打了個招呼。
雨宮桃香驚訝地轉過頭,將嘴裡還沒嚼的咖哩飯吞了下去,隨後迅速抹掉了嘴角的醬,放下盤子。
“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對哦,凜音老師也姓五條,該不會是那個女孩的姐姐之類的吧?那我還跟你說了這件事,老師你豈不是很為難……”
凜音噗嗤一笑,抬手替她抹掉了嘴角殘留的一點醬汁,“沒事兒,都不知道隔了多少輩的遠房親戚,哪有我自己學生親啊。”
“目前,我還是站在桃香這邊的哦。”
“老師……”雨宮桃香感動得淚眼汪汪。
“好啦。”凜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四周看了看,“怎麼就你一個人,社團的其他同學呢?”
“他們臨時有事來不了。我一個人其實有點害怕,本來想叫哥哥陪我一起來,可是他剛回來又飛走了。就只遞給我她的生日禮物,說甚麼絕對不能偷看,搞甚麼神秘啊。”雨宮桃香鼓嘴看著手上那個小小的禮物盒。
“不過現在有老師在就安心好多啦,才不要那個廢柴哥哥呢!”
凜音不禁笑了出來。
班裡同學的家境她基本瞭解,雨宮家算是不錯的,父母都是公務員,哥哥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說起這個……
她朝四周又看了看,沒發現那個白毛。只有五條悟的父母,正在和星川的父母聊天。
不過也沒甚麼好奇怪的,那個人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場合。
“雨宮同學,你來了啊,歡迎!”
一道清亮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五條星川從對面向二人走來,挽著身旁男生的胳膊,笑意盈盈。
男生正是剛才在前院碰到的那個孩子。
果然是他啊。
綾小路林檎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弧度,看了一眼雨宮桃香,隨後又在對上眼神的前一刻收回了目光。
“thday,五條同學。”雨宮桃香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容,卻不禁拉緊了凜音的衣角。
“謝謝~”
五條星川輕嘆了口氣,“其實我很羨慕雨宮同學你的,能同林檎在一個學校一個社團。我們想見一面都要趕那麼遠的路,異地戀真的很痛苦啊……”
她說著抱緊了男友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心在一起,那就是最近的嘛。”雨宮桃香說著,努力控制住快要發顫的聲音。
表面看起來依舊平靜。
“說的也是。”五條星川鬆了手,此時才向旁邊的五條凜音搭話,“凜音姐,你也來了啊。抱歉,剛剛沒看到你。”
“哎?就你一個人,那位粉發先生沒來嗎?”
“生日快樂。”凜音無視了她的話,伸手遞上禮物。
“謝謝~”五條星川開心地接過禮物,嘴裡還在絮叨著,“難道又失敗了嗎,凜音姐的感情之路還真是坎坷啊。明明這麼【優秀】呢,卻總是單相思啊。”
空氣一瞬間有點凝滯。
故意在她的學生面前說這種話,居心叵測啊。
“比不上你啊。”五條凜音挑眉,瞥到了綾小路林檎手腕上的桃核紅繩。
“你說什……”五條星川正想發火,但看到身旁的男友,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繼續擠出微笑。
“那肯定是因為那些傢伙都眼瞎啦!”雨宮桃香站到了凜音的面前,“我們凜音老師這麼漂亮,追隨者都能繞這個國家一圈了,才不會在乎那些小嘍囉呢!比如說,那甚麼,我哥就是她的舔狗,還有,綾小路學長也喜歡凜音老師的對吧?”
旁邊的五條凜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這麼坑哥哥的嗎。
“哎?”突然被點到的綾小路林檎愣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看著桃香說道,“老師善解人意、樂於助人、為人仗義,陽光也很可愛。是我喜歡的型別。”
五條凜音抱臂。
這絕對不是形容我的吧。
這孩子,難道說……
“林檎你真是的,怎麼可以當著我的面說喜歡別的女人啊。我會生氣的哦~”五條星川扯著他的衣袖甜甜地撒著嬌。
雨宮桃香捏了手心,將手裡的那個禮物袋笑著遞給了五條星川。
“這是禮物,一點小小的心意。”
“哎?謝謝~”五條星川的眼睛閃閃發光,“是甚麼呀,我可以開啟嗎?”
“當然了。”
因為是哥哥準備的,桃香自己也不知道那裡面是甚麼。
五條星川從袋子裡掏出了一枚藍色的首飾盒,裝耳環的那種。
開啟,盒子裡的是——一對閃閃發光的婚戒。
雨宮桃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哥,為甚麼會……
“桃香……”五條星川感動得一把撲過去抱住了雨宮桃香,“謝謝、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啊,這樣的戒指價格不菲吧。”
雨宮桃香愣在了原地,也在默然間同綾小路林檎對上了目光。
對方的神情似乎同她一樣,驚訝、不知所措,但又好像還多了點甚麼。
他避開了眼神。
五條凜音憂心地看向雨宮桃香。
遇到這種事情,不死生不復相見就不錯了,祝福甚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幹嘛噁心自己。
五條星川放開了桃香,走到男友的面前,“林檎,桃香一片心意,我們可不能辜負了。”
將盒子裡的兩枚戒指遞到了綾小路林檎的面前,“你可以為我戴上嗎?”
雨宮桃香的睫毛微顫,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
什……甚麼……
凜音扶住了她,開口道:“星川小姐,我們還有……”
雨宮桃香卻扯了扯她的衣袖。
凜音將先一步離開的話嚥了下去。
她是想知道些甚麼的啊。
綾小路林檎的目光落到了地上,一抹笑爬上了嘴角,“當然。我,也很感謝雨宮同學呢。”
他拿起那枚女士戒指,牽起了五條星川的左手,將閃閃發光的指環由無名指的指尖慢慢向內推。
雨宮桃香捏緊了拳頭,渾身發顫,只覺得耳邊轟鳴,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牽扯著疼痛,想要逃離這裡腳底卻像生根一般,怎麼也挪不開。
凜音發覺了她的不對勁,拉起了雨宮桃香的手,準備帶著她離開。
忽然,綾小路林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幾人,面露尷尬之色。
戒指卡在了第二關節處。
“好像,小了。”
五條星川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迅速抽回了手,拔下那枚戒指扔在了盒子裡,看著雨宮桃香,擠出一絲笑容:“雨宮同學你該不會是故意想讓我出醜的吧?”
綾小路林檎拉過了她,“別這樣星川小姐,桃香只是不清楚你的尺寸,不會是故意的。”
五條星川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擼下袖口,看著那條桃核手繩,眼中帶著怒意。
“把它扔了,很土。”
綾小路遲疑了許久。
雨宮桃香微微捏緊了衣角。
“怎麼?莫非是哪個女人送的捨不得扔掉?”
男生陷入了窘迫。
“那、那應該是學長的奶奶給他做的吧。”雨宮桃香解釋道,“桃子可以驅邪保平安的嘛,帶著很好的寓意。”
那是當初她給綾小路刻的,不想讓她因此找自己的麻煩。
男生看了桃香一眼,垂眸解開了那條手繩。
“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戴就是了。”
雨宮桃香撇開了眼神,嚥下了喉嚨的那股酸澀。
我就是個笨蛋。
“隨你便吧。”五條星川氣憤地轉身離開了,綾小路也跟著追了上去。
和凜音擦肩而過時,凜音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神,竟不知為何,帶著一絲傷感。
雨宮桃香鬆了一口氣。
靜下來時,才發覺心情後知後覺地已經變得很糟。
“桃香……”五條凜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沒事,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嘛。”雨宮桃香笑了笑,“我去衛生間洗把臉,清醒一下。老師要給我留一塊馬卡龍哦。”
“好~沒人跟你搶。”
凜音靠著臺子,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桃香的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小姐~”背後響起了一個男人輕佻的聲音,“一個人嗎?”
說著便上手要勾凜音的肩膀,凜音往旁邊一閃,抬眼瞪向那個人。
此時才發現,他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幾個穿著奇異的不良少年,幾個人年紀都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
看到凜音的長相,男生吹起了口哨。
“姐姐別生氣嘛,這麼好看的臉上要是長出皺紋就不好了。”
“你想喝甚麼,葡萄酒、果汁、還是……”
男生話還沒說完,就突然一名被端著托盤的服務人員撞到,托盤裡的白葡萄酒撒在了他的白襯衫上。
凜音定睛一看,正是管家村上次郎先生。
“死老頭,沒長眼啊!”男生一把揪住了村上次郎的領口,舉起拳頭就要打人。
五條凜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男生絲毫不能動彈。
“客人,真的很抱歉。不過您是不是去換一下衣服比較好呢?”村上次郎說道。
男生低頭看了一下被酒打溼的地方,正好是□□的位置,頓時間惱羞成怒。
“這位客人,是飲料喝多了嗎?我們有備用的員工服,要不要給你也來一套?”此時,恰巧一個人向他們走了過來,凜音看去,正是五條悟。
“你給我等著!”男生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逃離了現場。
“小姐,您沒事吧?”村上次郎有些擔憂地看向她。
凜音笑著搖了搖頭。
“那幾人是官二代,仗著父母的權勢到處混。別放在心上。”
“嗯。謝謝您。”
“就不感謝我一下嗎,凜音?”一旁的五條悟搭話道。
凜音側目看向旁邊,應了一聲“哦”,然後甚麼也沒說。
五條悟:“……”
“悟少爺不是說今天不來嗎?”村上次郎打破了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沒甚麼,剛好有時間,就過來了。”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永遠帶著一抹自信的笑。
“倒是你凜音,沒想到你還會回來啊?”
凜音還是撇過來沒看他,“沒甚麼,剛好有時間,就過來了。”
“……”
兩人又陷入了持續的沉默。
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從來都說不上幾句話。
五條悟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寧靜。
“如果想回……”男人到了嘴邊的話又頓住,只是淡淡笑了笑,“算了。”
“沒事就早點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五條凜音慢慢轉頭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和難過。
“哦。”她又只是應了一聲,迅速撇開了臉。
五條悟有些無措,摸了摸後脖頸,“我不是……”
忽然,玻璃杯摔碎的聲音嚇了幾人一跳。
“凜音!真的是凜音嗎?”身穿紅色禮服長裙,披著毛皮披肩的中年女性跨過地上被她摔碎的玻璃,上前一把抱住五條凜音。
“十年了……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
五條理水抱著她痛哭,那份悲慟和思念不會有假。
心臟忽然被重擊了一下,喉嚨變得很酸,凜音擰著眉頭,努力不讓情緒湧上來。
對於母親,她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她懦弱而無能,只是一個被同化的、麻木了的,對孩子的痛視而不見的,背地裡流淚的,一個可憐的女人。
“你還有臉回來?”如雷般的聲音震懾鼓膜。
迎面走來的男人身材高大,身著棕色大衣,戴著黑色皮手套,長圍巾搭在胸前,皮鞋隨著步伐發出堅實有力的聲音。他的面板有些黝黑,劍眉星目,眼神凌厲,鬢角雖有幾絲雪白卻蓋不住整個人的威風氣勢。此人便是五條家前任家主,也就是五條悟的父親,五條健。
五條理水聞聲迅速放開了五條凜音。
“怎麼?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想回來繼續寄生了?”五條健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五條凜音握住了手臂,看向五條健,“今天我不是以五條凜音的身份來的,只是陪同賓客前來的朋友。當然,和諸位都沒有關係。”
“哼。”五條健嗤笑了一聲,“算你有自知之明。十年前的那些蠢事是你一輩子的汙點罪惡,就算死了也洗不掉,你的子孫後代都會成為別人唾罵的物件。記住了嗎,廢物。”
五條凜音緊握著拳頭,壓著怒氣,同時也知道此時反抗沒有絲毫的好處。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個男人繼續笑道,“像你這種女人只會是個剋夫命,應該不會有哪個男人看上。那次在美國的時候……”
“五條先生。”五條凜音打斷了他的話,“你不再是我的父親,我也就沒有必要將你的悉心叮囑一字一句聽完。”
“我還有事,失陪了。”
五條理水伸手想拉住她,動作卻頓在了半空中,又默默收回了手。
留下在場的男人愣在原地。
小丫頭翅膀硬了啊。
管家村上次郎看著凜音遠去的背影,不禁說道:“小姐這些年真的很努力了,學習也好事業也好,都有了不錯的一番成就。那次一定是那個男人的錯,小姐只是運氣不好碰到了他,以後一定會組建一個圓滿的家庭的。”
“哼。”五條健冷笑了一聲,長揚而去。
五條理水看了一眼凜音離去的方向,也隨著丈夫離開了。
人群中,一道目光隨著五條凜音的離去變得灼熱且憎恨起來,那人緊握著雙拳,咬牙切齒。
忽的,一道凜冽的目光從剛剛那裡投來,那人立馬隱去了身形。
剛剛那幾人中,有誰發現自己了,是誰?
——
冰涼的水流淌過指尖。
衛生間裡,五條凜音用力洗了把臉,涼水刺激著面板,讓那些煩悶的心情全都沉澱下去。她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水珠順著劉海的髮梢滴下,水綠色的眸子漸漸恢復了光彩。
透過排氣窗可以看見,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給地面鋪上了一層白紗。
她吹乾手,風的溫暖融進了指尖。
走出門時,卻發現五條悟正站在門口,抱臂靠著牆。
凜音回頭看了看門上的標識,確定沒走錯。
“這裡是女士衛生間。”
“我當然知道。”五條悟放下了手,“再說,你家的衛生間分男女?”
“……”
不分你貼甚麼women。
“那你倒是進去?”
“我又不是來上廁所的。”
“……”
凜音不再跟他多費唇舌,側身離開。
五條悟輕笑了一聲。
五條凜音回了大廳,向四周看了看,沒發現雨宮桃香的身影。剛剛在衛生間也沒看到,會去哪裡了呢。
她拿出手機準備聯絡桃香,忽然間,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聚光燈亮起,照在舞臺的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穿著小丑服,手持話筒。
“各位親朋好友們,感謝前來參加五條星川小姐的生日宴會!在此我們也為各位準備了精彩的演出,下面是魔術表演!”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聚光燈熄滅,再次亮起時,一名身著長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的魔術師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換裝、空中懸浮、水下逃生……魔術師的魔術雖然精彩,但也十分常見。
五條凜音盯著臺上的表演,眼睛裡亮起了星星。
她十分喜歡魔術這類東西,因為,就好像是奇蹟一樣。
那位魔術師站在高臺上,將燃燒的玫瑰花含在嘴裡,朝著天花板噴出了火焰。
凜音看著那條火,火焰燒到了消防噴淋頭,卻並沒有噴出水來。
壞掉了嗎?
不過她也沒有去多想,繼續聚精會神地盯著臺上的表演。
魔術表演結束,吊燈又亮了起來,一部分跑到前面來觀看錶演的客人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旁傳來男人的輕咳聲,五條凜音疑惑地轉過頭,發現正是五條悟。
五條悟側目瞥到了她,不悅地蹙眉道:“你怎麼站到我旁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悟子哥——好好說話會死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