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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白皙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腕。

 五條凜音愣住,放下了腳,末了才發現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名女性。

 女人二十五歲上下, 黑色的側編長髮, 戴著貝雷帽, 發邊夾著一枚像是鯛魚燒形狀的髮夾, 杏目櫻唇,灰棕色的眸子如淡淡的月光般亮潔而溫柔。

 安室透回過頭來,只見那個女人抬臂將他護在身前。

 天空忽的飄起了雪花。

 大雪紛紛揚揚散落而下, 雪花在空中舞動飛翔, 盤旋著墜落,穿過四人的空隙, 鋪在地上, 久久不肯融化。

 “我姑且先問一句,他是做了甚麼不好的事嗎?”女人問道。

 “是這樣的。”衝矢昴趕忙跑過來,“這位和凜音小姐的前男友的外貌十分相似, 我們因為有一些私人恩怨便追了過來。”

 凜音轉頭看了衝矢昴一眼。

 “相似?”女人疑惑地皺了皺眉, “那就說明不是他?所以,你們就更沒有理由對一個陌生人暴力相向了吧。”

 “實在抱歉,凜音小姐她可能一時有些衝動。”衝矢昴推了推眼鏡,“話說回來, 小姐你那麼緊張, 第一時間就衝出來了, 莫非二位是……”

 五條凜音一把將衝矢昴拉開, 抬眼看向他, 眼神有些冰冷,周身的氣壓低了下來, “你今天話有點多啊?”

 衝矢昴沒再說話,手心冒出了微汗。

 兩人間的氣氛降至了冰點。

 初雪在眼前肆意飛舞。

 “等……哎?”一旁女人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她的肩膀被身旁的鴨舌帽男人輕輕摟過。

 女人抬眼看清了他的相貌,嘴角不禁有些抽搐,隨後看向衝矢昴:“對,你說的沒錯。我們,咳……就是情侶。所以,凜音小姐,不管是不是前男友,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就各走陽關道和獨木橋吧。”

 五條凜音淡淡笑了笑,“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女人眨了眨眼睛,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對!赤井秀一!”

 五條凜音不禁冷笑:“抱歉,我果然認錯人了。”

 那個女人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就被拉摟著她肩膀的男人拉著遠離了此地。

 五條凜音沒再阻攔。

 潔白的雪花落在髮絲上,女人沉著臉看不見表情。

 衝矢昴將手從口袋了拿了出來,過了好一會開口道:“剛才我不應該說你衝動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啊。”

 “暫時不要和我說話。”

 五條凜音疾步向前走,緊握著拳頭,紛亂的思緒如同飛舞的雪花。

 事到如今,赤井秀一死沒死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到底是誰引導自己認為他已經死了的。

 上次那個赤井秀一的靈魂,或許是用甚麼方法制造出來的幻象。

 能做到這一切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衝矢昴。

 而且,剛才他的態度又十分反常,很有可能是為了誤導她,讓她認為那個人不是赤井秀一。

 但又或許……不是他。

 自己的手腕從背後被一把拉住,一把透明的雨傘隨即遮在了頭頂。

 她抬起頭,看見了男人清冷的面容。風揚起他的髮梢,一朵潔白的雪花自發間掉落。

 “衝矢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地回答我嗎?”她的聲音微顫卻十分有力。

 或許……他會告訴我實話呢。

 男人指尖微顫。

 “你不認識赤井秀一吧?”

 赤井秀一握著傘柄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

 女人看著他的眼睛,眉心微蹙,雙眸中顫動著光。

 呼嘯的寒風從耳旁穿過,蓋住了心中肯定的回答。

 他搖了搖頭。

 五條凜音垂眸輕笑,似乎這個答案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果然,我是得不到答案的啊。

 不管問誰都一樣。

 紛散的雪愈發密集,蒲公英般居無定所地飄搖,迷惘了視線。

 成片凝結的雪花鑽進了衣領中,融化成冰水,吸走了溫暖。

 女人輕嘆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衝矢昴跟在她的身側,撐著傘,凜音並沒有刻意想與他拉開距離,只是,也沒有同他搭話的意思。

 空氣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種安靜與往常在一起散步的那種安心不同,或許是,多了些許淒涼。

 五條凜音在一家賣首飾的金店門口停了下來,看了身旁的衝矢昴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五條星川的生日禮物還沒有準備。雖說不想特意準備些甚麼,只不過要去五條家參加她的生日聚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禮物應當還是要有的。

 至於那群人看不看得上,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看了櫃檯上的首飾一圈,找了條閤眼緣的項鍊,鉑金材質,掛著兩顆星星形狀的吊墜,星星的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鑽石。

 “就這個了,幫我包起來吧,謝謝。”

 “好的,女士,這邊請付款。”櫃員小姐領著她到了收銀處。

 一旁的衝矢昴略感疑惑,凜音一般不會給自己買這麼貴的首飾。

 “是送給誰的嗎?”

 “嗯。”凜音從包裡掏出手機,沒有多說別的。

 衝矢昴也沒有再多問。

 櫃員將包裝好的項鍊遞上,凜音伸手接過。就在此時,收銀臺旁的展示櫃中,一對小巧的耳環吸引了她的目光。

 耳環的形狀是一朵六瓣白蘭花,花瓣自中間向外呈漸變粉色,花蕊的位置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展示櫃的右下角擺放著設計師的名牌。

 “這款耳飾是我們店裡的新品,是一位喜歡用花作為主題靈感的珠寶設計師設計的,店長也是花了大價錢才簽下的這款產品,小姐如果您喜歡的話……”

 “不用了,謝謝。”五條凜音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拿好手裡的項鍊,走出了首飾店。

 預算不夠了,而且也沒有必要買那麼貴的東西。

 衝矢昴回頭,盯著那對耳環,久久出神。

 ——

 五條凜音回到了家中,將禮物隨手放在桌子上,彼時才發現手指上多了兩顆凍瘡。

 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裝束,不禁輕嘆了口氣。

 到底在做甚麼呢。

 屋內的溫度漸漸暖了身子,手指處的凍傷也癢了起來,形成了兩處紅瘡。從藥箱裡翻出凍傷膏,在傷口處慢慢抹開,伴隨著灼燒和鑽心的瘙癢感,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五條凜音咬緊嘴唇,趴在了桌子上。

 如果,衝矢昴就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和赤井秀一有關,這段時間在她身邊也是為了引導她去相信赤井秀一的死亡。那麼,自己會和他撇清關係,畢竟自己不會將赤井秀一假死的事情說出去,他同樣也沒有理由再去纏著她。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話,

 我果然……

 手臂處的衣服不自覺地被抓緊。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再沒有了交流,偶爾出門的時候碰到面也只是禮貌性打個招呼。阿笠博士和灰原哀也在奇怪兩人怎麼變得這麼生分,可每當問起的時候,凜音也總是搖搖頭,說沒事。

 衝矢昴自然也感覺到了凜音對他故意的疏遠,只不過,本就該是這樣的吧。

 兩人本不該再有甚麼交集。自己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只是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樣子而已。

 他看著窗外走過的女人,久久失神。

 那天,你想對我說的話是甚麼呢。

 如果你真的說出口了,也許我還真的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好的答覆。

 不,是真的不能。

 我早就喪失了給人幸福的資格。

 —

 —

 時間很快到了週六,明天就是五條星川的生日,此時的五條凜音坐在桌前,看著手上的兩張邀請函,悄悄將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隔壁房子已經漆黑一片。

 她慢慢將窗簾放下,把兩張邀請函一同塞進了包裡,關燈。

 與此同時,橫濱。

 五條悟剛從那棟大樓裡出來,就接到了一個人的來電。

 “五條先生,不好了!那個人跑到東京來了!”

 “甚麼!”五條悟摘下了礙事的黑色鴨舌帽,眉心鎖成了川字。

 湛藍的眸子在黑夜中,露出明亮而危險的光。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凜音便起床,洗漱好,拉開抽屜,拿出那個裝著金色櫻花和綠水晶的“御守”袋子,放進口袋裡,出了門。

 它也是一枚重要的護身符啊。

 路過隔壁的工藤宅時,她突然頓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過來哦。”工藤家門口,一名戴著寬大黑色帽子的女性走了出來。

 女人一頭茶棕色的披肩長髮,髮梢捲翹,雖被寬大的帽子遮住了相貌,但看起來非常年輕。

 “請慢走。”衝矢昴笑著送行。

 女人走到房子的外圍鐵門前,用手裡的鑰匙開啟了門上的鎖,走出門,與凜音擦肩而過。

 雖然沒有看清,但是一位很漂亮的女性。

 她有工藤家的鑰匙,而且門從內側上的鎖,說明昨天在這裡留了宿。

 五條凜音微微垂眸,拿出了包裡的兩張邀請函,走到垃圾桶旁,將其中一張扔了進去。

 就當是這樣吧,也挺好的。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灰暗的薄霧中,女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口袋裡繡著“RINON”的御守掉了出來。

 ——

 早飯後,衝矢昴拎著一籃草莓,準備去阿笠博士家。

 並沒有刻意為了甚麼目的,只是,每次都以這樣的藉口來到這裡。現在,好像已經形成了一種難以戒掉的習慣。

 走到半路時,忽然發現了一個“御守”護身符。

 就算沒看到上面的名字,他也知道這是凜音的。從前,只要每次遇上大事,她就會把這個帶在身邊。

 他微微蹙眉,將御守放進口袋,敲響了阿笠博士家的門。

 開門的是阿笠博士,此時還只是早晨六點半,穿著睡衣的博士有些睡眼惺忪。

 衝矢昴瞥了一眼門邊的鞋架,凜音一慣穿的鞋子不在,只有拖鞋擺在那裡。

 今天是週日。

 “凜音小姐……不在麼?”

 “凜音啊……”博士打了個哈欠,“應該去參加妹妹星川小姐的生日聚會了吧,早上挺早的時候就聽見她起來了。”

 衝矢昴眉心微收,想起了剛剛撿到的御守。

 “說起來,凜音沒邀請你去嗎?”博士接過草莓放在了茶几上,“那天我記得星川小姐似乎是給了兩張邀請函,說是讓凜音帶上你。”

 衝矢昴視線微垂,低聲輕笑了一下,說道:“她妹妹過生日,我一個外人去也不合適。”

 阿笠博士本想問他和凜音的近況,但看著他的樣子也甚麼都沒說。

 大家都明白,說到底——

 衝矢昴終有一天會消失。

 不能也不該,讓這層身份和他人牽扯太深的關係。

 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這就是特工。

 *

 衝矢昴回到了工藤宅,背靠著門,嘴角彎出一抹慘淡的笑,鏡片反射著雪白的光。

 他撥通了誰的電話:

 “有希子小姐,已經坐上飛機了嗎……”

 “哎?嗯……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緊嗎?”

 電話結束通話,握著手機的左手從耳側落下,而抓在手心的是——

 衝矢昴的面具。

 ——

 已是早晨九點,五條凜音來到了宴會所在之地。

 那是一棟熟悉而陌生的建築。

 前院裡是一座大花園,依舊是那麼繁華,噴泉、雕塑、綠植、紅梅,無論春夏秋冬,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這裡是咒術師孩子們練習的地方,石塊、圍欄上還殘留著損壞的痕跡,好像依稀還能聽到嬉笑打鬧的聲音。

 在前院隔著房子的對面,是五條家歷代死去的咒術師的墳墓。枯木、荒草、斷垣、寒鴉,依舊是一片荒蕪。墓碑盡頭的角落坐落著一間小木屋,破舊不堪,屋簷上結了許多蛛網,似乎隨時都會倒塌。推開門,門上那把笨重的大鎖砸在了地上,揚起灰塵。一股濃重的黴味傳來,年月讓屋頂上裂開了幾條縫,光和雪花鑽了進來,倒不像過去那樣窒息的黑暗了。錘子、剪刀、菸頭,地面和牆面上殘留著濺開的黑色痕跡,那把老虎鉗躺在牆角,鉗口夾著的那枚小小的指甲至今還在。

 依稀還能聽到誰的哭喊聲。

 天空灰濛的一片,薄霧未散,卻已飄起了雪花。

 收回思緒,五條凜音回到了前院。

 與剛才不同的是,此時院子裡多了一個正在彎腰找著甚麼東西的男生,二十出頭的樣子。

 男生低頭向前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五條凜音。

 “對不起……”男生抬起了頭,看到凜音有些詫異,不自覺的避開了眼神,“老師好。”

 凜音不認識這個男孩子,一瞬間有些懵。不過學校那麼多學生,不認識也正常。

 “你好啊。”

 “在找甚麼呢?”

 男生的額頭上有些汗珠,呼吸間帶著掩蓋不住的急促,看來不僅是前院,是已經找了很久。

 男生低頭,捏了捏左手腕:“……沒甚麼。”

 聲音十分的小。

 “失陪了。”隨後逃離似的準備跑。

 “小少爺,您是在找這個嗎?”一位七旬老者走到他跟前,從上衣左邊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手繩。

 五條凜音瞥了一眼,那是一條手工編織的手繩,掛著一個小小的、磨得很亮的桃核。

 “是的,謝謝您。”男生接過手繩,重新戴在了左手腕上。

 手腕處,那條白色的曬痕十分顯眼。

 男生微微鞠躬,跑進了房子裡。

 五條凜音挑了挑眉,拿出包裡的邀請函,遞給了面前的七旬老者。

 老者接過邀請函,看著五條凜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扶了扶眼鏡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小……小姐?真的是小姐嗎?”

 凜音淡淡一笑,“村上先生,身體還好嗎?”

 “哎,硬朗著呢。沒想到還能在死前再見小姐一面,我這把老骨頭活到現在也值了。”

 這位是五條家的管家,是這個家唯一關心她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

 “謝謝您還惦念著我,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凜音微微頷首,拉了拉寬大的帽簷,隨後走進了會廳。

 整個大廳佈置成了秘境森林的模樣,走進門,一眼便能看到簇擁著花草的舞臺,圓形的餐檯擺放在中間,靠在牆壁兩側的是冷餐、熱菜、甜點、和飲料自助餐檯。大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有一些曾經咒術界的名人、社會名流、名商、政客。據說五條星川的父親在咒術界消失之後從政了,看來名頭還不小。

 凜音在人群中尋找著,一眼便看到了角落裡正在吃著一大盤咖哩的雨宮桃香。

 她走上前打了個招呼。

 雨宮桃香驚訝地轉過頭,將嘴裡還沒嚼的咖哩飯吞了下去,隨後迅速抹掉了嘴角的醬,放下盤子。

 “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對哦,凜音老師也姓五條,該不會是那個女孩的姐姐之類的吧?那我還跟你說了這件事,老師你豈不是很為難……”

 凜音噗嗤一笑,抬手替她抹掉了嘴角殘留的一點醬汁,“沒事兒,都不知道隔了多少輩的遠房親戚,哪有我自己學生親啊。”

 “目前,我還是站在桃香這邊的哦。”

 “老師……”雨宮桃香感動得淚眼汪汪。

 “好啦。”凜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四周看了看,“怎麼就你一個人,社團的其他同學呢?”

 “他們臨時有事來不了。我一個人其實有點害怕,本來想叫哥哥陪我一起來,可是他剛回來又飛走了。就只遞給我她的生日禮物,說甚麼絕對不能偷看,搞甚麼神秘啊。”雨宮桃香鼓嘴看著手上那個小小的禮物盒。

 “不過現在有老師在就安心好多啦,才不要那個廢柴哥哥呢!”

 凜音不禁笑了出來。

 班裡同學的家境她基本瞭解,雨宮家算是不錯的,父母都是公務員,哥哥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說起這個……

 她朝四周又看了看,沒發現那個白毛。只有五條悟的父母,正在和星川的父母聊天。

 不過也沒甚麼好奇怪的,那個人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場合。

 “雨宮同學,你來了啊,歡迎!”

 一道清亮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五條星川從對面向二人走來,挽著身旁男生的胳膊,笑意盈盈。

 男生正是剛才在前院碰到的那個孩子。

 果然是他啊。

 綾小路林檎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弧度,看了一眼雨宮桃香,隨後又在對上眼神的前一刻收回了目光。

 “thday,五條同學。”雨宮桃香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容,卻不禁拉緊了凜音的衣角。

 “謝謝~”

 五條星川輕嘆了口氣,“其實我很羨慕雨宮同學你的,能同林檎在一個學校一個社團。我們想見一面都要趕那麼遠的路,異地戀真的很痛苦啊……”

 她說著抱緊了男友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心在一起,那就是最近的嘛。”雨宮桃香說著,努力控制住快要發顫的聲音。

 表面看起來依舊平靜。

 “說的也是。”五條星川鬆了手,此時才向旁邊的五條凜音搭話,“凜音姐,你也來了啊。抱歉,剛剛沒看到你。”

 “哎?就你一個人,那位粉發先生沒來嗎?”

 “生日快樂。”凜音無視了她的話,伸手遞上禮物。

 “謝謝~”五條星川開心地接過禮物,嘴裡還在絮叨著,“難道又失敗了嗎,凜音姐的感情之路還真是坎坷啊。明明這麼【優秀】呢,卻總是單相思啊。”

 空氣一瞬間有點凝滯。

 故意在她的學生面前說這種話,居心叵測啊。

 “比不上你啊。”五條凜音挑眉,瞥到了綾小路林檎手腕上的桃核紅繩。

 “你說什……”五條星川正想發火,但看到身旁的男友,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繼續擠出微笑。

 “那肯定是因為那些傢伙都眼瞎啦!”雨宮桃香站到了凜音的面前,“我們凜音老師這麼漂亮,追隨者都能繞這個國家一圈了,才不會在乎那些小嘍囉呢!比如說,那甚麼,我哥就是她的舔狗,還有,綾小路學長也喜歡凜音老師的對吧?”

 旁邊的五條凜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這麼坑哥哥的嗎。

 “哎?”突然被點到的綾小路林檎愣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看著桃香說道,“老師善解人意、樂於助人、為人仗義,陽光也很可愛。是我喜歡的型別。”

 五條凜音抱臂。

 這絕對不是形容我的吧。

 這孩子,難道說……

 “林檎你真是的,怎麼可以當著我的面說喜歡別的女人啊。我會生氣的哦~”五條星川扯著他的衣袖甜甜地撒著嬌。

 雨宮桃香捏了手心,將手裡的那個禮物袋笑著遞給了五條星川。

 “這是禮物,一點小小的心意。”

 “哎?謝謝~”五條星川的眼睛閃閃發光,“是甚麼呀,我可以開啟嗎?”

 “當然了。”

 因為是哥哥準備的,桃香自己也不知道那裡面是甚麼。

 五條星川從袋子裡掏出了一枚藍色的首飾盒,裝耳環的那種。

 開啟,盒子裡的是——一對閃閃發光的婚戒。

 雨宮桃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哥,為甚麼會……

 “桃香……”五條星川感動得一把撲過去抱住了雨宮桃香,“謝謝、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啊,這樣的戒指價格不菲吧。”

 雨宮桃香愣在了原地,也在默然間同綾小路林檎對上了目光。

 對方的神情似乎同她一樣,驚訝、不知所措,但又好像還多了點甚麼。

 他避開了眼神。

 五條凜音憂心地看向雨宮桃香。

 遇到這種事情,不死生不復相見就不錯了,祝福甚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幹嘛噁心自己。

 五條星川放開了桃香,走到男友的面前,“林檎,桃香一片心意,我們可不能辜負了。”

 將盒子裡的兩枚戒指遞到了綾小路林檎的面前,“你可以為我戴上嗎?”

 雨宮桃香的睫毛微顫,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

 什……甚麼……

 凜音扶住了她,開口道:“星川小姐,我們還有……”

 雨宮桃香卻扯了扯她的衣袖。

 凜音將先一步離開的話嚥了下去。

 她是想知道些甚麼的啊。

 綾小路林檎的目光落到了地上,一抹笑爬上了嘴角,“當然。我,也很感謝雨宮同學呢。”

 他拿起那枚女士戒指,牽起了五條星川的左手,將閃閃發光的指環由無名指的指尖慢慢向內推。

 雨宮桃香捏緊了拳頭,渾身發顫,只覺得耳邊轟鳴,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牽扯著疼痛,想要逃離這裡腳底卻像生根一般,怎麼也挪不開。

 凜音發覺了她的不對勁,拉起了雨宮桃香的手,準備帶著她離開。

 忽然,綾小路林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幾人,面露尷尬之色。

 戒指卡在了第二關節處。

 “好像,小了。”

 五條星川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迅速抽回了手,拔下那枚戒指扔在了盒子裡,看著雨宮桃香,擠出一絲笑容:“雨宮同學你該不會是故意想讓我出醜的吧?”

 綾小路林檎拉過了她,“別這樣星川小姐,桃香只是不清楚你的尺寸,不會是故意的。”

 五條星川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擼下袖口,看著那條桃核手繩,眼中帶著怒意。

 “把它扔了,很土。”

 綾小路遲疑了許久。

 雨宮桃香微微捏緊了衣角。

 “怎麼?莫非是哪個女人送的捨不得扔掉?”

 男生陷入了窘迫。

 “那、那應該是學長的奶奶給他做的吧。”雨宮桃香解釋道,“桃子可以驅邪保平安的嘛,帶著很好的寓意。”

 那是當初她給綾小路刻的,不想讓她因此找自己的麻煩。

 男生看了桃香一眼,垂眸解開了那條手繩。

 “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戴就是了。”

 雨宮桃香撇開了眼神,嚥下了喉嚨的那股酸澀。

 我就是個笨蛋。

 “隨你便吧。”五條星川氣憤地轉身離開了,綾小路也跟著追了上去。

 和凜音擦肩而過時,凜音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神,竟不知為何,帶著一絲傷感。

 雨宮桃香鬆了一口氣。

 靜下來時,才發覺心情後知後覺地已經變得很糟。

 “桃香……”五條凜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沒事,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嘛。”雨宮桃香笑了笑,“我去衛生間洗把臉,清醒一下。老師要給我留一塊馬卡龍哦。”

 “好~沒人跟你搶。”

 凜音靠著臺子,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桃香的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小姐~”背後響起了一個男人輕佻的聲音,“一個人嗎?”

 說著便上手要勾凜音的肩膀,凜音往旁邊一閃,抬眼瞪向那個人。

 此時才發現,他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幾個穿著奇異的不良少年,幾個人年紀都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

 看到凜音的長相,男生吹起了口哨。

 “姐姐別生氣嘛,這麼好看的臉上要是長出皺紋就不好了。”

 “你想喝甚麼,葡萄酒、果汁、還是……”

 男生話還沒說完,就突然一名被端著托盤的服務人員撞到,托盤裡的白葡萄酒撒在了他的白襯衫上。

 凜音定睛一看,正是管家村上次郎先生。

 “死老頭,沒長眼啊!”男生一把揪住了村上次郎的領口,舉起拳頭就要打人。

 五條凜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男生絲毫不能動彈。

 “客人,真的很抱歉。不過您是不是去換一下衣服比較好呢?”村上次郎說道。

 男生低頭看了一下被酒打溼的地方,正好是□□的位置,頓時間惱羞成怒。

 “這位客人,是飲料喝多了嗎?我們有備用的員工服,要不要給你也來一套?”此時,恰巧一個人向他們走了過來,凜音看去,正是五條悟。

 “你給我等著!”男生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逃離了現場。

 “小姐,您沒事吧?”村上次郎有些擔憂地看向她。

 凜音笑著搖了搖頭。

 “那幾人是官二代,仗著父母的權勢到處混。別放在心上。”

 “嗯。謝謝您。”

 “就不感謝我一下嗎,凜音?”一旁的五條悟搭話道。

 凜音側目看向旁邊,應了一聲“哦”,然後甚麼也沒說。

 五條悟:“……”

 “悟少爺不是說今天不來嗎?”村上次郎打破了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沒甚麼,剛好有時間,就過來了。”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永遠帶著一抹自信的笑。

 “倒是你凜音,沒想到你還會回來啊?”

 凜音還是撇過來沒看他,“沒甚麼,剛好有時間,就過來了。”

 “……”

 兩人又陷入了持續的沉默。

 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從來都說不上幾句話。

 五條悟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寧靜。

 “如果想回……”男人到了嘴邊的話又頓住,只是淡淡笑了笑,“算了。”

 “沒事就早點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五條凜音慢慢轉頭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和難過。

 “哦。”她又只是應了一聲,迅速撇開了臉。

 五條悟有些無措,摸了摸後脖頸,“我不是……”

 忽然,玻璃杯摔碎的聲音嚇了幾人一跳。

 “凜音!真的是凜音嗎?”身穿紅色禮服長裙,披著毛皮披肩的中年女性跨過地上被她摔碎的玻璃,上前一把抱住五條凜音。

 “十年了……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

 五條理水抱著她痛哭,那份悲慟和思念不會有假。

 心臟忽然被重擊了一下,喉嚨變得很酸,凜音擰著眉頭,努力不讓情緒湧上來。

 對於母親,她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她懦弱而無能,只是一個被同化的、麻木了的,對孩子的痛視而不見的,背地裡流淚的,一個可憐的女人。

 “你還有臉回來?”如雷般的聲音震懾鼓膜。

 迎面走來的男人身材高大,身著棕色大衣,戴著黑色皮手套,長圍巾搭在胸前,皮鞋隨著步伐發出堅實有力的聲音。他的面板有些黝黑,劍眉星目,眼神凌厲,鬢角雖有幾絲雪白卻蓋不住整個人的威風氣勢。此人便是五條家前任家主,也就是五條悟的父親,五條健。

 五條理水聞聲迅速放開了五條凜音。

 “怎麼?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想回來繼續寄生了?”五條健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五條凜音握住了手臂,看向五條健,“今天我不是以五條凜音的身份來的,只是陪同賓客前來的朋友。當然,和諸位都沒有關係。”

 “哼。”五條健嗤笑了一聲,“算你有自知之明。十年前的那些蠢事是你一輩子的汙點罪惡,就算死了也洗不掉,你的子孫後代都會成為別人唾罵的物件。記住了嗎,廢物。”

 五條凜音緊握著拳頭,壓著怒氣,同時也知道此時反抗沒有絲毫的好處。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個男人繼續笑道,“像你這種女人只會是個剋夫命,應該不會有哪個男人看上。那次在美國的時候……”

 “五條先生。”五條凜音打斷了他的話,“你不再是我的父親,我也就沒有必要將你的悉心叮囑一字一句聽完。”

 “我還有事,失陪了。”

 五條理水伸手想拉住她,動作卻頓在了半空中,又默默收回了手。

 留下在場的男人愣在原地。

 小丫頭翅膀硬了啊。

 管家村上次郎看著凜音遠去的背影,不禁說道:“小姐這些年真的很努力了,學習也好事業也好,都有了不錯的一番成就。那次一定是那個男人的錯,小姐只是運氣不好碰到了他,以後一定會組建一個圓滿的家庭的。”

 “哼。”五條健冷笑了一聲,長揚而去。

 五條理水看了一眼凜音離去的方向,也隨著丈夫離開了。

 人群中,一道目光隨著五條凜音的離去變得灼熱且憎恨起來,那人緊握著雙拳,咬牙切齒。

 忽的,一道凜冽的目光從剛剛那裡投來,那人立馬隱去了身形。

 剛剛那幾人中,有誰發現自己了,是誰?

 ——

 冰涼的水流淌過指尖。

 衛生間裡,五條凜音用力洗了把臉,涼水刺激著面板,讓那些煩悶的心情全都沉澱下去。她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水珠順著劉海的髮梢滴下,水綠色的眸子漸漸恢復了光彩。

 透過排氣窗可以看見,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給地面鋪上了一層白紗。

 她吹乾手,風的溫暖融進了指尖。

 走出門時,卻發現五條悟正站在門口,抱臂靠著牆。

 凜音回頭看了看門上的標識,確定沒走錯。

 “這裡是女士衛生間。”

 “我當然知道。”五條悟放下了手,“再說,你家的衛生間分男女?”

 “……”

 不分你貼甚麼women。

 “那你倒是進去?”

 “我又不是來上廁所的。”

 “……”

 凜音不再跟他多費唇舌,側身離開。

 五條悟輕笑了一聲。

 五條凜音回了大廳,向四周看了看,沒發現雨宮桃香的身影。剛剛在衛生間也沒看到,會去哪裡了呢。

 她拿出手機準備聯絡桃香,忽然間,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聚光燈亮起,照在舞臺的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穿著小丑服,手持話筒。

 “各位親朋好友們,感謝前來參加五條星川小姐的生日宴會!在此我們也為各位準備了精彩的演出,下面是魔術表演!”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聚光燈熄滅,再次亮起時,一名身著長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的魔術師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換裝、空中懸浮、水下逃生……魔術師的魔術雖然精彩,但也十分常見。

 五條凜音盯著臺上的表演,眼睛裡亮起了星星。

 她十分喜歡魔術這類東西,因為,就好像是奇蹟一樣。

 那位魔術師站在高臺上,將燃燒的玫瑰花含在嘴裡,朝著天花板噴出了火焰。

 凜音看著那條火,火焰燒到了消防噴淋頭,卻並沒有噴出水來。

 壞掉了嗎?

 不過她也沒有去多想,繼續聚精會神地盯著臺上的表演。

 魔術表演結束,吊燈又亮了起來,一部分跑到前面來觀看錶演的客人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旁傳來男人的輕咳聲,五條凜音疑惑地轉過頭,發現正是五條悟。

 五條悟側目瞥到了她,不悅地蹙眉道:“你怎麼站到我旁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悟子哥——好好說話會死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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