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凜音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背後那個人朝自己伸出了手,在他碰到自己的瞬間,凜音迅速轉身揮刀砍去。
男人下腰奪過了攻擊,但刀子還是將劉海的一撮白髮割了下來。
細碎的銀絲散落在空中。
五條凜音看著面前的男人,愣在了原地:“怎麼是你?”
五條悟理了理劉海,“很危險的啊,凜音。多年不見,你的身手還是這麼爛呢。”
白髮青年挑眉上前,將懸掛的高橋一郎放了下來,探了探脈搏,眉頭一緊,“已經沒救了。”
凜音愣在了原地,瞳孔顫動。
怎麼會這樣,剛剛明明還好好的。
五條悟扒開屍體的領子,“勒痕位置偏高,位於甲狀軟骨與舌骨之間,呈開放式的U型,自兩側向上斜行。這個男人是自殺的。”
“自殺?”五條凜音上前一步,“那地上這些腳印……”
五條悟的臉冷了下來,“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會在高橋一郎家?”
五條凜音的指尖微顫,視線落到了地上。
“……工作需要。”
“我把東西忘在這裡了,回來拿時發現他懸在那裡。”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撒謊的樣子也絲毫沒有變。““不過聽你的意思是,剛剛你來找過他?那說不定是你和他說了甚麼不該說的,他才會自殺的哦。”
五條凜音猛地抬眼,正好撞上了他的視線。
那雙宇宙般深邃的藍眸,彷彿就是在說是她害的。
“你不總是這樣嗎?”五條悟打斷了她的話,“十年前害死那麼多人的事難道忘了?從小就被各種低階咒靈欺辱,每次都要我去救。生下毫無咒力的孩子,母親也因為你差點被當成出軌的不忠者,受了那麼多少人的唾棄。你怎麼一點都不長記性呢?”
指責的話語如同石塊不停砸在她的身上。
不是的……不是我的錯……
過去那些回憶再次浮現在眼前。
不是我……
真的是她提起淺井莓香,讓高橋一郎發覺了甚麼不好的事情,才選擇自殺的嗎?
五條凜音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見表情,握成拳頭的手止不住顫抖。
五條悟撇開眼神轉過了身:“我可是聽說了,前幾天你又被那傢伙盯上了吧?那傢伙可是現在還在潛逃啊,知道自己愛給人添麻煩就安生待在東京,別到處惹事。”
是啊,上次就是因為她,小哀和衝矢昴才差點喪命……
她是白痴嗎,又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如果剛剛進來的不是五條悟……說不定死的就是她了。
不要再管這些事情了,她又不是警察又不是偵探,追查案情不是她該做的,只會更自己和身邊的人帶來傷害。
五條凜音不再說話,和五條悟各自靠在牆角,等著警察的到來。
地上的高橋一郎面色青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凜音眉心微收,脫下了自己的外套,上前準備給他蓋上。
五條悟卻搶在了她之前。
“要是被你破壞了案發現場可就糟了。”
凜音默默退了回去。
我就這麼爛泥扶不上牆嗎?
*
“真的是很抱歉,因為我們家這個笨蛋的關係,給諸位添麻煩了。不過她也不是故意的,應該不會追究責任的吧?”
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只見五條悟如此賠禮道歉道。
“哎,當然了……”橫溝重悟汗顏,“這是不是五條小姐引起的還不能下定論,談甚麼追究責任的……”
五條凜音側目看了五條悟一眼。
是啊,連陌生人都不會輕易說是我的責任。
“那,沒甚麼事我就先離開了。”
她迅速離開了現場。
“五條……小姐……”橫溝警部想喊她又頓住。
再怎麼說,這哥哥的話說得也太重了吧。
一隻藍色的蝴蝶跟隨著五條凜音飛了出去,在她的周身翩翩起舞。
五條悟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收回了眼神。
“橫溝警部,我想,導致高橋一郎自殺的人,另有其人。”他看向地上那串腳印。
“這腳印,是在五條小姐來到這裡之後留下的嗎?”橫溝重悟立馬過去檢視,這兄妹倆沒提到,他還以為是五條悟的腳印。
“剛剛怎麼不說呢?”
“抱歉,剛剛還沒注意到~”
隱於椿木後的黑影盯著夕陽下殘紅的小屋,黃色的警戒線被風吹起。
果然是這樣,果然還是有人在欺負你,所以、所以你才回不來……
去死!去死!傷害你的人都去死!
——全都死掉就可以了。
*
枯黃的梧桐葉片片落下,樹隙間點綴著夕陽的殘紅。孤零零的公交站牌立在那裡,五人問津。女人靠著站牌旁的梧桐樹,抬頭看著漸漸染上墨色的天空,風吹過她乾澀的眼睛,留下淡淡的紅色。
真的是她的錯嗎?
為甚麼她總是遇上這樣的事,明明想拯救誰,卻總是適得其反。
也是,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得了誰呢。
真的,好想離開這裡……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衝矢昴。
“凜音小姐,我聽博士說你去橫濱了,都還好……嗎……”
電話那頭,她呼吸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知道為甚麼,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那些情緒就像是衝破了防線,一時間全都湧了上來。
五條凜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嗯,我今天來橫濱了,因為真的很想再看一次上次的表演,不過今天好像沒有。待會就回去了,有甚麼事嗎?”
衝矢昴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女人的氣息顫抖著,語氣明顯有些低沉,只是還在努力掩飾,那種努力想掩蓋住哭泣的樣子啊……到底為甚麼呢。
“真的沒事嗎?”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又是她帶著濃重鼻音、牽強附會的聲音著,“要說的話,應該是沒看到演出吧。而且時間太晚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最後一班公交。今天……還真是倒黴呢。”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頓了一下,像是自嘲般地笑了出來。
“看來凜音小姐今天真的很不走運啊……”衝矢昴靠在了牆上,輕嘆了口氣,“不過我相信人的運氣都是守恆的,既然今天遇到了這麼多厄運,那麼接下來,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嗯,謝謝。”五條凜音笑著,“不過,那種事情只不過是一種說法嘛,怎麼會真的……”
“凜音……五條小姐。”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了面前。
五條凜音一時愣住,慢慢抬起頭。
果然是他……
“赤井秀一?”
還是過去那套裝束,只不過身體是半透明的狀態。
“眼睛裡進蟲子了嗎?”赤井秀一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皺眉道。
“你這是……”五條凜音一時間有點愣住。
“如你所見,已經死了。真的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啊。”赤井秀一說道,“最近聽他們說,你一直在找我。”
“放心吧,五條小姐。就算找不到合適的人,我也不會厚臉皮到死了還纏著你的,再說已經找到了。所以,凜音……一直盯著過去的死人看是沒有甚麼好處的,好好過你的生活吧。”
“而且……”男人轉身背對著她,“關於那件事……”
“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五條凜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浪費了別人兩年的心血和時光,你一點都不值得被原諒。不過……”
“也謝謝你。能幫到你,讓你免受追殺,你的感謝,也讓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守住了想守住的東西。雖然……不知道你感謝的人到底是誰。”
“過去的事不想再論誰的對錯。一度相交的兩條線也不會相交第二次,只會漸漸背離。所以今後,彼此珍重吧。”
赤井秀一隻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那個名叫泉鏡花的雙馬尾少女的身邊,跟著她,離開了。
五條凜音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深深嘆了口氣。
結束了。
隨後,才忽然發現剛才似乎忘了掛電話。
剛剛說的話不會全都被衝矢君聽到了吧?
她尷尬地看了一眼手機,卻發現通話已經結束。
藍色的蝴蝶飛到五條凜音的面前,如同天空般純淨的藍色,在夕陽下粼粼發光。
女人伸出手來,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
說起來,她離開五條家後的那幾年,也經常會見到藍色的蝴蝶。
藍色還真是不幸的顏色。
*
手機從耳側緩緩滑落,衝矢昴靠著窗戶,側臉看向窗外被晚霞染紅了的天空。
是你想守住的東西嗎。
一度相交的兩條直線不會相交第二次,只會漸漸背離嗎……
那現在這又算甚麼呢?
淡藍色的菸圈由濃至淡逐漸散開,湮沒了男人的神情。
*
五條凜音回到了東京。
兜兜轉轉了將近一個月,赤井秀一的事情終於落幕。自己的心有一瞬間的釋然感,但又立刻被壓沉。
她開啟電腦,翻到了上次發的那個帖子,至今還有人在評論,說等著她的好訊息。
可是……
她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微不可聞地長嘆了口氣。
真的沒有了勇氣。
兩個人要在一起生活,這爛糟糟的家庭關係怎麼能瞞著對方。
當年,她也想過把這些事情告訴赤井秀一,可到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有時候不禁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許正是因為自己一開始就不誠懇,才會遭到背叛的吧。
可是她真的說不出口,關於過去的事,關於家庭的事。至少現在不行。
那就……暫且擱置吧,等到兩人關係再進一步的時候,等到自己能把那些事情說出口的時候,再向他表明心意,也不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拿到委託費的武偵——
敦:太好了!修繕偵探社還剩下好多,該用來幹甚麼好呢?
鏡花:可以留著做下一次的修理費。
敦:“哈哈哈……”
而在這之前——
太宰治:“不好意思我覺得需要漲一下價,畢竟我們出動了將近一半的社員。好的,客人你沒有商量的餘地,否則那位黑髮綠眼的小姐就會知道你的秘密。”
內心os:啊,因為傷心過度和我殉情好像也不錯。
最後——
【看著手裡敲詐來的兩百萬】:……
好耶!自殺研究資金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