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本浩緊咬著嘴唇,用力掙脫了凜音的手,跑了出去。
“小浩!”五條凜音迅速起身追了上去,“那個,小光,我還有事情,先走了,比賽別緊張,加油哦!”
雖然看不見,但衝矢昴也大概猜到了情況,迅速跟上了她的步子。
藤本浩迅速衝出了比賽現場。不用腳走路的幽靈跑起來哪是一般人類能追得上的,五條凜音使出了五十米衝刺的速度,也還是很難追得上。
衝矢昴見狀拉住了她的手,“一直向前就行了嗎?”
凜音本就狂亂的心跳此時突然漏了一拍,一時間的分神讓她更加沒了跑的力氣:“前面……左轉。”
藤本浩向前跑著,眼淚隨風而逝。
他想起了過去自己的努力,想起了在病床上一個人孤獨地玩著將棋的時光。
有一次,他在一場比賽中獲得了勝利,光榮地站上了頒獎臺。他非常高興,笑出了聲音,當母親將他搖醒後,他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
參加比賽,實現他的夢想甚麼的,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為甚麼,明明他也那麼喜歡,明明也那麼努力了,可卻連走出家門都那麼困難……
最後只能看著別人實現著自己的夢想,在無能為力中死去。
為甚麼已經死了。
為甚麼沒有機會了。
想著這些,忽然間,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抬頭去看,是太閣名人先生。
那個最終想成為的人。
五條凜音和衝矢昴也因為這一停頓成功追上了藤本浩。
“秀……秀吉?”
她凜音抱起了藤本浩,不讓他再亂動。隨後看向羽田秀吉:“你怎麼在這?”
而且……怎麼感覺他好像能看得見小浩?
“看你們跑成這樣子,果然你們追的人就是小浩吧?那這位小浩同學,你在逃避甚麼呢?”他說著,視線卻並沒有落在小浩身上,似乎看不見。
“秀吉…?”凜音實在搞不懂狀況。
“先不用管這個,把小浩的事情解決了再說。”羽田秀吉說道。
“好。”
五條凜音將小浩放了下來,小男孩咬唇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小浩,不要傷心啦。”凜音將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你很棒的,不比小光差的,所以不用感到難過,乖乖跟名人回家,好嗎?”
“姐姐……”藤本浩抬起了頭,圓圓的眼睛裡顫動著淚光,“我可以做到更好的,弟弟能做到的我一定也可以,只要我努力就一定可以的……”
五條凜音的掌心撫在他的臉頰,放輕了聲音:“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小浩是個優秀的孩子。”
“可是……”男孩的眼淚湧了出來,“我已經死了……姐姐,我已經死了……”
“甚麼樣的努力都是白費的。為甚麼呀,為甚麼我那麼短命,連努力的機會了都沒有…為甚麼我拼盡全力都觸及不到的地方,小光卻……好不公平啊……”
淚水聚集在五條凜音的虎口處,然後倏地流下。五條凜音向身旁的兩人複述著藤本浩的話:“我無法成功,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根本連成功的可能性都沒有……”
可能是感受到了小浩的不容易,她的嗓子也變得有些酸澀。
她輕輕抱住了小浩,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藤本浩嚎啕大哭起來。
“小浩君。”羽田秀吉在凜音的身側蹲下,微笑著說道,“有興趣和我比試一場嗎?比試你最喜歡的將棋。”
藤本浩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羽田秀吉,點了點頭。
幾人回到了小光的比賽場地,借用其他房間和將棋在這裡展開了一場比賽。
羽田秀吉坐在將棋盤的一遍,由於看不見小浩,只能看見對面棋子在棋盤上憑空移動。
兩人的精神高度繃緊,而秀吉也完全沒有要讓著他的意思。
藤本浩嚥了口唾沫,每一步棋子都走得格外慎重。
如果能贏得了名人先生的話,對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成功。
而此時隔壁房間裡,藤本光也在和對手進行著激烈的對戰。
他看著面前的棋盤,視線彷彿進入了一個漩渦。心臟緊張地狂亂跳動,手腳冰涼,明明是秋天,汗水卻浸溼了和服。
一定、一定要贏!
雙方的比賽都進行得如火如荼 ,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著,凜音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她是希望小浩能夠贏的。
半小時後,伴隨著最後一塊棋子落入棋盤的清脆響聲,兩邊的比賽同時結束。
“承讓了。”羽田秀吉說道。
兩人相對鞠了一躬。
而隔壁的賽場上,小光的對手也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兄弟倆都輸了。
藤本浩慚愧地低下了頭:“果然我就是這麼失敗,這些年跟著名人先生學講求,又有甚麼用呢……”
“怎麼可能沒有用呢。”羽田秀吉的嘴角微微曲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還記得,七年前我曾跟你比試過一場嗎?”
“和那個時候相比,你的進步非常地驚人呢!所以你的努力是絕對有用的。現在你作為守護靈的工作,不就是為了下輩子的轉生嗎,所以現在這麼努力的你,下輩子一定會是個健康的小天才。而且,謝謝你,小浩,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所以,等我死後變成幽靈了,也一定會守著你的下輩子,守護好你的將棋之路。 ”
“名人先生……”藤本浩呆呆地看著他,眼淚情不自禁地湧了上來。
“謝謝你……”
“而且,小浩。”五條凜音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些許鼻音,“你這輩子的理想並不是毫無價值哦。”
她用遙控器開啟了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隔壁房間裡藤本光比賽的直播,此刻,沒有獲得冠軍的小光正在接受採訪。
“藤本選手,請問你現在有何感想?”
藤本光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對哥哥說一些話……”
“哥哥?”
“是的,我的哥哥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明明身體那麼弱卻還一直堅持著練習將棋,堅持著夢想,他是我最敬佩的人。”他從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了那枚王將將棋,“每次比賽,我都會帶著哥哥親手做的這個,它就是我的護身符。”
“可是這次卻……”小光緊緊攥著拳頭,“明明說好要連同哥哥的夢想一起實現的,可是我卻輸了……”
“對不起,哥哥。”
藤本浩呆立在原處,握緊了拳頭,然後轉身,跑進了隔壁房間。
他走到藤本光的面前,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弟弟,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不要逼自己,小光。還有,謝謝你。”
藤本光愣在了原地,一種熟悉的溫暖湧上了心頭。
下一秒,一種釋然的感覺在心口散開。這些年強忍著壓在心底的苦楚爬了上來,隨著溫熱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在場的記者一時間亂了方寸。
母親上臺將孩子抱了下來:“哎呀,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平時就算輸了比賽也不至於哭的呀……沒事沒事,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嘛。”
母親懷抱著她的孩子。
她的兩個孩子。
五條凜音看著這般場景,淡淡地笑了笑。
有人把你的夢想當做護身符,一直不斷地前行。
*
“說起來,秀吉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回去的路上,五條凜音問向羽田秀吉。
羽田秀吉笑了笑:“上高中的時候我就感覺,凜音你似乎能看到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那個時候你總是會顯得和大家格格不入,就好像眼睛裡有另一個世界,所以我就猜想會不會是幽靈之類的。”羽田秀吉說道,“最近又聽你們提起去世的小浩,所以就進一步驗證了我的猜想。因此,你們在找的孩子就算是幽靈也不奇怪啊。”
凜音抿唇微微點了點頭。
他推理地都對,只不過,那個時候自己能看到的不是幽靈,而是比這要可怕數千倍的咒靈。
而她只是一個生於五條家族卻毫無咒力的,普通人,也因此經常被咒靈欺負。
說起來,和那個人的初次相遇也是。
那年秋天,她參加了學校一年一度的運動會,報名了長跑。
比賽前的一個月她就開始鍛鍊體能和耐力,希望能在比賽中獲得好成績,希望能證明自己,從各種其他方面證明自己。
可是,就當她甩掉背後選手一大截,高興地奔向終點線時,一隻龐大的咒靈突然擋在了面前,害得她崴到了腳,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嘿嘿嘿嘿……五條家族的廢物啊,果然不管做甚麼都是註定失敗的,沒用的渣滓!”
那隻咒靈飄蕩在自己的周身,嘲笑著自己的無能。
那不過是隻低階咒靈,是五條悟彈指間就能使其灰飛煙滅的程度,可是她卻拿這樣低階的東西毫無辦法,還要整日忍受它們的折磨。
我討厭自己的弱小 。
她拖著受傷的身體躲到了教學樓的樓梯底下,那一隅陰暗之處,便是自己與世隔絕的地方。
咒靈聚集得越來越多,它們嘲笑著、摧毀著五條凜音,早已習慣的她捂緊了耳朵,期盼著它們快點離開。
“你沒事……”
由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總是沒完沒了的咒靈。
她抓起石頭,砸向了那個聲音的主人。
意料之外的是,那是一個人類。
站在陽光下的人類。
而身旁的咒靈在看到男人來的那一刻,紛紛嚇得四處逃竄。
沒了這些東西的遮擋,她看清了男人的相貌。
英俊明朗的臉龐,立體的五官 ,鴨舌帽下,是一雙冷峻中透著溫柔的墨綠色眼睛。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啊,卻能讓咒靈忌憚。
如同春日微風拂過心田,趕走了她身邊的聒噪齷齪。
“你剛剛砸傷了我,不陪我去一趟醫務室,有點說不過去吧?”
他變著法子將她帶去了醫務室。
她知道的。
也真的少有人這般關心自己。
她緩緩低下了頭,而再次抬起頭時。
他已經消失了。
出現在面前的人,是五條悟。
“回去了,盡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
夕陽落於湖面之上,留下一片殘紅。
五條凜音和衝矢昴將羽田秀吉送回了家,臨行時,凜音拉過藤本浩,拿出了赤井秀一的照片:“小浩,婆婆說你看見過這隻幽靈,但臉上沒有疤,是真的嗎?”
藤本浩拿過照片仔細看了看:“嗯,我是見到過。在米花町二町目,那個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哥哥的家附近。”
“我見到的臉上沒有疤,而且……那不是活人嗎?不是幽靈啊。”
作者有話要說:
貓哥:挺好一孩子可惜記性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