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證是在學工處,這裡是教師辦公室哦。”五條凜音說道。
男人明顯不清楚這個名詞:“那個……學工處是在?”
五條凜音有些忍俊不禁,“我帶你過去吧。”
——
薄薄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校園,教學樓隱沒在中薄霧中,陽光透過樹隙照了進來,在霧中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束。鋪著鵝卵石的小道被露水打溼,向前延伸,穿過湖心。湖邊種著兩棵對望的垂枝櫻,枝條落入水中,於水面交接處漂浮著幾隻水黽。湖中的荷花已經枯萎,枯敗的葉子漂浮在水面之上。一條紅白相間的錦鯉從水中一躍而起,激起一圈圈漣漪。
“衝矢君是這裡的學生?”
兩人走過湖心的橋,凜音問道。
“對,我是東都大學工學系的研究生。”
雖說衝矢昴只是個假身份,但作為這個身份的證明,該有的還是要有。
“五條小姐是……老師嗎?”
“嗯,我也是剛任職的,表演專業的老師。”五條凜音笑著說道。
兩人意外地挺有緣的呢。
“這樣啊,那我還得尊稱你一聲老師呢。”衝矢昴停下了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了她,“這是你落在醫院的,本來想著找機會還給你的,不過,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呢。”
凜音接過那個盒子,開啟,裡面放著的,正是她弄丟的那條吊墜,如今安靜地躺在那裡,指環上的紫水晶在陽光下閃著細光。
居然又跑回來了。
凜音將蓋子合上,看向衝矢昴:“謝謝你特地把它還給我,不過這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我也不打算再要了。”
她將那個吊墜握在手心,用力往身旁的湖水裡一扔,伴隨著輕濺起的水花,吊墜沉入了水中。
“就讓它和那個男人一起去見鬼吧。”她低聲說道“……”赤井秀一對此無話可說。
那時候的確是他對不起凜音,凜音這麼討厭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有些無奈。
五條凜音朝他尷尬地笑了笑,見對方甚麼也沒問,她自然也沒有想多此一舉解釋的意思。
兩人走過了橋,準備下梯步。
此時,五條凜音的視線突然模糊得更加厲害,導致她一腳踩空,整個人往樓梯下栽。
然而,身體並沒有像預料的那樣摔到在地,而是落入了一個清爽的懷抱中。粉發青年先一步站到她的身前,抱住了向前栽倒的她。
五條凜音抬頭,看見了男人清秀的面容,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淡淡的蘭花香氣縈繞在鼻尖,溫熱的鼻息撲在她的額頭上,劉海微微顫動。
凜音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反應過來然後迅速同男人拉開了距離。
衝矢昴晃神般地收回了前一秒還抱著她的雙手:“抱歉,冒犯了。”
“沒事,是我應該要謝謝你才對。”五條凜音暗暗深吸了幾口氣冷靜了下來,撇過臉刻意掩飾自己有些緋紅的臉頰。
整頓好心情後,她再次抬起了頭。
然而……
似乎看到了甚麼奇怪的東西。
衝矢昴的背後飄著一個貓眼男人,正在扯著他的臉皮。
“衝矢君……背後……”五條凜音指向他的身後,震驚地僵在了原地,但也努力保持著面部表情不崩。
衝矢昴回過頭看了看,卻甚麼也看見。
“甚麼也沒有哎。”
怎麼可能,明明就有一個貓眼帥哥在掐你的臉啊。
啊,現在飛走了。
飛……飛走?正常人怎麼可能會飛?
“怎麼了?五條小姐?”衝矢昴看她的樣子不對勁,警惕地瞥向四周,稍稍又靠近了些。
五條凜音也回過了神,暗暗吸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沒甚麼,可能是我眼花了。”
衝矢昴再次看了看背後,還是甚麼都沒有。
“剛剛你看到甚麼了嗎?”他問道。
五條凜音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她扶了扶額頭:“不知道是不是毒物後遺症的原因,最近總是會出現幻覺,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昨天晚上……”
她將昨晚發生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如夢似幻。
衝矢昴聽罷微微蹙眉,問道:“五條小姐在那裡住了多久?”
“差不多三個月。”
“最近有發生過甚麼事,或者生活有甚麼變化嗎?甚麼小事都可以。”
“最近……”五條凜音的眉頭越擰越緊,“隔壁搬來一個新鄰居……”
那個男人有點奇怪,自己只是有這種感覺。
她的額頭上微微冒出了冷汗,“你這麼問的意思是,懷疑這是人為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衝矢昴推了推眼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嗯……好。”
衝矢昴畢竟照顧了她那麼長時間,是能信得過的。
而且如果他看不見那些東西,真的只有她一個人能看見的話,那自己要麼是眼睛要麼是腦子出問題了,得趕緊就醫。
兩人又聊了一會便分開了,約好了晚上一起在米花車站前碰面,再一起前往她家。
——
夜涼如水,一輪圓月懸於夜空中,灑下點點光輝。
五條凜音站在米花站入口處,等著衝矢昴。晝夜溫差太大,陣陣秋風吹過,帶著絲絲涼意,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車站前的便利店門口放著幾盆金絲菊,隨風輕輕擺動。喧鬧冷漠的車站,川流不息的人群像魚從四面八方游來,又匆匆地向四面八方遊。
等待永遠是漫長而寂寞的,就像過去的很多次一樣。
可最後,如果連一句“對不起,我遲到了”都沒有等來的話,等待的那個人,終究會消失的吧。
不遠處,男人向她走來。衣服和上午見到的時候有些不一樣,看起來像是換了一身,手裡還拿著一件外套。
凜音鬆了口氣。
看著抱緊了身子的五條凜音,衝矢昴將手裡的那件外套遞給了她,說話間不經意地咳嗽了幾聲。
“謝謝。”五條凜音接過衣服,心裡升起絲絲暖意,又不免有些擔心,“你感冒了嗎?”
衝矢昴將手放進了口袋裡,下意識地捏了捏那枚吊墜,笑了笑:“可能是天氣轉變得太快,沒關係,已經吃過藥了。”
“那我們快走吧,天氣這麼冷,別在外面待久了。”五條凜音一把拉起他的手腕,疾步走向站內。
衝矢昴的指尖下意識抽動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晃神,隨後垂眸淡淡笑了笑。
“嗯。”
*
兩人一同前往了五條凜音的家。剛到家門口,隔壁的中井遼先生就拿著兩個食品紙袋走了出來。
“五條小姐回來了啊。”中井遼打著招呼,隨即看到了旁邊的衝矢昴,“這位是……男朋友?”
五條凜音尷尬汗顏:“不是,是我朋友。”
“那,這是我今天做的曲奇,不小心做多了,二位嚐嚐吧。”中井遼將手裡的兩個食品袋遞到了兩人面前。
五條凜音盯著那個紙袋,遲遲沒有伸手去接,雖說拒絕別人的好意不太好,只是聽了剛剛衝矢昴的話後,她對這個男人已經產生了戒心。
“不用了,多謝您的好……”
但還沒等她拒絕,中井遼就已經將餅乾分別塞到了五條凜音和衝矢昴的手上。
五條凜音也只好收下了曲奇。
“謝謝。”
中井遼離開後,凜音看著手裡的曲奇發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就算她對中井遼沒有戒心,曲奇也是不能吃的。
就在此時,衝矢昴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裡的那包曲奇。
五條凜音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你不能吃。”衝矢昴指著手中的餅乾,“五條小姐是對小麥粉過敏吧。”
五條凜音眨了眨眼睛,略顯驚訝,頓了好幾秒才問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在醫院照顧你的時候,每次只要準備麵食,不管是主食還是零食,你都不吃,所以就這麼猜想了。”
五條凜音垂眸淡淡笑了笑。
想當初,在一起兩年,她那個前男友都不知道她對小麥粉過敏的事情,沒想到只是萍水相逢的關係,只不過認識了一個多星期,他就能注意到。
雖說講去世的人壞話不太好,但她那個前男友還真是一點都沒把她放在心上啊。
衝矢昴微微沉思,不禁捏緊了手裡的袋子。
過去那兩年,竟然都沒有發現,自己到底在做甚麼呢?
此時,一隻流浪狗跑了進來,似是聞到了餅乾的香味,坐在兩人的腳下,抬頭搖著尾巴看向他們。
五條凜音笑了笑,拿過一包餅乾,倒了一些在地上。小狗開心地吃了起來。
衝矢昴看著她,陽光透過桂花樹隙照在女人的臉上,水綠色的眸子透著溫柔的笑意。
一股暖意湧上了心頭。
走上樓,五條凜音用鑰匙開啟了鎖,小心翼翼將門推出一條縫,兩人透過門縫看向裡面,甚麼也沒有。凜音這才放心地走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衝矢昴看向房間四周。忽然間,一個暗紅色的光點引起了他的注意。凜音由於眼睛沒恢復,並沒有發現。
而當凜音開啟燈之後,那個光點就立馬消失了。
衝矢昴推了推眼鏡。
“五條小姐,你說的昨天晚上出現鬼怪的地方,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好。就是我的房間,還有衛生間那裡。”五條凜音開啟了臥室,同樣也是甚麼都沒有。
正準備開燈,衝矢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