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布、蠟紙、油布。
蠟紙和油布都很好理解, 防水布則是此時用於做雨衣的一種材料,是在布料上塗了一層橡膠得到的——早在硫化橡膠被搞出來之前,橡膠就被注意到了, 人們第一次將橡膠應用於工業生產,就是做雨衣。
具體做法是橡膠溶於苯中,塗在布料上,做成防水布,然後製成雨衣。
現在都有硫化橡膠了, 橡膠就不會因為溫度改變,而性質改變。再加上這些年工藝進步,防水布當然是越來越好了!理論上來說, 這應該是最適合做衛生巾下層的材料了。
但結果薇薇安最先排除了它。
主要是因為它相對貴了不少, 會拉高成本,不利於做成可拋棄的產品...這時的橡膠還只能從天然橡膠中獲取,而且硫化橡膠才弄出來十多年,橡膠還挺貴的呢。
再者說, 作為可拋棄的一次性產品,它更耐用的優點也體現不出來。這就導致它帶來的成本提高, 就只是成本提高, 而沒有帶來另外的優勢。
不過, 薇薇安將這個過程中調查所知的關於橡膠的資料都記了下來, 畢竟她印象中很多現代商品都和橡膠有關。將來要是遇到好機會, 又確實有相應的想法,這些資料應該還是用得上的。
而排除防水布之後, 蠟紙和油布其實也不難選。油布的問題是, 它並沒有那麼防水, 用過這時的油布之後薇薇安就覺得, 它是兜得住水的,但保持不了多久。而且摸摸盛水油布的另一面,就會發現溼溼的,這不是還是會弄髒下面一層嗎?
相比之下蠟紙的表現要好很多,而且蠟紙還要更便宜呢——此時的‘蠟’是偏貴的,但那是以‘照明物’來說的,照明物消耗的快嘛。如果是用來做蠟紙,其實就還好了...此時蠟紙本來就是比較常見的包裝紙之一,可見確實不算貴。
薇薇安覺得可以在市面上尋找一款相對柔軟厚實的蠟紙做衛生巾下層,沒有的話,還可以訂做。訂做雖然會導致成本高一些,但如果用量大,差距應該也就不大了。
是的,經過對比之後,薇薇安選擇了蠟紙做底層......
蠟紙最大的問題是新蠟紙比較硬,如果起了折角可能刮到腿內側的面板,那感覺肯定不會好。另外,到底是紙質,就比較容易撕拉開。
但這些問題相對是可以接受的,蠟紙太硬就找軟一些的,實在不行就在蠟紙生產出來後加一道‘做舊’,產生類似揉搓後變得柔軟的質感。容易撕拉開更不是大問題,首先用的紙張就不大,又是那樣的用處,想要不小心撕拉到,那也挺難的呢。
相比之下,蠟紙相對其他選項的優勢是更具決定性的。
在決定了底層之後,上層和裡層填充物的決定就很簡單了。上層薇薇安原本打算用紗布,但在試用了之後她改變了想法,改成了用絲綿片,這樣成本雖然會高一點,但使用感受真的差別很大。
紗布真的還是粗糙了一些,平常用在別的地方,包紮傷口的時候可能感覺不到這一點,但用來做衛生巾直接接觸面板的那一面,感覺就很明顯了。這不是用一兩個小時,而是一次就要用幾天的東西啊。
相比之下,絲綿的觸感真的要好太多了,已經很接近薇薇安上輩子用的衛生巾了,還不是網面,是棉柔的那種...這個絲綿就是用蠶絲做的,現在美林堡已經有作坊在生產絲綿片了,還不需要薇薇安自己想辦法生產呢。
而且說起來這也和薇薇安有關,之前做蠶絲羊奶皂的時候,蠶繭有多餘的。她就手工做了比較粗糙的絲綿片,用來給奧斯汀先生做‘胭脂紙’,因為絲綿的觸感好很多,能讓化妝的人更舒服,所以那款絲綿做的胭脂紙真的賣的挺好的。
這一招學起來不難,所以很快美林堡賣胭脂的小販,很多都
賣起了絲綿做的胭脂紙。
用絲綿生產絲綿片的作坊也是兩年做起來的(還沒有形成需要工廠的規模),為了降低成本,據說還是棉花和蠶絲混合製成的絲綿片。
不過薇薇安也不太在意這個,反正試用感受也很不錯,棉花用就用了——而且真要說的話,後世棉花也是高階親膚材料了,純棉布料還挺貴的呢。
其實相比起衛生巾的‘底層’和‘上層’,在裡層填充物上薇薇安花的時間要多得多。選擇做出其實不難,就是棉花,這幾乎是一開始就確定的!即使薇薇安也想說,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她不知道的,比棉花更吸水,還足夠便宜的材料呢!
至於說想要弄出纖維棉,那卻是薇薇安上輩子20世紀初的發明。如果知道是怎麼發明的,這個時候或許勉強能做出來,但薇薇安真的對此毫無頭緒啊。
(纖維棉,一種比棉花便宜不少,吸水性還比棉花高5倍的材料。薇薇安曾在一篇公眾號文章上看過,知道那是世界上第一款可拋棄現代衛生巾用的材料)
最後薇薇安能選的就只有棉花了,不過真的用過棉花之後,薇薇安其實是對棉花的吸水能力不滿意的。這個時候她想到了自己上輩子曾看過的一個‘小知識’——資訊社會人的生活似乎就是這樣,知識零碎散亂,不知道在哪裡就看過一個小知識。
而且看過之後就會忘到腦後,不是機緣巧合,可能都不會想起來。
那個小知識是說醫用棉花的,裡面提到醫用棉花用的是脫脂棉,脫脂棉的吸水能力比普通棉花要強很多。
可以的,那就搞脫脂棉吧...因為脫脂棉的製作真的很簡單,薇薇安還真記得。
首先就是用水清洗,清洗之後以2%到5%濃度的氫氧化鈉溶液去煮,水沸之後再煮十分鐘,冷卻再衝洗。這樣就行了,剩下的只是晾乾而已。
不過如果要生產脫脂棉的話,可能不太適合在美林堡,倒不是薇薇安覺得大量沖洗甚麼的有汙染——笑話,說的好像以美林堡如今的工業汙染情況,還差她一個脫脂棉工廠一樣!
而且真的,相比此時很多其他工廠造成的汙染,脫脂棉工廠甚至算不了甚麼。
畢竟本身就是2%到5%濃度的氫氧化鈉、一些棉花的‘脂肪’,再加上後續大量清水沖洗,排出的水問題真的不大。就算薇薇安看不過去,也可以處理一下這個汙水再排放,因為這個水汙染比較單純,處理起來其實也是容易的。
不放在美林堡,最大的問題是美林堡很難給工廠充足提供淨水,而這個脫脂棉生產一看就比較費水(以這個時代的工業生產來說是這樣的)。
美林堡的自來水公司,據說水源倒是找的美林堡外一些比較乾淨的河流上游。但問題是,水來到自來水公司的蓄水池,還有那些汙染嚴重的木製水管...呵呵,根本不可能幹淨了。
至於說打地下水,美林堡的地下水因為城市汙染,真的不是很乾淨。很多手壓水泵壓上來的水,看起來也是清澈透明的,但真的不知道里面到底有甚麼——所以自從奧斯汀家有錢了之後,奧斯汀家就不吃喝水泵出的水了。
自己僱運水車,從美林堡附近乾淨的鄉村裡,打來鄉村人自己也用的泉水。
薇薇安自己先試製了一下脫脂棉,很快就成功做出來了。還用來和蠟紙、絲綿片一起,純手工先做了一些衛生巾樣品。等到她第二次來月經時,她就用上了,不只是她自己用,她還讓家裡的女僕也幫著試用,還要給她試用反饋。
這也是沒辦法了,這種東西這年頭也不能發到外頭找試用者,甚至就連給自家工廠的女工試用,也可能被當成‘變態’‘騷.擾’甚麼的。
“
...怎麼樣?舒適嗎?方便嗎?對比之前用的圍褲,會不會更好?呃,用了之後,側漏情況怎麼樣?你們一般多久需要更換一片‘衛生巾’。”薇薇安以產品調研的心,拿著筆和小本子,邊問女僕們,邊做記錄。
女僕們其實很不好意思,但在場都是女人,就不至於完全不能配合了。性格本來就比較大方的傑奎琳,最先說道:“當然比圍褲強,小姐。您用了很好的材料,如果比圍褲差,那不是很奇怪嗎?”
“我覺得很好,事實上,第一次這麼好...我第一次感覺度過經期這樣簡單。之前經期要工作,我總是很擔心血蹭到我的襯裙上,沾了血的襯裙我根本不好意思送洗,得自己收拾。”
“更擔心的是,要是弄壞了外裙怎麼辦?那太尷尬,太糟糕了!”
“剛開始用您給的、給的,呃,您說那是‘衛生巾’?就是‘衛生巾’,我也擔心甚麼時候滲出來。但它表現得很好,我2、3個鐘頭換一片,它連我最裡層的襯褲都沒有弄髒。對了,如果是量不大的後面幾天,半天換一片也足夠了。”
雖然薇薇安讓女僕們一片別用太久,上一次廁所就能隨手換掉。但顯然大家知道‘衛生巾’裡用了棉花和絲綿片,用過就拋棄,不會反覆用,就很捨不得。即使這是薇薇安發給她們用的,她們也不肯‘大手大腳’用。
“哦,不用替我省錢!唔,別的我不敢保證,至少你們在奧斯汀宅工作時,‘衛生巾’由奧斯汀家包了,就和你們的吃住一樣——不會額外算錢的。”薇薇安或許幫不了這個時代很多女性,但眼睛能看到的範圍內,她是能幫就幫的。
像奧斯汀家很喜歡招聘女工,其實也是薇薇安的建議。別人以為奧斯汀家是圖女工便宜,其實不是的,奧斯汀家堅持的是同工同酬——工作成果一樣的情況下,女工和男工是同樣報酬。
女僕們羞澀地笑了笑,沒有因為不好意思,就堅持要拒絕。雖然之前薇薇安一定要她們試用的時候,她們其實挺不願意的。要不是薇薇安和她們平時相處的很好,她們都要感到‘羞辱’了(有些事,和你相處比較好的僱主做是一個感覺,相處不行的就是另一個感覺了)。
只能說,試用之後,感覺到‘衛生巾’帶來的改變後,很多想法真的是會變的。
如果說,過去每次經期,月經無時無刻不在彰視訊記憶體在感,讓人時時刻刻都受影響。那麼用了衛生巾後,只要習慣了,除了在更換衛生巾時,其他時候是真的會忘記這件事的——當然,前提是,不是痛經體質的人。
或許還是會有一些時有時無的擔心,一些細小的不方便。就像現代社會的女孩兒,用著現代衛生巾,一樣會有種種不方便、不安心,還會抱怨吐槽那些時刻。但這和過去的經歷、感受相比,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衛生巾帶來的感受變化如此之大,即使再保守,這些姑娘們大多也是要‘用腳投票’的。就像歷史上,一樣也有‘月經羞恥’啊,甚至到了21世紀,還是有呢...可是衛生巾不一樣賣爆了?
用了樣品,有了女僕姐姐們的使用感受,薇薇安就可以給奧斯汀先生做PPT...啊,不是,是做產品設計報告了。
薇薇安將產品展示出來,還說明了體驗感受之類的。非常有煽動性地說道:“...爸爸,這是既有意義,又有前途的商品。意義在於解放了一個女性‘七年’的人生,前途在於,一旦一個顧客習慣了衛生巾,她的人生近40年都會使用,還會每月重複購買。”
一個女性,13歲初潮,直到停經,如果按照每次月經6天來算,說整整7年都在流血,都在被困住,這是不誇張的。
對於薇薇安的說法,奧斯汀先生大體上表示同意:不談意義,就說‘衛生巾’作為一個生意,它確實符合必需品、復購率高等特點
(只要有使用習慣,就會變成必需品)。
但奧斯汀先生也有自己的看法:“薇薇安,這件事很難,它困難的地方在於,我想很多人沒法接受購買它...畢竟不是大多數女孩兒都像你一樣有勇氣、被包容。她們甚至邁不出第一步,只要知道‘衛生巾’是做甚麼的,就先要羞愧得不敢面對了。”
薇薇安當然早就意識到因為‘月經羞恥’,銷售衛生巾可能面臨的問題。但經過奧斯汀先生的再次強調,她不得不更加重視這個問題——是的,她的想法是,總有人能發現衛生巾的優點,然後就像女僕姐姐們一樣‘用腳投票’。
但現在的問題是,大家如果聽說有這樣的商品,是會用都不肯用的!這樣哪裡談得到發現它的優點呢?
“薇薇安,這個問題你可以好好考慮...當然,如果你堅持,爸爸依舊會開辦衛生巾工廠支援你的決定。只是你必須事前明白,有的堅持不一定能有想要的結果。”奧斯汀先生最後這樣對薇薇安說。
薇薇安聽從了奧斯汀先生的建議,真的好好思考了一遍這件事。一開始當然也覺得棘手,培養市場這種事本來就比單純的賣貨要麻煩的多,更別說是培養衛生巾市場這種了——這不只是習慣的問題,這需要的是突破一個禁.區。
但她瀏覽報紙廣告的時候,忽然得到了靈感。
“勒孟紙業,醫藥廁紙...咦...醫藥廁紙還在打廣告嗎?看起來它們是存活下來了?”薇薇安看報紙的時候,微微向後仰了一下頭,有點兒不可思議的樣子。
必須要說的是,薇薇安之前就見過廁紙廣告,甚至她出於好奇,真的去藥店買過廁紙(是的,又是藥鋪,畢竟此時的廁紙都是打著藥用的旗號)。她和奧斯汀夫婦一起看過那些廁紙後,一致認為這沒前途的。
當時奧斯汀家還沒甚麼錢,奧斯汀夫人主要是覺得,花錢買擦屁股的紙,這種事很少有人會去做,就不是一個好生意——她沒有覺得這件事荒謬,純粹是因為薇薇安就是堅持要買紙的人。
一般人都是用任何他們能隨手找到的印刷品,包括舊報紙、包裝紙、舊海報甚麼的,反正廢物利用,不用花錢嘛。
薇薇安要特意買紙,一是那些之前不知道接觸過甚麼環境、甚麼人的印刷品,是不是乾淨。稍微有點衛生常識的人都知道,廁紙還是乾淨一點好。二是,印刷品真的普遍太硬了,這個原因其實比第一個原因更重要。
畢竟印刷品只要不是接觸了甚麼病原體,然後自己也恰好破了皮,最後還運氣奇差。廁紙是不是新紙,影響其實沒那麼大。
但印刷品紙張相對較硬,這個問題就嚴重了。不夠柔軟的紙會導致擦不乾淨,這種‘不乾淨’導致的細菌滋生,問題往往會更嚴重。而且紙張比較硬,本身對屁股就是一個不小的折磨。
薇薇安自己年紀小,是沒有痔瘡的,只能體會到單純的不舒服。但她想,對於這個時代廣大的痔瘡患者,硬質的印刷品擦屁股,估計就用砂紙差不多吧——她沒有問奧斯汀先生是不是這樣的......
嗯,是的,奧斯汀先生就患有痔瘡,這年頭的痔瘡還挺常見的。或者換個說法,任何時代的痔瘡都挺常見的,只不過大家患有痔瘡,不會隨便和人說,這樣就缺乏痔瘡很常見的實感了。然而‘十男九痔’之類的俗語雖然誇張,但無風不起浪啊!
想當初,薇薇安為了買到足夠柔軟的紙不知道跑了多少店鋪,找來找去最後卻是一種賣的很廉價的紙成為了她的選擇。
這種紙比其他紙便宜,因為其原料更接近薇薇安所知的‘草紙’,生產者做這種紙只是為了原材料易得、便宜而已。用途也沒有瞄準寫字紙、印刷紙這些,它似乎是用來做一些易碎的長距離運輸商品的第一層包裝的。
比如說瓷器,會
先用它包一層,然後塞乾草、木花甚麼的。
雖說不是不能用舊報紙甚麼的來代替,但有一說一,賣麵包的,賣餡餅的,賣炒栗子的...太多的小生意人都可以用報紙來做包裝紙,這已經消耗了太多舊報紙了。
還有的舊報紙被回收後繼續做紙,人們用舊報紙防寒、燒火等,其實也沒有那麼多舊報紙可以大規模、穩定獲得。
這年頭的報紙的發行量也沒有那麼大,大到舊報紙怎麼用都好像用不完。
有人專門生產這種廉價的,根本沒法用於書寫的紙,其實也不奇怪。
這種紙偏厚,紙屑偏多,墨水很容易發散,根本不能用來書寫,但用來做廁紙,相對是好用的。
不過薇薇安雖然是會買廁紙的人,但她看到藥鋪賣的廁紙,也同樣不看好——不是覺得大家不會買,而是那個廁紙實在是太硬了,比普通的書寫紙還要硬,表面非常光滑,怎麼都不像是薇薇安印象中柔軟衛生紙的樣子。
奧斯汀先生不看好廁紙的原因是結合了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的看法,認為大部分人都沒有購買廁紙的習慣,同時醫藥廁紙確實使用感不好。
然而,薇薇安沒有想到的,當時一家人都不看好的廁紙,到現在依舊在賣,而且看起來賣的還不錯呢!
對此,奧斯汀先生似乎知道原因,聽到看報的薇薇安忽然說起這個,就解釋說:“哦,這個我倒是瞭解了一些呢!勒孟紙業的老闆,我上次在一個俱樂部見過他,聽他大談特談了一番關於廁紙的見地。”
“他告訴我們,他做的不是廁紙,而是藥品。呃,就像我們當初在報紙廣告上看到的一樣,他們的廁紙浸泡過殺菌劑,能夠殺滅病菌,守衛人們的‘肛.門健康’。”奧斯汀先生似乎不想在薇薇安面前提到‘肛.門’這個詞,還遲疑了一下。
但他最後還是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