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從史密斯花園大集上回來後,一直很低迷。
奧斯汀夫婦從男僕羅恩那兒已經聽說了盧克的事,知道薇薇安出門逛大集,同行的是一個男孩兒——一個看起來挺可愛的男孩兒。
他們本想要問問薇薇安這件事,畢竟哪怕是現代社會,14歲的女兒第一次和異性出門,不知道的也就算了,知道的難道不會了解一下嗎?
但之後薇薇安的悶悶不樂,讓他們遲遲不能開口詢問。最後還是因為薇薇安和盧克通訊,也從來沒有偷偷地進行,這才順其自然知道的。
而薇薇安,她的心情直到聖誕節時,都沒有恢復。真正打斷她這一波em的,是聖誕節第二天,晚上一個不太舒服的、讓人不安的,但醒來之後又不太記得內容的夢後,她來初潮了。
是的,雖然這有些遲了,但她這輩子確實直到14歲的尾巴才來月經。這在她上輩子應該算比較遲的,但這輩子就還好,不只是她沒太在意,奧斯汀夫人也沒有說要看醫生,或者用一些在女性之間口口相傳的配方。
這主要是因為,相比起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此時的姑娘們,沒有攝取過那麼多現代加工食品裡的激素。再者,就算單純從營養上來說,這時的年輕女性也大多營養不良,有這一點錢人家的女兒也一樣。
而薇薇安雖然很注意自己的飲食,奧斯汀家也沒有餓著孩子的風氣,但奧斯汀夫婦又不知道別的姑娘初潮較晚有營養不良的原因。
總之,這時的女孩兒初潮來的比上輩子遲一些很正常。14歲初潮未到,如果不是特別貧苦的家庭,或許少見了一點兒,但一般也不至於讓父母擔憂到要採取實際行動。
而對於薇薇安,她就更沒有動力想辦法去‘促’初潮了。她本身就知道14歲初潮沒來有點兒晚,但並沒有到不正常的地步,哪怕對健康著想,心理上也沒有那麼緊迫。其次,她考慮到這個時代的月經應對,其實還存著月經晚來一些還更好的心態。
嗯,她對月經的想法其實是鴕鳥心態,能躲一會兒就躲一會兒了。
然而早上起床,發現小腹痠軟,下面還有點兒潮溼,她第一反應就知道‘躲不過去’了。而不同於這個時代的女孩兒,面對初潮手足無措,有過上輩子經驗的她相當鎮定,平靜地對走進來的傑奎琳說道:“傑奎琳,我來月事了,你能幫我準備一條幹淨的圍褲嗎?”
相比起她的鎮定,傑奎琳還要更慌張一些,她甚至差點兒打翻了提進來的熱水壺!
“哦!天吶!天吶!您是說......”傑奎琳沒有將話說完,只是以眼神向薇薇安確認。
薇薇安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我現在不能亂動,啊,待會兒可能還要將我的床墊、毯子全給換掉......”
大約是薇薇安的鎮定感染到了傑奎琳,又或者傑奎琳到底是成年女性了,一開始的意外之後,本來就該很快平靜。
隨著薇薇安說明情況,她也迅速地說:“是的,我該替您準備圍褲,呃,圍褲雖然簡單,但還是得花一點兒時間才能做好。就...乾淨的亞麻布,您先墊著好嗎?”
薇薇安點頭,傑奎琳就開啟了薇薇安房間裡,衣櫥旁的一個主要放布料的櫃子,最底層就有幾卷本色的亞麻布。傑奎琳本來打算拿這些的,但想了想薇薇安的習慣,又沒有拿。而是從旁邊放床上用品的抽屜裡,拿出了換下來後清洗乾淨,就收起來的枕巾。
和禮蘭王國大概是沒甚麼用枕巾的習慣,但薇薇安很喜歡用......
這些枕巾是亞麻的,但有一些比較簡單素雅的裝飾,給薇薇安處理月經肯定有點兒浪費。但這種時候了也顧不上,薇薇安沒說甚麼,也就拿著用了。
傑奎琳根本就沒提讓薇薇安用自己的,這種東西,而且都是已經反覆使用過的,想也知道薇薇安不會願意用別人的(奧斯汀夫人則是已經停經了,沒有這些東西)。
還有用布料的問題,薇薇安連新做的衣服都要簡單清洗一遍才肯穿上身呢!這些買來後沒有清洗過,只等待縫紉的布料,她又怎麼會願意用?
薇薇安這邊‘兵荒馬亂’著,等她穿好衣服,極不方便地墊著那塊‘枕巾’,勉強完成了早間洗漱時。奧斯汀夫人也得到了訊息,立刻趕了過來——和她想象的不同,她的女兒一點兒慌亂都沒有,和普通小女孩面對同樣情況完全不同。
注意到傑奎琳在更換床上弄髒了的床墊等物品,奧斯汀夫人想了想說:“薇薇安,我假設你完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是說,如果你需要了解更多,你完全可以來問我。”
從小薇薇安就是這樣,總是對某些理論上來說不了解的東西知道的很清楚,而又對某些應該是常識的東西表現得不適應...啊,都習慣了呢。
過去,奧斯汀夫人也確實沒有向薇薇安傳授這方面的知識,這不能說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負責任,而是這年代都是這樣的。大家都對這類事諱莫如深,哪怕在一個家裡,母親也很少會在女兒初潮之前,提前說明這事兒。
“是的,媽媽,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我是說,我在女子學校早就見識過了。”薇薇安含含糊糊地說著,找了一個看起來很說得過去的理由。
“女子學校的女學生,月事來了也會去學校上學嗎?”奧斯汀夫人顯得有些意外。
奧斯汀夫人雖然清楚來月經期間,大多數女性還是能幹活的。以前奧斯汀家還沒發達時,她認識的絕大多數女人,也沒有因為月事就甚麼都不幹,整天躺在那兒——別說底層窮人了,就是中下層中產階級的主婦也不大可能。
但是,她現在對上流社會的一些事也很瞭解了,知道他們將女人看的特別脆弱,來月經時尤其是這樣!真的就最好整天躺在床上、沙發上。
她以為,處在青春期這麼個敏感時期的女孩兒,月經來時,就不會上課了呢。
不是說,大家很擔心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承擔過重的心理壓力,會導致生理和心理的永久傷害嗎——雖然過過普通人生活的奧斯汀夫人對這種說法並不相信,但這種說法確實影響很廣。
“哦,大多數人會請假,但既然她們請假了,肯定會有人議論...這不就知道了嗎?”薇薇安的回答依舊合情合理。
這個時候她也確實想起了一個需要請教的問題:“媽媽,圍褲難道就只有那樣鬆垮垮的樣式嗎?說實話,那讓我很不安...可以給我做幾個‘月經帶’嗎?”
薇薇安一直說的‘圍褲’,就是這個時代的‘衛生巾’了。不過與其說是衛生巾,那給薇薇安的直觀感覺更像是尿布。
圍褲應該是一塊長方形的亞麻布,其中一頭緣邊折縫包邊一條窄布條,布條的長度要能輕鬆圍住腰部。布條縫好之後,就是將亞麻布像折尿布一樣折起來,用的時候,讓褶子聚在腿間,兩頭慢慢展開,像扇子一樣。
這時候縫了窄布條的一頭在後腰,將窄布條繫緊在身前,亞麻布的另一頭也塞進這個窄布條固定帶裡就好了。
另外就和大多數近代、古代的衛生巾類物品一樣,這是要重複使用的,至少窮人和大多數普通人會重複使用。
這樣的‘圍褲’如果不和現代產品比,用是肯定能用的,亞麻布的吸水性也不錯。而且說實在的,哪怕21世紀了,全世界也多的是女性沒辦法使用衛生巾。
但由奢入儉難啊!薇薇安暗暗瞭解過圍褲的情況之後...就不說甚麼了。
奧斯汀夫人不知道‘月經帶’是甚麼,但望文生義,薇薇安用了兩個單詞,一個指月經,一個指帶子,這就很明顯了。而且放在語境裡,應該是和圍褲一樣的用處的東西。
於是她回答說:“親愛的,我不知道月經帶是甚麼,那或許是你們女子學校的新時髦?”
薇薇安知道華夏在現代社會用上衛生巾前,女性最主要的月經用品是月經帶——因為曾經網上有過一些‘衛生巾自由’的討論,她當時才知道,即使在中國,居然也還有一部分女性用不上衛生巾,只能用布或者月經帶。
透過影片和文章的科普,薇薇安也知道了月經帶是甚麼東西。
簡單來說,月經帶很像一個繫帶內褲,一根帶子穿過中間窄窄的口袋兩頭,可以固定系在腰上。中間那個窄布口袋內是可以塞填充物的,現代社會主要是塞草紙、棉花甚麼的,更早以前,沒建國以前的近代社會,除了草紙、棉花,可能還有零成本的草木灰、苔蘚之類的。
月經帶給薇薇安的感覺就是能緊一些、貼合一些,沒那麼容易亂動,所以更有安全感一點兒。
奧斯汀夫人聽她形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哦,薇薇安,你說的是‘支撐帶圍褲’啊!”
接著奧斯汀夫人又稍微解釋了一下,薇薇安才知道差不多的東西此時也有——有人也覺得老式圍褲其實不太好,而且一些布料堆積在腰部,系得低一些容易滑脫,系得高一些,不就會顯得腰粗了嗎?
哪怕只是顯得腰粗了半寸,那也是不能接受的!天知道束身內衣勒到最後,最後那半寸腰圍有多難收緊!
這種情況下,‘支撐帶圍褲’應運而生。它由一塊窄長的吸水材料做主體,兩頭可以用支撐帶連線,至於支撐帶另一頭掛在那裡。有的做法是兩邊肩膀分別掛一根細帶子,像揹帶褲一樣揹著。有的則是在小腹位置系一條細皮帶,因為有皮帶扣,所以能系得比較緊,低一些也不會滑脫。
還有的甚至會在襯裙腰帶上預留小環或者打孔,用來掛支撐帶...吊帶襪一個原理?
至於支撐帶中間那塊窄長的吸水材料,有的和月經帶一樣,是一個小口袋,裡面可以隨意填充吸水性比較好的內容物。有的則不需要做成口袋,而是用亞麻布或者棉布疊上好幾層——這個做法,相當於布料本身就是內容物。
薇薇安接受了‘支撐帶圍褲’,要口袋型的。
這個做起來也不難,不過,薇薇安要求多做一些。傑奎琳、吉娜,甚至包括奧斯汀夫人、薇薇自己一起做(薇薇安雖然針線活垃圾,但這輩子也多少學了一些,這樣簡單的活兒還是能做的),最後做了總有大幾十個吧。
第一批做好的十來個早就拿去清洗,並且熨斗熨幹了。薇薇安沒多考慮,選擇的填充物是棉花——雖然她知道現代衛生巾用的棉,和真正的棉花已經不是一回事了,但依舊不妨礙她下意識地覺得這是比較好的填充物。
而且此時醫生已經經常用去掉了棉籽的棉花清理傷口之類的了,蓬鬆乾淨的棉花也挺好買的,藥鋪裡就有得賣...還是那句話,藥鋪裡真的甚麼都有啊。
直到用上了填充棉花的支撐帶圍褲,薇薇安才覺得有安全感一些......
薇薇安做了這麼多,當然不是要放著好看的,而是不打算換洗,想用過之後就拋棄掉。雖然以這個時代來說,這是浪費,但薇薇安就是接受不了反覆使用——這個時代有錢人的奢侈享樂,她可以不用去跟風,但這件事,浪費就浪費吧。
對此,傑奎琳、吉娜沒人覺得不對。
傑奎琳和吉娜是覺得,以薇薇安平常表現出來的‘潔癖’,這真是不出所料。而且奧斯汀小姐可是大工廠主的女繼承人呀,只不過是每次月事都要用掉一些亞麻布,還有棉花而已,這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就是東西方的一些觀念的差異了,華夏人可以接受買一些比較貴的東西,吃一些名貴的食物,有錢人大把撒錢消費也行。但‘浪費’總是會刺痛人,像西方人一樣,過生日的時候扔蛋糕,平常也玩食物,那完全不行。
奧斯汀夫人也沒有多想,她年輕時候用的圍褲倒是反覆清洗使用的。但她想,薇薇安很愛乾淨,每次圍褲用過就不願意再用了也不是甚麼大事,隨便她就是了...家裡變得有錢,最大的好處不就是可以讓一家人各方面享受最好的條件嗎?
大概是平常鍛鍊身體、營養充足,薇薇安的身體挺好,再加上天生體質也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她初潮時幾乎沒有不適。最多就是微微有點兒發酸,而且就像是所有青春期女孩兒一樣,這一時期的量比較大,時間比較長。
但即使是這樣,薇薇安也在實際使用了一個星期‘支撐帶圍褲’後,確認了一件事...她是真的不適應這個時代的‘衛生巾’。而且不是她對自己說,‘用久了就習慣了,就會發現都一樣’,這樣就行的。
她也這才明白,為甚麼衛生巾絕對是現代社會最具意義的發明之一!如果是針對女性,這個之一或許都能去掉,至少爭奪最具意義發明‘TOP3’是非常有競爭力的。
現代社會,人們只會說,女性會懷孕讓女性在職場上比男性降低了一些競爭力,卻沒有提起月經降低了競爭力。因為月經問題已經被現代衛生巾解決了!久而久之大家就忽略了,在現代衛生巾發明並普及之前,這是個切切實實存在的問題。
是的,過去的衛生巾類物品也能用,薇薇安這次不就用上了嗎?而且實事求是地說,並沒有那麼糟糕。
或許吸水性不夠,隨時需要擔心滲透,可那樣的話,就常常更換好了。或許形狀不對,沒有彈性緊繃的內褲保駕護航,很容易讓人擔心側漏,可話說回來,現代衛生巾也會讓女孩兒們有這方面的不安吧?
但話說又回來,薇薇安這已經算是條件很好的了,所以才能過一會兒就更換一個。換在普通家庭,哪怕是換洗著用,恐怕也沒有那麼多可供隨意更換吧?而且也不必裝糊塗,此時的擔心程度,和用著現代衛生巾的擔心程度,根本不一樣啊!
就這樣,一件因為薇薇安之前的逃避,而被耽誤到了現在的事,現在擺上了檯面。
發明現代衛生巾,或者說接近現代衛生巾的產品,迫在眉睫!
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自己,但薇薇安是拿做一個產品的心做這個的,她要不只是自己能用,還能讓其他不少女孩兒也用上——當然,不可能保證這是一款全民產品。
且不說,這個時代很多貧窮的家庭只能負擔地起用自家舊衣物做的圍褲,在此之上代價高一點兒都承擔不起。就算真的都能負擔,以此時的‘月經羞恥’程度,大多數女性也會羞於購買這類產品吧。
當初潮結束,薇薇安立刻投入到了發明衛生巾的準備中,她首先確定了現代衛生巾的形態,覺得自己不能照抄。
現代衛生巾是粘在內褲上的,而現在內褲是有了,但因為布料缺乏彈性,大家做內褲都是鬆垮垮的。包括很多看起來特別端莊的貴婦淑女,穿的內褲形態都更接近於‘大褲衩子’。
薇薇安穿的比較短的南瓜褲,是她自己設計的...雖說稍微精緻好看了一點兒,但實話實說,其實也挺像寬鬆的四角短褲的。
薇薇安倒是可以自己改穿繫帶式三角內褲(此時沒有鬆緊帶,只能做繫帶的了),估計不會妨礙活動,也勉強能夠固定衛生巾。
但是,她能改變此時女性的穿內褲習慣嗎?這是一件太難的事了!要知道哪怕是這個時代,和禮蘭這樣一個站在‘近現代’範疇內的國家,也還有很多女人固守傳統,穿的是開襠褲呢!
社會守舊的一面比較強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事關內褲這樣私密的東西,大傢俬下穿,也不可能大聲宣揚‘合襠短內褲是新潮流了,大家都快學起來啊’這樣的。這就導致,這方面的變化註定是緩慢的。
薇薇安也不可能去大聲宣揚,那樣會被當成是瘋子的!而這年頭大家真能送自己認為是瘋子的人進瘋人院。而且話說回來,她宣揚了,大家難道就會接受嗎?恐怕在接受之前,先將她打成是輕浮放.蕩、不知羞恥的瘋女人了,她的話當然也不必再聽。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衛生巾形態適應當下,而不要想著讓大家為了新式的衛生巾改變太多別的東西。
而且這樣一來還有一些好處,比如說方便貼上的不乾膠不用發明了,這個時代是沒有那樣的東西的。再來,塗石蠟的紙帶,就是粘在衛生巾不乾膠外側的那個紙帶,也省了。沒錯的,此時還沒能從石油中搞出石蠟來。
真從石油中搞出石蠟了,蠟燭至於這麼貴麼!
最終薇薇安選擇的形態就是衛生帶那種,相比起現在的‘支撐帶圍褲’,它還少了皮帶、過肩帶子,又或者襯裙腰帶的配合。或許由於不是支撐帶那種複雜的Y形設計或者三角形設計,會沒那麼穩固,但差的也不是很多。
而且如果是可拋棄式的、能勤更換的,穩固性欠缺了一點兒也不怎麼重要。
確定了形態之後,薇薇安將衛生巾分為了三層,上層、裡層和下層。
上層最重要的是輕薄細膩,觸感和透氣性要好。裡層的是填充物,吸水性第一。下層的話沒得說,目標是防滲漏!
別的先不說,底層的防滲漏先把薇薇安難住了...現代衛生巾用的是質地柔軟不漏水的塑膠,現在當然是不用想的。
而可以替代的產品,薇薇安找了一圈,選來選去,最後也只有三個是勉強可以的。一個是‘防水布’,一個是蠟紙,還有一個是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