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莫雷先生在奧斯汀先生可麗肥皂廠的辦公室拜訪了他。
莫雷先生確實是一個口才非常棒,講話很有煽動性的人。當他將自己的計劃,自己為之做的準備、對奧斯汀先生的承諾娓娓道來。奧斯汀先生也不由得相信,他是能做成任何他想做的事兒的!
當然,稍微冷靜一下,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忽視風險,隨意破壞工廠的生產計劃。現在的可麗肥皂廠已經不是當初用幾間小倉庫來生產的小作坊了,這裡僱傭者大量工人,廠房佔地面積廣闊,就連使用的原料都是有計劃的,要提前談好的,不是說想增加就能增加的。
不過可麗肥皂廠還是有一點優勢,那就是它用機器很少,工序也簡單,培訓工人更集中在‘衛生生產條例’上,而不是技術培訓。這就讓可麗肥皂廠的擴產更加簡單,至少比奧斯汀先生現在手下的牙膏廠、藥廠、甘油廠(甘油廠只是有股份)要簡單。
所以奧斯汀先生雖然沒有答應莫雷先生的全部要求,但還是因為莫雷先生的原因,對肥皂廠進行了又一次擴產。另外,莫雷先生要求的,可麗肥皂和可麗牙膏新大陸的獨家代理權,奧斯汀先生沒有答應。
由莫雷先生獨家代理,好處是非常明顯的,莫雷先生肯定會像自家生意一樣上心,賣力推廣可麗牌的產品。不只是奧斯汀先生不用操心任何事了,還不用擔心代理商動力不足。
然而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這樣做的壞處當然就是渠道被莫雷先生壟斷,一開始還好,後續天知道會出甚麼事——壟斷了渠道,以後要卡脖子,要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奧斯汀先生這邊不就被動了嗎?
最終奧斯汀先生答應的只有洋基國的獨家代理,而且只限於可麗牌牙膏,時間限定是7年。
奧斯汀先生當然也有自己的算計,肥皂都已經在洋基走紅了,大家都有動力去賣。給獨家代理權,還是要給牙膏這種還在開拓期的商品,可以透過獨家代理權調動起代理商的積極性,努力推廣新商品。
而且奧斯汀先生還畫了大餅,如果可麗牙膏在洋基的銷售量達到一定數字,他們還是可以談可麗肥皂的代理權的。當然,代理的地區、年限,這還要另外談......
不管怎麼說,這個結果雙方都接受了,雙方也因此得到了各自的好處。莫雷先生有了足夠的‘俏貨’做先鋒,能將自己其他貨物也順勢推到了渠道商那兒。雖說後續如何,還是要看他的手段,但這至少給了他一個機會,而他需要的也就是一個機會。
奧斯汀先生更不必說,新大陸的市場就這樣朝可麗系的商品開啟了啊——奧斯汀先生還主動向莫雷先生推銷了‘安心片’,莫雷先生大氣地也採購了一些。畢竟確實是能救命的藥,到洋基之後很快就開啟了銷路,也成為了他後來下到奧斯汀先生那兒的固定訂單內容之一。
當然,畢竟對症的不是非常常見的病,而且這年頭窮人甚至大多數沒有用藥習慣...所以‘安心片’的銷量和利潤,肯定不能和肥皂、牙膏這些商品相比。只是它勝在穩定,細水長流也是不錯的了。
就是莫雷先生這樣努力,一年之後,他成了奧斯汀先生最大的訂貨商...這一點,連達科奇先生都不能和他相比。畢竟達科奇先生雖說向舊大陸多國都供貨,但也不是達科奇先生一個人做這個生意啊!
莫雷先生就不一樣了,雖說總有一些商人也會將可麗肥皂、可麗牙膏運到新大陸去,但基本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莫雷先生以洋基為基礎,又輻射了新大陸其他幾個大小不一的地區和國家,量級就上來了。
這對莫雷先生的生意有多少好處先不說,那是他的本事,該他掙的錢。只說奧斯汀先生這邊,確實因為開闢出了新大陸市場,工廠更加興盛了——一年之後的奧斯汀家,比一年前又更站穩了上流社會。
首先,白玉蘭廣場18號,現在已經被奧斯汀一家買下了。另外最近還考慮著像衛斯理家一樣,在美林堡外,不遠不近的一些鄉村買下莊園來,這既是一份產業,也是夏天度假、請親友遊玩的一個去處麼。
一個家族開始興旺的標誌之一,就是開始置產興業了,衰敗的標誌則是子孫開始變賣不動產——外人看奧斯汀家這樣的動作,不用做甚麼調查,也不用聽甚麼上流社會的小道訊息,也知道這家的實際情況了。
其次,奧斯汀家也度過了比較‘危險’的發家初期...在一開始的時候,大家不見得相信奧斯汀家真的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口袋滿滿的‘暴發戶’。
這年頭,資訊流通不暢,裝有錢人的傢伙是很多的。至於說目的,那可太多了,最常見的,立住有錢人的人設就能騙有錢人的錢,這一點古今中外都是一樣的。
奧斯汀家到現在,大家都相信他們是真有錢了。但暴發戶的錢來的快,就可能去的更快!在這個狂野的年代,很多事變化都太快太大了。有人可以一夜之間從平平無奇到大發橫財,為甚麼不能有人一次小小風波,就從大富翁而一文不名呢?
不過,在奧斯汀家也富了兩年後,大家開始認為他們是比較穩定的那種‘富’——本來也是,奧斯汀家是做實業的,又和那些投機商,甚至金融家,不是一個方向。
再加上,奧斯汀夫婦以一種緩慢,但比較紮實的方式加入到了上流社會,認識越來越多的人。自然而然的,這個圈子也就開始真正接納他們作為一員了——這讓奧斯汀夫婦很振奮,薇薇安也覺得不錯。
要讓薇薇安來說,雖然她也知道這個時代所謂的上流社會沒甚麼意思,這個時代光鮮的一面都是以黯淡的大多數為基礎的...但人活在世上,總是難免受到社會環境,受到他人眼光的影響。
說著不在乎他人眼光而活的人,又有幾個能真正做到呢?能做到的,都是‘一時豪傑’了。至少薇薇安上輩子就只是個普通人,這輩子生活在這麼個世界,也沒有脫離大多數,一下有了‘舉世皆濁我獨清’的覺悟。
如果真有那個覺悟,她就不應該平靜無波地做著工廠主家庭的女繼承人,享受著這個時代最上層的各種。而是應該先發奮‘著書’——馬克思的原作記不得多少,不可能照抄,但核心精神是知道的,各國做做調查,寫些調查報告甚麼的總可以。
發奮著書之後就有了理論指導,接下來就該是讓世界體會到鐮刀鋤頭的力量了。
但她沒有,她能做的也就是讓自家工廠僱傭的工人都有不錯的報酬,儘量保護工人的生產健康,工廠出錢給他們投意外傷害保險甚麼的。這些的基礎,一半是她受過的教育和良知讓她這樣,另一半也是奧斯汀家旗下的工廠利潤都很高,供得起。
......
“這就是你想看的煤氣燈安裝...說實話,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會對這些感興趣。”蘇珊挽著薇薇安的手臂,不以為然地說。
時間過得很快,又是一年過去,薇薇安已經是北美林堡學院二年級的學生了,而且下半年還要上三年級呢!最近薇薇安因為想看煤氣管道施工,以及煤氣燈安裝的現場,就來纏著蘇珊。
蘇珊家附近,最近正在展開這些工程呢。
白玉蘭廣場安裝煤氣燈的計劃還是失敗了,因為超過一半的房主都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煤氣管路線要將房子都弄壞了,這只是最基礎的!煤氣燈會將天花板燻黑,又或者在房子裡飄散出油膩的煤灰,這也勉強能接受,畢竟過去使用蠟燭也有差不多的困擾(當然,如果是蠟燭,這類問題程度會輕一些)。
而且反正房子裡僕人多,他們每天擦擦洗洗,不就是為了維持房子裡的器具永遠鋥光瓦亮麼。
然而煤氣燈的問題還不止是這些,長期使用煤氣燈的房子,植物是很難生存良好的。這是個大問題,畢竟和禮蘭人很迷園藝,除了溫室,房間裡放盆栽也很常見。
另外,暴露在空氣裡的絲綢,如窗簾、沙發枕、桌旗等更是會迅速出現各種問題!還有油畫,遭遇煤氣燈也是令人擔心......
煤氣燈當然有它的優點,但它的缺點也很多。它的很多缺點在它應用於公共領域時,都是可以忽視的,所以將煤氣燈作為路燈使用,推行的很是順利。在公園、戲院這樣的場合,用的也很好。
但一旦進入私人領域,麻煩就大了。之前不是問題的,全都成了問題。而之前是問題的,現在就更是問題了——比如,之前應用在公共領域時,前期要鋪設煤氣管道,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了。這樣的開支放到私人身上,只會覺得更誇張。
有錢人當然是出得起這個錢的,但煤氣燈的缺點讓有錢人就有些看不上它啊!
一句話總結,窮人用不起,富人看不上...真就是這樣的。
薇薇安沒有解釋自己為甚麼想看煤氣燈安裝,只是轉頭問蘇珊:“你們家現在安裝了煤氣燈,怎麼樣呢?”
白玉蘭廣場的房主沒同意安裝煤氣燈,但周邊一片,有些中產階級社群,倒是相對積極。蘇珊家所在的那個街區就是這樣,幾乎是半條街的人都願意‘煤氣入戶’。
當然,這裡面可能也有他們臨街居住,而且那一片正在裝煤氣路燈了的原因。安裝煤氣路燈,管道就會通到這兒,對於路旁的居民來說,入戶成本當然就比較低了。
白玉蘭廣場這方面的條件相對來說還差一些,畢竟這裡是鬧中取靜的一片。住起來是很舒適,但也因此沒有了市政規劃的路燈工程——不過,薇薇安猜測,煤氣路燈這兩年一定會出現在白玉蘭廣場。
大家只是覺得煤氣燈入戶不大好,對煤氣路燈還是很喜歡的。至於說社群因此要花的錢,羊毛出在羊身上...其實對白玉蘭廣場的住戶來說,這都不算甚麼。
“煤氣燈的確比較亮,當然,如果多點幾根蠟燭,是能和煤氣燈一樣亮,甚至更亮堂的。不過,用煤氣燈可比用蠟燭便宜多了,蠟燭從來都不便宜,特別是蠟燭稅又加了之後——這是我媽媽抱怨過的,她的賬本上,我家每年的蠟燭開支,很穩定的佔據有著收入的1%到2%呢!”
薇薇安相信,像伍德福德先生那樣過得還不錯的中產階級律師,也是會對價格敏感的。這有點兒像薇薇安上輩子,有人覺得發達國家的老百姓對物價就不敏感了——然而,那怎麼可能呢?
所以除了趕時髦,蘇珊家那樣的中等中產階級家庭讓煤氣燈入戶,其實也有‘省錢’的想法。
“不過煤氣燈也很麻煩,我媽媽最近很擔心房子裡的油畫。哦,我爸爸收藏了幾幅傑作,還挺貴的......”蘇珊也是經歷過了煤氣燈了,所以將現階段因為煤氣燈入戶帶來的問題說的很清楚。
“哦...”薇薇安沒想到,大家對煤氣燈的稱讚都停留在它們呆在家以外的地方時,再想想過去自己大力贊同煤氣燈入戶,難免覺得當時的自己想當然了。
現在回憶回憶,自己上輩子所知道的煤氣燈相關,最有名的大概就是用作路燈了。再就是一些戲院,或者需要營業到晚上的商店甚麼的。維多利亞時代為背景的影視劇裡,也都是這些地方可以看到煤氣燈。而鏡頭轉到家庭中,那就是窮人用油燈,有錢人用蠟燭了。
歷史上肯定有用煤氣燈的房子,但應該不是主流,影響也不大...而且想想看,19世紀末期,電燈就登上歷史舞臺了,留給煤氣燈進入家庭的時間真的不多啊!
想著煤氣燈的事兒,薇薇安又看了一會兒安裝,就和蘇珊往她家去。一路上正好看到了有人在鋪設瀝青路,隨口說道:“最近城裡許多地方都在鋪設瀝青,事先竟然沒有聽說過相關的工程計劃......”
蘇珊卻正好知道這件事,就說:“因為瀝青價格降低了...呃,這也是很突然的事。”
“瀝青怎麼會突然降價?”薇薇安奇怪。
瀝青在這個時代算是一種比較廉價的建築材料,一些比較窮,但又不算赤貧的人,可能想平整一下屋裡屋外的地面,又不能用上比較好的材料,就會鋪瀝青。所以‘瀝青’一直讓此時的人聯想到經濟拮据之類的。
不過,如果是用來鋪路,瀝青又算是‘高階材料’了。畢竟私人鋪一下家裡的地面能用多少瀝青?鋪路又要用多少瀝青?瀝青再便宜,也擋不住鋪路用量大,這樣算起來還是貴——主要是這個時代的建築材料就沒有真正便宜的!
“因為有個洋基人,發現可以從石油中得到瀝青...你知道的,過去石油只能用來煉煤油,自從洋基接連打出了多口油井,他們那兒的石油就從每桶10洋元跌到了每桶10洋分,啊,就是2鎊到4.8便士,100倍呢!價錢便宜地讓很多石油商人都破產了。”
“有人為了拯救現在的石油價格,就想開發石油的新用途,然後就發現煉完煤油後,還可以從剩餘‘渣料’中提取瀝青...雖然不可能用船將洋基的瀝青運到舊大陸來,但舊大陸本身也有不少油井。”
“現在雖然市面上瀝青還沒有增多,但價格已經降下來了。”
“我不知道啊......”薇薇安不知道為甚麼蘇珊就覺得她應該知道這些事,事實上,她連此時採石油後,主要用途是提煉煤油都不太清楚。
她從報紙上看過‘某某地有油井’、‘採出石油’這類新聞,但這類新聞本來就少,而且就她所看,總覺得現在的人是直接燒原油獲取熱量的樣子——原油是能直接燒的,就是燒原油的環境,就不要指望能幹淨了,肯定全是黑乎乎的。
大家沒提過現在燒的煤油已經是從石油中得到的了,而不是從煤中蒸餾得到......
至於說平常可見的瀝青,薇薇安剛開始還真以為那是大家從石油中得到的。當時她心裡還想,石油利用程度不錯啊...然而一問才知道,鋪路面的瀝青竟然都是天然瀝青,以及少量的煤焦瀝青。
那個時候薇薇安才恍惚間想起,是在一些地方看過‘天然瀝青湖’之類的說法,瀝青本來就有天然存在的。
至於煤焦瀝青,這就非常陌生了。不過處在這個時代,猜也能猜到了——蒸汽時代,劃時代的能源還是煤,這個時候研究煤屬於是‘顯學’,肯定有很多相關的新東西被弄出來。能在煉焦的時候搞出瀝青副產品,倒不奇怪了。
薇薇安回憶自己怕忘記,所以記在本子上的一些東西,她是記過一些和石油有關的東西的。因為按照她的預計,如果她沒有英年早逝,是能趕上內燃機時代的。要是那個時候她還有搞事情的心,多記得一些關於石油的事兒,是能幫大忙的。
石油...瀝青...她記得從石油中得到瀝青,上輩子似乎是19世紀後期的事了,呃,美國人的發明。對照現在的時代,倒是提前了二三十年——想到這兒,薇薇安又覺得沒甚麼了。
二三十年而已,從石油中獲得瀝青的技術又不難,不存在這個時候做不到。這樣的話,因為世界的差異,有這種不同很正常啦!
不過這倒是給薇薇安提了個醒,那就是現在對石油的研究和利用比她想象的要多啊!
她可是很清楚石油的價值的,不只是作為能源,石油的副產物可太多了。她瞄準的日化品領域也受石油影響很大呢!
她覺得自己應該多關注關注石油產業的發展,說不定甚麼時候突然搞出甚麼新的副產品了,就是她心心念唸的好東西呢——不說那些特別複雜的東西,現在能有個礦油、礦脂,她能做多少事啊(礦油就是液體石蠟、白油,礦脂就是俗稱的凡士林)。
不,不只是關注石油產業,薇薇安這一天都在想著一個問題,其實她之前就發現這個問題了:她對這個時代的科學技術一直了解的不夠!尤其是日化行業相關的化學領域,她應該成體系地、深入地學習一番才對。
北美林堡學院雖然有化學課,但說實在的,課時真的很少!也不只是化學課是這樣,自然科學課程的課時都很少。這也是北美林堡學院課程那麼豐富,學生們還是覺得很輕鬆的原因之一吧...課時少,學的淺,考試容易啊!
在薇薇安的感覺裡,那些自然科學課程更像是細分了領域的‘通識課’。其實都不用上課的,只要看看類似《十萬個為甚麼》的科普書就行了...當然,這個時候沒有這樣能深能淺的科學向科普書,所以這課也算有意義吧。
薇薇安上輩子並不是學化學的,但多少有點兒‘高屋建瓴’的認識。這樣的‘認識’既沒用,又有用。
如果她對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不瞭解,那那些‘認識’就是空談,怎麼也對接不到實際應用領域。就算她能花錢找一堆專家,利用自己所知的東西給‘提示’,也很容易變成雞同鴨講。
而如果她對這個時代的相關知識有一個系統的認知,都不需要她有甚麼科研天賦,她就能利用上輩子那些高屋建瓴的‘認識’,那超出時代200年的眼界,做很多事了!要知道,很多時候科研很難的一點就是選擇方向、選擇正確的方向。
薇薇安是看過答案的人,只要能看懂現在的‘題目’,給出答題方向那可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