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傑克遜家的無禮行為,奧斯汀先生已經無話可說了。只是在再次帶一箱牙膏回家時,輕描淡寫地叮囑奧斯汀夫人:“隨便夫人您送給誰,但如果是看不上我們奧斯汀家的人家,那倒不必一定要結這個人情......”
這話沒有多說,奧斯汀先生說完之後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喜笑顏開道:“你們都準備的怎麼樣了?能出發了嗎...我們連晚飯也不在家吃,就去歌劇院附近的‘兩顆檸檬’用餐。”
今天奧斯汀家準備去歌劇院聽歌劇來著。
這年頭看戲、聽音樂算是中產階級很常見的娛樂活動了,就和後世的看電影差不多。不過,薇薇安不太喜歡看這年頭的戲劇,音樂劇、歌劇、音樂會倒是很喜歡。除了因為她更喜歡‘音樂’外,實在是這年頭的戲院參差不齊。
因為傳統的《劇場法》的原因,得到執照能演嚴肅戲劇,也就是話劇的劇院,在美林堡只有4家而已。而這4家劇院為了顯示自身身價不同,也都字首‘皇家’二字。像是薇薇安比較熟的藍橋劇院,其實全稱應該是‘皇家藍橋劇院’。
其他的劇院理論上不許上演話劇,不過麼,如果是國內其他地方,天高皇帝遠,演了也就演了。而美林堡因為是首都,那倒是抓的比較嚴——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許演‘嚴肅戲劇’,那就演音樂劇嘛。
而且唱唱跳跳的,大眾還更喜歡看呢!
不過據說已經有人在推動《劇場法》的修改了,想讓普通劇院也能夠隨便演話劇。現在雖然大家也打擦邊球,但終究和正大光明地演出不同。
其實何止是音樂劇,此時劇院一場表演,哪怕宣告是一齣劇目,大家買的票子上也寫明瞭劇目名稱。但在實際觀看中,其中會混雜大量的其他表演...一個晚上接近4個鐘頭的表演,能演兩部短喜劇、兩部短歌劇,中間還穿插著舞蹈、啞劇、雜技表演等等呢。
就算是那些大的劇院,每每有大型劇目演出,幕間往往也會安排滑稽劇呢!這類操作,類似後世的演唱會,都有助演嘉賓在中間串場,為歌手提供休息、換裝等的時間。
奧斯汀一家這次要去的是‘愛樂劇院’,這家劇院不屬於幾家‘皇家劇院’,但也是城裡最好的幾家劇院之一。只不過不能上演話劇,這裡的主打是音樂劇大類裡的歌劇。偶爾不演歌劇的時候,也會舉辦音樂會。
如果有薇薇安喜歡的表演,奧斯汀一家就會上這家‘愛樂劇院’...奧斯汀夫婦都對劇院裡的表演談不上多大興趣,奧斯汀夫人就不說了,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劇院那種地方不算討厭,但也絕不喜歡。只不過如今經常需要加入上流社會的社交,劇院是不去不行的了。
而奧斯汀先生呢,他其實去劇院,大多就是看個熱鬧。他若是沉迷劇院,當初在劇場區做生意,不知道能看多少!應該說,正是年輕時候在劇場裡廝混太久了,劇院對他已經談不到吸引力了。
現在與其說他是為去劇院興奮,還不如說是為了家庭集體活動,為了劇院的社交活動而振奮!
因為這個原因,奧斯汀家要是在社交之外還去劇院,基本上就是因為薇薇安喜歡了——不過奧斯汀夫婦倒也不討厭薇薇安選定的歌劇表演或音樂會表演,這樣的表演比戲劇表演、小戲院演出都要安靜不少,而且專心享受音樂,怎麼也不算太壞。
“是的,已經準備好了......”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都穿了禮服,打算先去高階餐廳吃飯,再去劇院,這樣的話,奧斯汀先生一回家,他們就可以出門了。
“演出是七點半開場嗎?”上了馬車後,奧斯汀夫人向薇薇安確認。
因為這是薇薇安想看的演出,所以管家買回來的票子都在薇薇安手頭。薇薇安從掛在手腕上的小絲袋裡抽出票,又確認了一遍:“沒錯,票上和報紙上登的節目清單都說是七點半,不過愛樂劇院嘛,他們每晚的表演總要晚一些,能八點開演我覺得就不錯了。”
“所以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吃晚餐。”
薇薇安一副已經對愛樂劇院非常熟悉的樣子...對此,奧斯汀先生都忍不住說:“這樣說來,我都要考慮是不是要在愛樂劇院包下一個包廂了。”
奧斯汀一家在城裡那些上流劇院中,還談不到有自己的包廂,每次都是想要去看演出的時候買票。當然,買的基本是包廂票——其實包廂票也不貴,愛樂劇院的包廂票大概是一人5先令,偶爾上演特別受歡迎的節目,可能會漲到6、7先令。
沒有自己的包廂,真正麻煩的時候是熱門劇目上演的時候,可能會沒票!不過到時候多花一些錢,總能透過那些倒賣票子的傢伙搞到票。實在不行了,以奧斯汀家如今的情況,難道找不到一個願意分享自家包廂的‘朋友’嗎?
當然,奧斯汀家也不可能為了一場表演,主動請求朋友帶上自家上劇院。只能說,有時恰逢其會,會有朋友邀請奧斯汀家一起去看戲。
談到包廂,奧斯汀夫人有些好奇:“親愛的,我聽人說,你們在外交際,偶爾會需要包廂......”
“哦,別那樣說,更常見的說法難道不是夫人們需要包廂嗎?男人們,即使是貴族子弟,只要有一樓正前方的包座也就滿足了,夫人們卻是不方便在大廳裡和閒雜人等混的。”奧斯汀先生不以為意地說。
其實在他更熟悉的小戲院,女士們談不到一定要包廂。那些劇院看外觀並不大,但裡面能塞下和大劇院差不多的觀眾人、2000人...那裡面或許都沒有包廂的!所有人都坐在硬座上,女士們當然也不例外。
奧斯汀家在有錢人家中,當然算不上吝嗇,但也絕不奢侈。應該說,在一些能提高生活品質的開銷上,他們是很大方的。但要是一些不感興趣,又或者沒必要的開支,他們就不是那麼熱衷了,即使那在上流社會很流行也一樣。
關於包廂就是一個例子,很多人一朝突然變得富有,很快就會在城裡的某家大劇院,甚至幾家大劇院都會有自己的包廂。但那其實真的很浪費,因為即使是最熱愛看劇、熱愛交際的人,一年也不會有一半的晚上貢獻給劇院。而均攤到某一家劇院上,次數就更少了。
再加上裝修自己包廂的開支...說真的,除非是一家劇院每年的大型演出舉辦的多,而自己又真的很喜歡,去的很頻繁,不然包下包廂就是浪費!真的喜歡包廂帶來的私人空間,只要到時候買下一間包廂所有的包廂票就好了。
一般一間包廂能賣8到12張票,具體多少要視情況而定。這樣那些有名的劇院,算起來一間包廂一晚3鎊左右是個很合理的數字。
當然,不算金錢賬,有自己的包廂肯定是最舒服的。不用考慮熱門劇目上演時是否有好位置的票,想看戲隨時都能去。現在也是奧斯汀先生看到薇薇安這麼喜歡愛樂劇院的演出,就覺得有個包廂會不會更好?
“若是愛樂劇院有能夠租下的包廂,那倒是可以考慮。”奧斯汀先生是真的在考慮這事兒了。一般一個劇院的包廂,一部分是要賣包廂票的,另一部分就是長期被一些權貴包租了。愛樂劇院也是上流劇院,那些被權貴包租的包廂也不見得隨時都有空出來的呢!
“反正我們遲早在城裡的劇院要有一兩個屬於自己的包廂,何不選擇經常來的呢?”
自己包租下來的包廂,這也算是有錢人的身份掛件之一,奧斯汀先生有此說,倒也合情合理。
而他們一路談著這些,馬車在六點時終於抵達了‘兩顆檸檬’...這是一家新開的高階餐廳,奧斯汀先生也是聽一個合作伙伴說了這裡不錯,這才要帶奧斯汀夫人和薇薇安來吃的。放在後世,這裡也算是一家爆款網紅餐廳了!
‘兩顆檸檬’是一間西瑪純餐廳,西瑪純菜和佛羅斯菜,是薇薇安平常比較喜歡吃的——不吹不黑,和禮蘭王國不愧是捏他自英國,和禮蘭菜實在是有些過於貧乏了!相比之下,西瑪純和佛羅斯菜就要好得多了,大概是因為他們分別捏他了義大利和法國吧。
對飲食的感受也不是薇薇安一個人這樣,如今看美林堡街頭,高階餐廳大多數都是西瑪純餐廳和佛羅斯餐廳就知道了。
奧斯汀一家人在‘兩顆檸檬’得到了非常細緻的款待,這裡的侍者倒是用的和禮蘭風格的,服務態度恰到好處。至於說餐食,也得到了奧斯汀一家的集體好評...要說有甚麼讓薇薇安不夠滿意的,大概就是餐廳的蘇打水了。
“他們的蘇打水沒甚麼氣兒了...”雖然薇薇安這樣說,但她心裡也知道,這不是‘兩顆檸檬’的問題,此時的蘇打水氣不夠是普遍現象。她以前在藥鋪買蘇打水(藥鋪真是甚麼都賣),那是剛剛做出來的蘇打水,氣也不夠呢!
此時的蘇打水就是單純地在瓶子裡放入小蘇打,當然,更具各人口味不同,一般還會放一些檸檬汁或糖,也有用小蘇打兌其他的酒精飲料的喝法...因為缺乏加壓機器,甚至大多數瓶子根本承受不了太大的瓶內壓力,蘇打水氣不足就不足為奇了。
“哦,這我們可不知道。”奧斯汀先生哈哈大笑:“我同你母親喝了香檳是不是?我說過的,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嚐嚐香檳——今天的香檳很棒,不只是美味,而是作為‘氣泡酒’,它的氣兒是很足的!”
“嘿!奧斯汀先生,我才13歲,別想著讓我飲酒好嗎?”薇薇安沒甚麼威力地‘批評’了一句,馬車上就隨手拿起了餐廳給的賬單明細。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套餐具費3先令、前菜拼盤3先令、龍蝦凍6先令、海鮮燴飯4先令、燉小牛膝10先令6便士、沙拉1先令6便士、冰淇淋4先令6便士、咖啡3先令、利口酒2杯5先令、香檳1瓶13先令6便士、檸檬蘇打水2杯1先令,合計2鎊15先令。
這個價格應該算貴的了,畢竟在標杆式的中檔餐廳‘辛普森餐廳’,一先令就能心滿意足地吃一頓了。而薇薇安印象中,她上次和奧斯汀夫人出門去高階餐廳,也只花了1鎊13先令,不過她們當時只有2個人就是了。
“剛剛在餐廳花了2鎊15先令呢。”薇薇安說。
奧斯汀先生點點頭,他當然知道,是他付的賬單嘛。
“比不上我和達科奇先生上回在‘金德利餐廳’的開銷,我們兩人吃飯,結賬時一共是3鎊12先令...不過,那確實是最奢華的了,達科奇先生告訴我,他在那兒受過一位王子差不多的招待。”
“是外國的王子嗎?”薇薇安感興趣地問。
在此時,王室成員倒也沒有那麼罕見,畢竟這是一個大多數國家都還有個王室的時代。不過薇薇安並不覺得那會是本國的王子,倒不是說達科奇先生那樣的富翁都沒機會接觸王子,只是若是和禮蘭王國的王子,她覺得他不應該那樣輕描淡寫。
或許是某個小國的王子吧,國家有些實力,但遠遠不能和和禮蘭相比。
事實也是這樣,奧斯汀先生說了國家的名字,薇薇安知道那就是個小公國而已。
奧斯汀一家在馬車上閒聊之間,馬車‘踢踢踏踏’沒多久就停下了,這個時候就能聽到外面的噪聲很大,顯然是已經到劇院了——‘兩顆檸檬’離愛樂劇院本來就不遠。
兩個男僕這個時候都飛快從車後跳了下來,替僱主拉開門,並時刻注意著下車後到檢票口的一小段路。有幾個‘掃街男孩兒’似乎已經看到這邊了,要趕過來替奧斯汀夫人掃街,但被似乎是愛樂劇院的人攔住了,這讓男僕鬆了一口氣。
‘掃街男孩’是在女士們穿著大裙子的時候跟上,將女士前進路上的垃圾清掃乾淨的男孩兒。當然,當他們安然護送女士走過骯髒的街頭後,是要收取一些小費的。這本來倒也沒甚麼,關鍵是很多掃街男孩強買強賣,而且有時候引來一個掃街男孩之後,很快就會引來一大堆,形成‘圍毆之勢’。
奧斯汀一家走到檢票口,檢票員和他的同事們並沒有看他們的票子。購買包廂票的觀眾,只要不是第一次來的生面孔,一般都是提供‘認臉服務’的。檢票員不只是記得他們的僕人替他們買票了,還記得座位在哪兒呢!
他立刻就對自己身後的同事,一個女引座員說道:“安妮,是奧斯汀先生他們,你送他們去4號包廂好嗎?”
一個苗條的女引座員靈巧地鑽了出來,飛快點頭,對奧斯汀一家說道:“先生太太,哦,還有奧斯汀小姐對嗎?請隨我來。”
奧斯汀先生給了檢票員小費,一家人就跟著女引座員去了包廂。這會兒幾個檢票口都在檢票,人特別多。但包廂票有專門的檢票口,人少,檢票員又幾乎不用驗票,所以效率就很高,奧斯汀一家等於是沒排隊就這樣被帶進來了。
奧斯汀一家對愛樂劇院已經很熟了,也認識女引座員安妮,她曾經為奧斯汀家服務過至少3次了。這次被引到了包廂座位上,奧斯汀先生卻是叫住了安妮,在給小費之外還問道:“小姐,請問愛樂劇院今年的包廂還有的租嗎?”
4號包廂裡沒有其他人,因為奧斯汀家買下了整個包廂的票,算是今晚包下了這間包廂。這種情況下,安妮也不用擔心被其他人聽到,收下小費之後就回答說:“奧斯汀先生,要是別人來問,我不好透露訊息,但若是您...說實話,劇院甚麼時候都有包廂出租,哪怕沒有,難道不能為一些特殊客人特別裝修一間出來?”
“若是您打算包租一間包廂,我建議您等一兩個月,那時候城裡多少人要‘出逃’?談轉讓包廂的事兒也容易。”
簡單來說,現在的包廂,除了要賣包廂票的,真正包租給個人的包廂都是有主的。如果奧斯汀先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那當然可以讓劇院將賣票的包廂,又或者某些座位區域,裝修成私人包廂...但現在的奧斯汀家顯然到不了那個程度。
這樣的話,就只能期待有些包廂的主人不再續約了。這倒是不奇怪,每年每家劇院,總有那麼幾個包廂主人不會再續約的。而停止續約的高峰期就在夏季臨近時,因為那時大家都要離開美林堡。
短則秋天回歸,長則要等到明年回來了!這期間,難道包廂要白白地放著麼?如果本來就有心不要這個包廂的人,這就是個結束包租的好時間了。
夏天也確實是這類上流劇院的淡季,所以奧斯汀先生提前提的話,到時候有人結束包租,立刻就能排上他。
安妮的話比劇院裡大多數人都實在,奧斯汀先生也很欣賞她的誠實,就乾脆請她去和劇院經理說這件事——這其實是給安妮好處,為劇院拉來一個淡季時包租包廂的客人,在經理那兒當然是‘功勞’。
奧斯汀先生和女引座員安妮交談的時候,薇薇安就倚在包廂面向舞臺和池座的欄杆旁,四下張望,無所事事。這時因為觀眾都在進場,所以場內總是不能安安靜靜,不過這顯然已經比小劇院好多了。
據奧斯汀先生所說,小劇院觀眾進場時已經不是吵鬧可以形容了,而是混亂、危險!那些容納觀眾很多的小劇院,每晚進場出場,就沒有一次不造成流血受傷的...當然,即使是這樣,要去劇院、歌舞廳消遣的人也是從來不怕的。
這個時代,大家都習慣那樣了。
從薇薇安的角度,可以看到池座裡成排的紅色絨面座椅,有些已經有些褪色了。而能看的這樣清楚,除了她眼睛好,愛樂劇院新換的煤氣燈可以說功勞很大...似乎劇院這種娛樂場所,向來是對更換新式照明最積極的地方?
劇院裡巨大的枝形吊燈一直都是那樣,但過去是點蠟燭的,現在用上了煤氣燈。在薇薇安可以想象的未來,應該還會用上電燈——煤氣燈現在可很少能入戶,除了路燈外,只有王宮、最豪華的城內住宅,以及像愛樂劇院這樣的公共娛樂場所才能裝上了。
愛樂劇院以前錯過了第一批裝置煤氣燈,這次第二批劇院用煤氣燈,就再不肯錯過了。說起來,愛樂劇院以前的經理也是擔心煤氣燈危險,裝煤氣燈管道會弄壞劇院的牆紙和天花板,劇院因此要停工甚麼的。
現在好了,看到煤氣燈比蠟燭明亮穩定,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就算不說明亮穩定的燈光對舞臺效果有多少補足,就說煤氣燈比點蠟燭少了多少火災隱患,這就夠讓這種大劇院的人心動了——大劇院用的燈又多又雜,節目上演的時候管理難度更大,每年不知道因為這個出過多少事!
薇薇安的視線掃過還緊緊拉著幕布的舞臺、空無一人的交響樂隊區域,收回了目光。看向奧斯汀夫人:“媽媽,您上次說白玉蘭廣場要用上煤氣燈了是嗎?”
“哦,親愛的,這說不大好...煤氣公司的人來過,他們倒是願意開一條支線管道供應白玉蘭廣場的住戶,但前期需要白玉蘭廣場現在的房主們出一半的管道費,有些人很猶豫。當然,這也不只是錢的事兒,有些人看過報紙上的煤氣燈事故,很擔心......”
煤氣燈當然出過事故啦,煤氣洩漏哪怕在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也是有的呢!不過薇薇安並不覺得要因此拒絕擁抱科技進步。
她忍不住說:“每天因為蠟燭和油燈使用不當產生的事故,一樣很多......”
奧斯汀夫人笑了笑,剛準備說甚麼,忽然就注意到了他們旁邊包廂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