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人畢竟是皇上看重的朝臣,這一次訊息洩露,想來他已經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釘。與其繼續讓他上奏,更加招人嫉恨,倒不如讓他們自己狗咬狗,互相指認揭發,這樣說不定能揭發得更加徹底。”
謝長風靠在了椅背之上,眸光之中透出絲絲趣味,“那皇后打算如何讓他們互相揭發?”
宋青染嚥下口中的綠豆餅,又喝了口茶。
“比如,先隨便挑個錯處,懲治其中一個官員,然後再找個不太站得住腳的理由放了,轉而去調查其他人。在這過程中,故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讓其他人察覺,疑心一起,可就難以消除了。”
“看來皇后對朝堂局勢,也頗有心得。”謝長風眸光悠悠地落在宋青染的身上。
“臣妾也只是隨口一說。”
官員勾結,看似站在同一陣線,可是蘇墨白要奏本的訊息洩露,再加上遇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想來必然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慌了。
在這種節骨眼上再讓他們覺得有人反水,哪怕明白可能是圈套,但想來還是難以壓住疑心。
“皇上。”門外,霍松的聲音傳來,走進御書房後,拱手稟報道,“啟稟皇上,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明日便會有人狀告吏部胡青山買官賣官,貪汙受賄。”
“這個胡青山,是蘇墨白查證的名冊上的人嗎?”宋青染問道。
霍松看了一眼自家皇上,見後者神色並不反對他開口,這才點頭答道:“回皇后娘娘,是。”
霍松退了下去,而宋青染看著謝長風,“所以皇上莫不是也打算用這個辦法?”
“皇后和朕倒是心有靈犀。”謝長風笑了一聲,“只不過,有一點,朕和皇后想的不同。”
“哪一點?”
“朕不準備將人再放了。”
宋青染微愣,“皇上是打算將人關進天牢,然後直接嚴刑拷問,逼他招出一切嗎?”
後者又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區區一個胡青山,還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將人扔進大牢後,自然就可以宣佈,他招供了一切,名冊上的人,一個也逃不了。”
“這樣會不會有些不足以服眾?”宋青染皺了皺眉。
“服眾?”謝長風眸光桀驁,“朕沒有直接砍了他們的腦袋,還浪費時間演上這麼一出,若那些人還覺得朕不夠服眾……”
謝長風沒有繼續說下去,宋青染卻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子濃濃的冷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看來是自己多此一舉了,謝長風已經想好了如何處置,不過好在,按照現在這種處置的方法,應該也用不著蘇墨白再繼續上奏了。
宋青染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吃食。
下一刻,忍不住又看了謝長風一眼。
不知道為甚麼,她隱隱有種感覺,覺得那所謂的幕後之人,可能謝長風根本就不在乎,又或者,他自始至終都知道對方是誰。
之前讓蘇墨白奏本也好,現在直接雷霆手段,處置那些官員也罷,真正的目的或許都不是為了找出幕後之人,不過是謝長風他心血來潮,覺得有點意思罷了。
離開了御書房,宮道之上,宋青染一邊思索著剛才心頭的疑問,一邊往青雲殿走去。
宮道轉彎處,迎面遇見了一個太監,對方連忙低頭跪下行禮,“見過皇后娘娘。”
“起來吧。”宋青染隨口道。
然而,就在她從對方身邊走過之時,卻突然聞到了一股子檀香味。
腳步一頓,宋青染立刻想到了之前在林如煙宮中聞到的檀香味道。側目看過去,那太監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容貌普通,乍一眼看過去並沒甚麼特別的。
而停下腳步後,對方身上的那股子檀香氣息,卻又一下子淡了下去,再也聞不到。
難道剛才是自己的錯覺?
“你叫甚麼名字?”宋青染問了一句。
“回稟皇后娘娘,奴才叫江遠。”對方轉過身,對著宋青染回稟道。
低垂著眉眼看不出甚麼情緒,語氣裡面倒是透著恭敬。
“你是不是在司禮監當差,之前選妃的時候,本宮好像見過你。”
“回稟皇后娘娘,奴才不在司禮監,奴才在御膳房當差。”江遠依舊低著頭。
宋青染眉眼微挑,“看來是本宮記錯了,你退下吧。”
語氣如常,似乎真的只是因為一時認錯了,所以才會停下腳步,詢問一下對方。
“是,奴才告退。”
看著江遠退下,宋青染收回目光。
回到青雲殿後,她讓月兒去打聽了一下,御膳房裡面有沒有一個叫做江遠的太監。
打聽回來的訊息顯示,的確有一個叫江遠的,二十來歲,主要是負責御膳房的採買。平日裡面,也會幫御膳房裡的人宮內宮外的捎帶些東西,所以人緣還算不錯。
見此,宋青染倒也沒有再多問甚麼。
而謝長風那邊,動作比宋青染想象的還要快。
胡青山被抓,第二日早朝,之前名單上面地那些官員們,也一個不漏地都被抓了起來,一開始,他們還喊冤叫屈,可謝長風僅僅只是冷了臉,不少人就被嚇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進了大牢之後,兩天時間,包括胡青山在內的七個官員,一個不落地全部招供,而他們原本的職位也迅速有人頂上,一切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如常,彷彿朝堂之上,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宋青染躺在青雲殿裡,吃著糕點,聽月兒說起這一訊息的時候,一邊佩服著謝長風動作之快,一邊心裡面也不由得猜想,只怕是謝長風在看到名單之時,就早已經想好了頂替之人。
又或者,比這還早,畢竟就算名單上面的人,謝長風沒有完全察覺,但只怕有些,也早已經發現了有問題。
當然了,對此,宋青染並不太關心,只是感慨自己運氣不錯。
然而,就在這件事情徹底塵埃落定之後沒幾天,一個更大的訊息傳到了青雲殿。
“你確定沒有聽錯,是天池國?”
聽到這三個字,原本還窩在軟榻上面的宋青染一下子起身,滿是驚訝。
“回稟娘娘,奴婢確定沒有聽錯,天池國的使節都已經進皇城了。”月兒糊塗地看著自家娘娘,“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是有甚麼問題嗎?”
宋青染在心裡面開口: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