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月明此刻精神飽滿。
睡了一覺起來後, 發現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在跟學長談戀愛了,這種感覺簡直棒呆。他好像提前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有一個在大家眼裡都很好的工作,有一個很帥氣的男朋友, 然後養一條狗。閒來無事的時候,他們就會像這樣出來遛遛狗, 散散步,生活幸福美滿。
黎錚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之後,他故意沒有撒開手,假裝沒注意, 拉著黎錚往前走。過了一會兒,黎錚還是沒有主動鬆開, 燕月明就又悄悄看他。
小動作太多了,真的很難讓人不發現。
可說他大膽吧,他偏偏還有點慫, 發現前面有人走過來了,他就緊張。怎麼辦?有人過來了,如果被對方看到了, 談戀愛的事情肯定就要被發現了。
燕月明現在做甚麼都鬼鬼祟祟的, 持續性的鬼鬼祟祟,根本毫無道理可言。他下意識想鬆開手,可心底裡又捨不得,於是他——拉著黎錚一塊兒跑了。
“汪?”地上捲起落葉, 大黃疑惑萬分。
這兩個人類又在搞甚麼?等等我啊!
好不容易停下來了, 燕月明往四周一看, 發現他已經帶著黎錚跑到了一條偏僻小徑上。黎錚臉不紅氣不喘, 絲毫沒有跑步後遺症,還好整以暇地問他:“為甚麼要跑?”
燕月明卡殼,“我——”
對啊,我為甚麼要跑?談戀愛是甚麼害怕被人發現的事情嗎?可他也確實有點心虛,好像中了五百萬,領獎必定要偷偷摸摸。
燕月明低頭看了眼兩人牽著的手,問:“學長,你想要公開嗎?”
黎錚反問:“你知道老三怎麼形容我的嗎?”
“怎麼形容的?”燕月明好奇。
“頂流的秘密情人。”黎錚莞爾。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形容得還挺貼切。
“我沒有要隱瞞戀情啊。”燕月明說著,愣了愣。這說辭,怎麼搞得自己真的像個明星一樣。換一個,“我沒有要瞞著別人,就是今天才第一天呢,我不太習慣,也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跟大家說。”
黎錚:“那就不說。”
燕月明疑惑地看著他,學長明明不像是要刻意隱瞞的樣子。
黎錚迎上他的懷疑目光,一邊牽著他繼續往前走,一邊慢悠悠道:“只要智商在平均值以上的人,你不說,他也看得出來。如果看不出來,就是他的問題。”
燕月明想了想,竟然覺得真的很有道理。他以前沒談過戀愛,所以沒有經驗,讓他突然去昭告天下自己談戀愛了,臉皮不夠厚,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不,前面又跑來一個人,是附近開水果店的小姐姐,正在晨跑。燕月明下意識地又想偷偷摸摸,但這一次,黎錚牢牢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定在了原地。
小姐姐熱情地跟他們打著招呼,視線掃過他們牽著的手,眼睛微微瞪大了,卻也沒說出甚麼意外的話來。
就是她跑出去一段路後,還不時地回過頭來看他們。
燕月明小聲問黎錚:“她是不是猜到了?”
黎錚勾起嘴角,“你去問問?”
燕月明連忙搖頭,他剛才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是這麼多次縫隙之旅鍛鍊了他的抗壓能力,他現在保管耳朵都紅了,哪好意思去問別人?
就算問了,又要怎麼問?
你好,請問你猜出來我跟旁邊這個帥哥在談戀愛了嗎?
救命。
燕月明想想都臉紅。
大黃就靜靜地在路邊看著這兩個奇怪的人類,做些奇奇怪怪的舉動,已經不想再多說甚麼。它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再次確認——
這真是一次無聊的旅程。
半個小時後,無聊的旅程終於結束了。
大黃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在那個公園裡逛那麼久,回到花園路11號,就輕車熟路地溜進黎和平的房間,霸佔他的床睡覺。
黎和平還對此一無所知,因為他出門去了。
家裡只剩下燕月明和黎錚兩個人,黎錚答應了燕月明今天不會出門,所以很自然地拿了本書坐在客廳裡。一個燕月明能隨時隨地看到他的地方,一個被落地窗外的陽光眷顧著,又因為純白紗簾過濾,不會覺得陽光刺眼的靜謐角落。
今天對燕月明來說,也是難得的休息日。
縫隙考核結束了,氣相局預留了充足的時間讓考生們休養生息,所以面試要過兩天才開始。他就趴在黎錚旁邊的沙發上,跟他說話。
“所以我小姨現在暫時安全,對不對?”
“嗯。至於其他的,搜救部那邊自然會處理,等你正式去上班,你就也能參與了。”
“那學長你說《奇志異聞錄》到底是個甚麼節目啊,為甚麼叫這個名字?”
“奇志就是那隻青蛙的名字。”
燕月明一開始問,那張嘴叭叭地就沒停過。
“他每天都在街上做街坊嗎?”
“偶爾也會進店做採訪。”
“學長你以前去胡地的時候見過他嗎?他的青蛙頭是真的嗎?”
“見過,真的。”
燕月明眸光微亮。
黎錚放下書看了他一眼,道:“我去過胡地幾次,有一回,從某個賭徒手裡贏來了一座花園,我就成為了花園的主人。奇志來採訪我,他踩壞了我剛剛出芽的落新婦。”
燕月明:“然後呢?”
黎錚優雅翻頁,“我正好缺個打雜的。”
“哦哦,那個花園大嗎?”
“大。”
與此同時,胡地的花園外,青蛙頭奇志正在鬼鬼祟祟潛行中。
花園確實很大,種了許許多多的花,如同一個美麗的花境。花境中坐落著一棟小木屋,木屋很小,卻也夠住了,至少黎錚在這裡的時候是這樣。
奇志透過籬笆牆,看著花境中因為無人打理而瘋長的雜草,再透過雜草的縫隙,看到小木屋前喝酒喝到醉醺醺的壯漢們,心裡在打鼓。
這群人太大膽了,趁著花園的主人不在,就闖進來佔地盤。
奇志覺得,那個魔鬼般的漂亮男人,花園的主人,一定還會再回來的。當他推開門,看到曾經精心打理過的花園變成這樣……
只要一想到那畫面,奇志就開始打顫。
太可怕了。
奇志看了一會兒,悄悄遁走。
走到外面的大路上時,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小紙條來。攥著小紙條,他陷入了猶豫。這張紙條是那天在酒館裡,唐喬把他扶起來時,暗中塞到他掌心裡的。
她約自己見面。
到底去不去呢?
呆呆的青蛙頭站在路中間,呆呆地思考。過路的行人和車馬揚了他一身塵土,他也不知道避過一點。
良久,奇志終於動了。
他在路上打了輛摩的,光輪驅動的,坐一次要100塊。奇志問對方為甚麼這麼貴,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摩的車主回頭打了他一拳,告訴他:“你看清楚沒有,老子是火柴人,不是人,沒有人性。別逼我發火,我會自燃。”
奇志捂著自己被打的臉頰,“哦。”
火柴人:“你去哪兒啊?”
青蛙頭:“倚紅船。”
火柴人:“倚紅船排隊見唐小姐的都要從渡口排到天河了,你去幹嘛?唐小姐不會看上你的,你死心吧。”
青蛙頭:“我去游泳。”
“奇志,傻逼才會去渡口游泳,你只會被當成普通的青蛙撈起來,做成美蛙魚頭。”
“你好煩。”
“加50塊。”
“行吧。”
光輪摩的遂風馳電掣而去。
另一邊,花園路,十萬個為甚麼還在繼續。
新晉情侶間的一問一答,哪怕是在問外面的云為甚麼是這個形狀,都不會覺得無聊。燕月明就想跟黎錚說話,問完這個問那個,不知不覺又湊到了黎錚身邊,靠在他身上。
當他能感覺到黎錚的體溫時,他又矜持起來了,不問了,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在那兒玩手機。
昨天光顧著想跟學長談戀愛的事情了,燕月明都沒顧得上手機裡的一干好友,很多資訊都沒來得及回覆。此刻開啟來一看,好多啊。
他一條條回覆過去,每個標點都打得清清楚楚,絕不含糊敷衍。
登入社交網路,他還發現泗川給他發來了私信。
泗川:我是沈胤川。
泗川:陳野生聯絡我了,他們拉了一個考生的群,問你要不要加。
泗川:【群二維碼】
泗川:你按自己心意來,不要勉強。
燕月明心念微動,抬頭去看黎錚。
小半天過去,他已經幾乎倒在黎錚身上了,抬頭就能看見黎錚好看的下頜線。而黎錚一手護著他不讓他掉下去,一手拿著書,姿態依舊從容。
“學長。”燕月明叫他。
“嗯?”黎錚低頭。
“沈胤川給我發私信了,他說考生們拉了一個群,問我要不要加。你說我加不加啊?”燕月明跟他有商有量的,至於為甚麼這麼點小事都要問黎錚呢?
燕月明絕不是自己拿不定主意,而是他終於發現了,學長在吃沈胤川的醋。他一方面不想叫學長誤會,一方面又忍不住竊喜。
哎呀,學長都為我吃醋了。
哎呀,哎呀。
燕月明恨不得拍著大腿喊“哎呀”,臉上還要故作鎮定,單純、無辜。卻不想黎錚低頭看他,從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胤川啊……”黎錚面露沉思。
燕月明翹首以盼。
黎錚回答道:“加吧。”
那你不吃醋了啊?
燕月明稍顯遺憾。
也許是他的失落太明顯,黎錚莞爾:“你仔細看看,這些資訊是甚麼時候發給你的?”
燕月明愣了愣,重新看向手機螢幕,這才發現都已經是昨天的事了。也就是說沈胤川昨天就找他,但他一直沒回。
黎錚迆迆然換了條腿,滿是勝利者的淡定和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