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錚最後是怎麼離開燕月明的房間的呢?
因為大黃和黎和平在外面打起來了, 如果他不出去,家都得被他們拆掉。雖說黎錚覺得黎和平確實該減減肥了,但不包括現在。
大黃還跟黎錚告狀, “汪、汪汪汪!”
黎錚:“他還出去打麻將了?”
“你憑甚麼能聽懂它的話?”黎和平相當不服氣, “還是說它背地裡不止一次告我狀了?我就說昨晚為甚麼我偷偷煮泡麵會被發現啊。不就是沒給你吃火腿腸嗎, 一條狗, 小氣吧啦的。”
“他還在睡覺。”黎錚突然看過來。
“甚麼?”黎和平微怔,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怕吵到燕月明休息。思及此,他看著黎錚的目光逐漸變得複雜,其中有欣慰, 有驚訝,有感動有埋汰,總之, 他拍拍黎錚的肩,“都會關心人了,不錯啊。”
黎錚懶得理他,轉身又出了門。
黎和平在他後頭喊,“你又去哪兒啊?”
黎錚瀟灑擺手,沒有回答。
“還擱這跟我耍帥呢……”黎和平一邊吐槽他, 一邊用餘光去看大黃。大黃也回視著他,一人一狗對視數秒, 突然齊齊往樓上跑,跟比賽似的。
黎錚走了,太好了。
他們可以去看小明瞭。
小明絲毫不知道他的床邊走了一個黎錚, 又迎來了黎和平和大黃。一人一狗用同款的慈祥目光看著他, 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緊接著, 是趕著上班前來蹭飯的闕歌,以及放學歸來的聞人景。一整天下來,他的床邊就像旅遊景點,來了一撥又一撥的遊客。好像不來看一眼,他就會在房間裡猝死一樣。
燕月明很累,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累到無法對其他事情做出回應了。而他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上。
十來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後,燕月明悠悠轉醒,睜著惺忪的睡眼,愣是盯著天花板發了好幾分鐘的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花園路了。
咦?他回來了?
燕月明驟然想起考試已經結束,而他得了第一的事實,興奮地從床上坐起,想要去告訴花園路的大家這個好訊息。
可他剛掀開被子,又想到了黎錚來接他的那一幕。
理智回爐,再聞到自己身上隱隱約約傳來的蘿蔔味,他也知道黎錚為甚麼會退那半步了,頓時老臉一紅,忙不迭地爬起來洗漱。
浴室的水聲傳出來時,恰好從走廊裡路過的黎錚也聽到了。
他勾了勾嘴角,迆迆然下樓去,路過客廳看到還站在牆邊和狗一起面壁思過的聞人景,連個眼神都欠奉,徑直走了過去。
聞人景心裡苦啊,他不過就是參觀了一下“熟睡小明”,為甚麼要罰他?
罰罰大黃就算了。
聞人景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地位直線下降,這可不妙,於是他眼珠子一轉,在黎錚再次從旁邊路過時,他抓緊機會道:“學長,你知道小明最喜歡吃甚麼嗎?”
黎錚果然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聞人景:“他最喜歡吃巧克力味的冰激凌,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有賣,我現在去買怎麼樣?保證馬上就回來!”
現在還沒正式入夏,花園路的冰箱裡是沒有冰激凌的,因為黎和平年紀大了不愛吃這玩意兒,黎錚對此也興趣缺缺。
聞人景滿以為黎錚會答應的,誰知黎錚又迆迆然飄過去了。
“學長?”聞人景很想問,你不關心小明瞭嗎?一個冰激凌而已,何至於此,我又不是藉著出去買冰激凌連夜跑路。
這時,黎錚的回答悠悠傳來,“我買了。”
聽到這個回答,聞人景的大腦短暫宕機。學長說他買了?甚麼意思?他自己去便利店買了冰激凌?為小明買的?
他們花園路的黎學長,雖然說在教導學弟學妹這方面其實很負責任,刀子嘴豆腐心,但也沒有那麼貼心吧?
他改走暖男路線了?
聞人景小小的腦袋瓜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越想越覺得有貓膩,摸著下巴左看右看,忽然又發現——家裡怎麼多了那麼多花呢?
剛才小明的房間裡好像也有花哦。
學長最近又重拾了插花的愛好?
聞人景苦思冥想,都找不到一個正確的答案,忍不住低頭問大黃:“你知道為甚麼嗎?”
大黃斜眼看他,彷彿在鄙視他的智商。
一人一狗差點又打起來。
只是他們不敢,因為黎錚在沙發上坐著,翹著腿,優雅地坐著看手機。如果他們打起來,那隻手機就會飛到他們頭上,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飛機”。
此時一個鬼鬼祟祟的小明在樓梯的轉彎處探頭探腦。
在考場裡待太久,陰暗了太久,燕月明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還在鬼鬼祟祟。他探啊探,看啊看,又揪起自己的衣領嗅了嗅,反覆確定身上好像沒有蘿蔔味了,這才往樓下走。
OK,前方確認安全。
燕月明想要假裝無事發生,以一種淡定從容的姿態走下去。不過黎錚聽到腳步聲,回頭看過來,四目相對的剎那,燕月明就端不住了。
“學長,我得第一了!”快樂小狗立刻出發。
大黃也快樂地朝他奔去,一人一狗在客廳完美錯過。
“汪?”大黃急剎車,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著他。這個人類狗子,為甚麼不理他直奔那個男人?男人有甚麼好的!
黎錚瞥了他一眼,又淡然地收回視線看向燕月明,優雅從容,“我知道了。”
燕月明繼續眼巴巴地看著他。
黎錚勾了勾嘴角,“你考得很好,氣相局對你的反饋也很好。如果沒有意外,第三輪面試你也會名列前茅。後勤部的大門,已經為你敞開了。”
燕月明滿意了,小明再度閃亮,范進二次中舉!
聞人景也開心極了,他為燕月明開心,為花園路開心,也顧不上還在面壁思過,快步跑到客廳一角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遞過去,“噥,小明學弟,這是我跟學姐一塊兒為你準備的通關禮物。”
燕月明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禮物拿,開啟包裝精美的盒子一看,發現是一套西裝。
聞人景把手背在身後,一副小大人模樣,清了清嗓子,道:“學姐說,面試就得穿得正式一點。上次學長帶你做的衣服裡沒有正裝,所以我們就去老趙那兒定了一套這個。”
燕月明:“小學長……”
聞人景:“別拒絕哦,你都得第一了,排面必須有!”
這時黎和平也溜溜達達從房間裡出來了,看了眼聞人景和闕歌的禮物,一邊埋怨著徒弟們送禮物都不提前告訴他,一邊拿出了自己的那份。
“這是我當初在搜救部的時候用過的筆,別看現在都搞甚麼無紙化啊,用電子檔啊,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對不對?這筆跟著我走過無數個縫隙,寫下過無數條規則,現在送給你了,帶著它,你也能福大命大幹到退休。”
燕月明雙手接過那支佈滿了劃痕的鋼筆,只覺得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祝福,感動的同時還有點鼻酸。
聞人景見狀,張開的嘴巴又閉上了。他還是別告訴小學弟,這種鋼筆老師那兒有一盒,上了那麼多年班哪能攢不下來幾支筆呢?學姐去氣相局上班的時候也拿到了一支,還是同樣的說辭。
思及此,聞人景又開始好奇,學長會送給小明甚麼禮物呢?
燕月明也悄悄看過去,他記得可牢了,學長答應他,如果他拿到了第一,就送他一份禮物的。黎錚也沒有故意賣關子,直接從茶几的抽屜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盒子遞過去,“拆開來看看。”
“這是……一塊手錶?”燕月明開啟盒子,發現是一塊機械錶。有點像中古表,有歲月沉澱過的痕跡,造型精緻卻不顯花哨。
最重要的是,一看就很貴。燕月明覺得有點燙手,正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能接受手錶這樣的貴重禮物,就見黎錚起身走了過來。
突然的靠近,讓燕月明有點心率失調。
黎錚從他手裡拿起那塊表,抓住他的手腕,主動幫他戴上,“這塊表是我從縫隙裡帶回來的,你可以根據不同縫隙裡的時間流速對錶盤進行調整,可以定時,也可以當指南針,保佑你不在縫隙中迷失方向。以後去縫隙的時候好好戴著,不要輕易把它摘下來,知道了嗎?”
“知道了。”燕月明聽著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心裡也像醉酒那般盪漾。他悄悄看黎錚,看到他低頭專注地幫自己扣著錶帶,那張臉一如既往地令人目眩神迷。
整個客廳裡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就連黎和平、聞人景和大黃,都覺得自己挺多餘的。想說話吧,怕被打,不說話吧,站著很尷尬。最後還是黎和平慢悠悠來了句“肚子餓了”,把聞人景和大黃都帶去了廚房。
燕月明這會兒也不想著拒絕了,他感受著從黎錚的手腕和掌心傳來的溫度,小聲說:“謝謝學長。”
黎錚:“不客氣。”
這句不客氣,比起跟沈胤川的那句,可真心實意多了。
“好了。”黎錚紳士地收回手,彷彿只是隨手做了件不起眼的小事,轉身不緊不慢地往餐廳去,“去吃飯吧。”
“哦。”燕月明快步跟上。
可到了餐桌旁,黎錚順手拉開了自己旁邊的椅子,正等著燕月明坐下,忽然發現——他坐在了離自己最遠的聞人景旁邊。
聞人景毫無所覺,一邊端菜還一邊拉著燕月明打聽考場裡的事情,真是有夠忙的。
黎錚:?
哪裡又出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