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會之前, 燕月明忍不住好奇,問陳野生:“你們怎麼搞定總裁的?”
陳野生提起這事兒就開始吞吞吐吐,面露古怪, “這個吧……就……唉我直接告訴你吧,你把他打一頓就可以了。”
燕月明:“打一頓?”
電光石火間, 燕月明隱隱約約想到似乎提議過“打總裁”這件事。究竟是誰呢?他冥思苦想,驀地靈光乍現,“那個考官大叔!”
第一位被找到的無辜群眾,是因為竊取公司機密,被麻煩關起來的。燕月明問他, 公司機密要怎麼才能拿到,他就說:把總裁打一頓。
原來這竟然就是提示嗎?
“本來我們也沒想到這茬呢,後來不是碰到10號盛殊了嗎?盛殊那一隊人和總裁在4樓廁所裡待過好幾個小時呢,他們也說要打,這不就打上了嗎?”陳野生一旦開啟了話匣子,就開始滔滔不絕。
“不過總裁是真的不禁打, 你不能打他別的地方,就打臉你知道嗎?打臉就行了。一招就認輸, 立刻變正常, 所以沒別的, 他就是欠揍。盛殊小姐姐說他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因為他好像有心上人還是甚麼的……”
心上人?
呵呵。
燕月明瞬間覺得他被打得不冤枉, 甚至還能上去補一拳。
“不過你們打了總裁, 不是就犯規了嗎?”燕月明又問。
“讓別人打的唄。”陳野生突然驕傲。
“別人?”燕月明面路狐疑。陳野生可是個古道熱腸的人, 應該不會故意坑別人, 讓別人扣分, 自己坐享其成才對, 所以這個別人又是誰?
陳野生賣了個關子,“你一定想不到。”
燕月明明知他是故意的,還是忍不住上鉤,“到底是誰啊?”
陳野生:“嘿嘿。”
燕月明:“89號?”
“臥槽你怎麼猜出來了?”
“我剛才看見了啊。”
陳野生響起剛才在5樓宿舍窗外看到的一閃而過的畫面,“原來那個人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精神錯亂了,看花了眼呢。”
燕月明:“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陳野生:“抓住總裁之後我們又碰到了伍元,他跟我們說了89號的事情,要跟我們合作去抓他。伍元好恨他哦,還是他提議我們讓89號去揍總裁的。”
聞言,燕月明終於理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復又看向了此刻聚集到天台上的其他人。
沈胤川走了過來,“還好嗎?”
“還好。”燕月明下意識地回答,看到沈胤川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連忙笑笑,“就是剛才爬樓的時候磨破點皮,沒關係的。你那邊呢?”
沈胤川言簡意賅,“張皎月說服江凡達成合作。我恰逢其會,就加入了。”
燕月明隨即告訴了他“菸頭”的資訊,沈胤川也拿出那顆“假眼珠”遞給他,“你先拿著,我還沒給他們任何人看過。”
那廂,張皎月已經站到了天台的中央,自信、從容,眉目雖然稍顯清冷,但並不高傲。其餘人的目光自動追隨,燕月明也是。
江凡站在一邊,抿著唇沒有說話。這位天之驕子仍然有自傲之處,但此時此刻,他也沒有出來跟張皎月搶這個風頭。
燕月明意外地發現,這個場景好像跟考核剛開始的時候,正好掉了個個。
這廂,會議正式開始,那廂,監控室裡的考官們也在開會。
副隊長放下對講機,道:“89號現在已經送出去了,考場內還剩下46個考生,各自的狀況有好有壞。我已經安排好善後工作,醫療隊也已經在外待命,就等最後考核結束。”
聞言,後勤部小方忍不住問:“你們是怎麼知道89號一開始就有問題的?”
副隊長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想吊一吊小方的胃口。不過主考官肖莛直接拆了他的臺,“鴆蟄伏不出,必定在暗中搞小動作,而氣相局編制大考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咳。”副隊長也緊跟著補充,“你們可能沒注意,在考場入口的那個爛尾小區裡,有黑色的鳥在那邊窺探。”
小方愕然地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微微搖頭。他們確實都沒注意到這麼細節的東西。
主播徐靈略作思忖,道:“所以你們將計就計,假裝給89號安排了單線任務?”
肖莛點頭,“對,他的單線任務就是淘汰考生。為了讓他更好地隱藏身份,我們會先公佈他被淘汰的假訊息,並且告訴他,場內不止他一個觸發了單線任務。”
指揮部的趙幹事微微蹙眉,“可他還是會懷疑的吧?這個說辭嚴格來說並不能完全讓人信服。”
肖莛:“但我們並不一定要他完全相信。”
聞言,趙幹事面露沉思。
徐靈卻很快領悟了肖莛的意思,“肖隊長的意思是說,除了89號,這個考場內還存在其他的鴆的傀儡?且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淘汰?”
“沒錯。”肖莛銳利且泛著寒意的目光掃過在場諸人,這種不分敵我的威懾,叫人心裡都忍不住打顫。她繼續道:“適當地露出破綻是更有效的手段,只有鴆認為89號暴露了,而我們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到89號身上,他才會沾沾自喜地認為——其他人沒有暴露,他埋的棋子成功了。”
小方咋舌,“其他人到底是誰?”
肖莛:“這是機密,暫時無可奉告。”
趙幹事:“肖隊長不用擔心,這裡的事情我們誰也不會透露出去,是嗎,小方幹事?”
小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笑呵呵的,“當然。”
副隊長聽在耳裡,看在心裡,道:“各位,還是讓我們把關注的焦點轉移到考試本身上來吧。我們的考生可快要討論出結果來了,等他們交完答案,排名就會很快出來,大家買定離手,最後押注的時間到了。”
話音落下,大家齊齊看向監控畫面。
監測部的考官忍不住道:“真是沒想到啊,考核最後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迎來結局。我記得往年的考核,要麼考生們都打起來了,要麼考場都要被拆了,很難有這麼和諧的畫面。”
小方第一次參加編制大考,好奇問道:“麻煩無限公司都被炸過好幾次了,還不算拆考場嗎?”
對方抽了抽嘴角,“你見過凌晨四點一把火燒掉的村莊嗎?我見過。”
趙幹事也幽幽說道:“我記得有一回的第一名,出了考場之後直接進重症病房了。他那屆的考生,最後倖存下來的甚至都沒滿30個。”
小方:“誰?”
徐靈:“閻飛。”
小方:“這可真是……讓人毫不意外。”
有了這番話做鋪墊,大家再看監控裡的畫面,就愈發覺得和諧友愛了。
天台上,詐騙犯的人選經過集中討論,最終鎖定在了兩個人身上。一個是顧斐和李燃抓到的那個,還有一個是江凡小隊抓到的。
這兩個人都很有特色的,一個在被考生找到之後瘋狂逃竄,一點兒都不想被救的樣子;還有一個被綁在柱子上,身上還有疑似炸彈的小黑盒。
燕月明的菸頭是個很明確的指向性線索,排除了在場唯一一個女性無辜群眾,也就是10號盛殊小隊找到的那個。她的手指和牙齒都很乾淨,沒有看出有抽菸的習慣,而其他男性都有。
眼珠子則排除了卜夏和沈胤川找到的那個人,當它放在陽光下時,可以發現這顆假眼珠子裡有流動的細沙。這種細沙跟做特殊墨水的材料一樣出自生產部,而這幾個人裡,綜合各方給出的線索來看,唯有卜夏他們抓到的無辜群眾,沒有去過生產部。
可是推理進行到這兒就卡住了,二選一,到底是誰呢?
陳野生雖然覺得自己腦子不如其他考生,但還是積極發言,“詐騙犯嘛,陰險狡猾,所以最不可能的那個或許就是最有可能的呢?他假裝自己被綁住,讓考生糾結於到底剪哪根線,為此絞盡腦汁,那個愁的啊,然後他自己還能親眼看著,這不妥妥的罪犯心理?就跟小明之前說的那甚麼一樣。”
燕月明:“愉悅犯。”
顧斐卻道:“如果他們反其道而行之,答案就會跟你猜的完全相反了,你能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預判你的預判?”
這話說得陳野生啞口無言。
燕月明又提出新的方案,“總裁是不是見過詐騙犯,他能認得出來嗎?”
盛殊搖頭,“我已經想辦法套過話了,但是總裁他——臉盲。”
對於這個答案,所有考生都表示無語。
緊接著,出身於警官學院的李燃帶頭,對四位無辜群眾進行了輪番的問話,企圖從他們口中詐出點甚麼。但很遺憾的是,這幾個人口風都很緊,對於考生們的詢問表現得非常警惕,有的已經半喪屍化開不了口,甚至乾脆假裝體力不支暈倒。
燕月明摸了摸鼻子,懷疑是不是考官大叔透過甚麼特殊的辦法,給他們提過醒。畢竟在跟大叔周旋的時候,大叔還是挺能聊的。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七點半,必須要儘快做出選擇了。
張皎月再次站出來,揚聲道:“還是按照我們剛才商量好的方法來,可以嗎?如果有甚麼異議的話,大家可以現在提出,我們再進行商討。”
盛殊作為最晚加入的一方,再次確認道:“這個方案,是指在最終的嫌疑人裡二選一,拆分成兩隊,最終共享附加分,對嗎?”
張皎月點頭,“對。”
燕月明也在心裡重新評估了一下這個方案。
簡單來說,現在一共有4個無辜群眾,其中有兩個嫌疑人,姑且稱之為A、B。
以A、B為核心,把4個無辜群眾分為兩隊,而考生們自由進行二選一。譬如燕月明,他如果選擇A,而A恰好就是詐騙犯,那他就會得到30+10的附加分。如果A不是,那麼就會得到5+10的附加分。
30和5是考生的風險嘗試。
10是保底,確保參與此次合作的考生們都能得到最起碼15分的附加分。在大家的意見無法統一,有人選A、有人選B的情況下,這是最和諧的分配。
和諧,但並不是絕對合理,因為在這場合作裡,每個人的付出其實都是不等的,且每個人對於自己和他人的付出到底價值幾何的判斷,也有可能是不一樣的。
張皎月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所有人,現在就看有沒有人提出異議了。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投贊成票的是江凡,“我同意。”
其他人都有點驚訝,這個筆試成績第一的天之驕子,竟然也這麼團結友愛,不搞領導人那一套了?顧斐眨了眨眼,餘光瞥了眼燕月明,笑了笑,第二個舉手,“我也同意。如果不出意外,大家以後都是同事,和氣生財。”
李燃聳聳肩,他不同意也不反對,因為他不在乎。
獨狼應解跟他有著同樣的態度,而張皎月作為方案的發起人,當然也是贊成票。剩下來的其他人互相審視,最終,全票透過。
會議進入最後一個階段——站隊。
陳野生抓著頭髮苦惱萬分,悄悄問燕月明,“你選哪個?”
燕月明也苦惱著呢,眼看考核快結束了,大家都開始選了,自己卻還是拿不定主意。到底還有沒有甚麼線索是他忽略了的呢?
2個嫌疑犯,1個正確答案,總得有個決定性線索吧?難不成考官真的讓他們靠運氣?雖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可放在這裡,小明就抓瞎了啊。
時間分秒流逝,轉眼間到了7:45分。
所有人都選好了隊,只剩下小明沒選了。顧斐甚至開始打趣他,“跟著姐姐選不好嗎?雖然不一定對,但你能獲得姐姐的喜愛。”
甚麼喜愛?
做數學題嗎。
燕月明選擇拒絕。
顧斐選的是B,四處逃竄的神秘男。燕月明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又上去繞著他轉了一圈,沒看出甚麼名堂,就又去看A。
A已經“半喪屍化”,臉上塗著厚厚的青白色粉底。A、B兩人身高、體型、鞋碼都差不多,實在是不好判斷。
燕月明甚至都湊上去聞他們身上的味道了,這裡嗅嗅、那裡聞一聞,像一條糾結的小狗,尾巴都要開始打結。
最終,他咬咬牙,站到了A隊。
到了此時此刻,也沒有人再問他為甚麼選A了,大家各憑本事。
當所有人站定,廣播裡適時地傳出考官的聲音。
“請問,你們確定要選擇站在前面的這位無辜群眾,作為詐騙犯嗎?答案一經確認,則無法更改。”
“確認。”
隨著應答聲接連響起,那幾個無辜群眾對視一眼,重複了第一個考官大叔的操作。把衣服脫下來,換個面一穿,原地上崗。
“現在公佈最終結果。”
“A隊成功指認詐騙犯,考生各加40分。B隊指認失敗,各加15分。”
宣佈結果的,正是那個塗著厚厚粉底的詐騙犯A。他看著欣喜若狂差點要從原地跳起來的燕月明,忍不住問:“你最後是怎麼想到要選我的,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
燕月明剋制不住激動心情,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因為你身上有蘿蔔味!”
他猜對了。
他竟然真的猜對了!
這令人討厭的蘿蔔味,才是制勝的法寶!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了愣,唯有詐騙犯A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恭喜你,看破了我的最後一層偽裝。”
江凡連忙追問:“甚麼意思?”
詐騙犯A看向他,坦然道:“假作真時真亦假。我可是詐騙犯,我故意在臉上塗了粉,故意裝啞巴不說話,讓你們以為我已經開始喪屍化了。其實我不是。我滿身的蘿蔔味,要比其他人身上重得多,證明我吃過很多蘿蔔,我解過毒,我在撒謊。”
江凡微張著嘴,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是他大意了,不,是他過於自負了,在見到詐騙犯的時候,就認定他臉上的粉是人設的一部分,並且絲毫沒有懷疑自己的判斷。
他憑甚麼認為自己的判斷就一定不會出錯呢?
江凡自嘲地笑了笑,心裡五味雜陳。但是看到同樣蒙對的陳野生過來跟燕月明擊掌,燕月明積極回應,卻忘了自己手上有傷,痛得齜牙咧嘴的畫面,不知為何,又釋然了。
也行吧。他想。
很快,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
“各位考生請注意,48小時時限已到,本次編制大考即將圓滿結束。”
“現通報情況如下:”
“經過所有考生的共同努力,五名無辜群眾已全部被解救,詐騙犯已成功被指認,本次解救行動圓滿成功。氣相局感謝各位的付出與堅持,雖然這只是一次考核,但各位考生精誠合作、奮力救人的理念與誠心,我們必將銘刻於心。”
“現在,請所有考生留在原地,等待考官上前收取手環,確認最終的分數。”
“考核結果將當場宣佈。”
“甚麼?!”
麻煩無限公司4樓的蘿蔔地裡,理工大學咒術師協會的咒術師們垂死病中驚坐起,完全沒想到居然會當場公佈結果,這也太刺激了。
其他考生也不遑多讓。
隨著一個個身穿橙紅色制服的考官走入考場,從各個犄角旮旯裡找到倖存的考生,確認手環上記錄的犯規次數,並將其傳回監控室,一份通關名單即刻出爐。
“第一名:”
“燕月明,編號:9。”
“犯規3次,扣15分。成功找到並解救三名無辜群眾,併成功指認其中一人為詐騙犯,加50分。”
“總計:135分。”
37號麻仁愛驚訝得瞪大眼睛,嘖嘖讚歎,“厲害了,我的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