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狂野小陳陳和他的魔女夏姐終於在地下室匯合。
此刻的小陳陳已經狂野不起來了,站在他夏姐的面前,蔫頭耷腦的樣子像極了在外鬼混之後回家被主人訓斥的小狗。
他無數次跟燕月明使眼色, 想要這位新認識的兄弟解救他,但燕月明看到卜夏也有點發怵,只好假裝自己沒看到。
沒關係,他有沈胤川,沈胤川擋在他前面呢。
只要看不見,我的罪惡感就會減輕。
沈胤川的風格一如既往, 似一根無情的電線杆。但此時此刻, 燕月明仔細端詳著這根電線杆, 發現這根電線杆貼著的小廣告上,彷彿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字。
他忍不住好奇, 在過去的那麼多個小時裡, 沈胤川究竟跟著卜夏遭遇了甚麼,才會露出如此神情。
“你還好嗎?”燕月明關切詢問。
“還行。”沈胤川睜著一雙死魚眼, 語氣平直沒有絲毫感情,“就是過了比較精彩的一個晚上。”
天知道他一開始瞄準的隊友是燕月明,最後怎麼就碰到了卜夏。
燕月明左右看看, 小心翼翼湊過去, 壓低嗓音:“昨晚……你們是遇到總裁了對不對?他的衣服都被撕碎了, 是不是你們乾的?”
沈胤川看著他,總覺得他下一句應該是:你悄悄告訴我, 我保證不說出去。
“是。”沈胤川不是很願意回憶起昨晚的場景,關於他們是如何抓住總裁, 再將總裁綁在辦公椅上, 又是如何將他的意識連線到電腦, 最後進行花式逼供的。
真的,他並不想回憶,但他有件事還是得告訴燕月明。他也左右看看,而後壓低聲音道:“我之前趁著氣相局網路被黑的時候,悄悄駭進去看過。我在他們的內部網路裡,發現了你小姨的照片,所以我記住了她的臉。昨晚,我又在總裁的電腦上,發現他把你小姨設定成了屏保。”
“甚麼!”小明瞬間陰暗。
沈胤川微怔,心裡有一絲觸動,看來昨晚小明也經歷了很多啊。在這個時刻,他們的心變得更近了,沈胤川繼續道:“總裁其實並不重要,他最大的作用是讓考生犯規。我們後來在通風管道里抓住了最開始的那個人。”
燕月明心念微動,“就是你和卜夏去追的那個?”
沈胤川點頭,“通風管道有隱藏的一段,他一直躲在裡面。”
燕月明:“那他人呢,你們把他送走了嗎?”
沈胤川:“跟我來。”
地下室裡陰暗潮溼,滴滴答答的還有水聲。
幾盞昏黃的吊燈照著這裡,人站在燈下看牆角,視線都是模糊的。方才燕月明和陳野生在一樓聽到卜夏的聲音,再順著他們的指引,在宿管的辦公區域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這地下室也是個隱藏空間,看起來像是宿管、保安這類人住的休息室。
角落的沙發床上,睡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便服、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有青黑。仔細看,他的腳還被綁住了,綁帶上是個熟悉的手術結。
“卜夏說,她得留著這個人,跟陳野生一塊兒去拿附加分,她怕陳野生會淘汰,所以我們暫時在這裡休整,等你們匯合。”沈胤川道。
“夏姐……真好啊。”燕月明有些感動,還有隱隱的羞愧。他和陳野生找到無辜群眾後,都沒有留著人跟沈胤川和卜夏分享,這裡面固然有張皎月等其他考生在,他們不好再多加人的緣故,但沒分享就是沒分享。
看看夏姐,看看沈胤川,這格局。
“狂野小陳陳太不應該了,他還罵夏姐。”燕月明瞬間倒戈,為夏姐發聲。
沈胤川對此沒有任何表示。燕月明緊接著也把自己得到的線索都分享給他,而後蹲下來仔細打量床上的男人。
“這是第幾個被抓的?”
“第二個。”
“第二個啊……”燕月明回憶著第二次廣播響起的時間,是在他們在地下通道里的時候,也就是今天上午。
第四個是傍晚時分,伴隨著消失的門重新歸來。這也就意味著在那個時刻總裁也發生了某種變化,因為門的消失是鐵定與總裁有關的。
總裁在哪裡?
他進了廢棄宿舍4樓的廁所,而之前燕月明和張皎月他們推斷,比他們更早進入廢棄宿舍樓的盛殊,以及可能躲在廢棄宿舍樓裡的無辜群眾,也在那間本不該存在的廁所裡面。
因此燕月明判定,第四個找到無辜群眾的,大機率會是10號盛殊和她的隊友。
那麼第三個又是誰找到的呢?
燕月明問沈胤川,沈胤川也不知道,他一直跟卜夏在一塊兒,兩人的行動路線跟絕大多數考生都不重合。
卜夏訓完陳野生,也過來加入群聊,“會不會是江凡?他是1號,隊友也佔了兩個前十的位置,實力很強。而且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是肯定想拿第一的。”
燕月明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是縫隙考核存在著很大的不確定性,“從我們得到的資訊來看,江凡一直跟考生們在一起,很少會脫離開大家的視線,除了今天吃完晚餐跑到這邊來。可是這邊的無辜群眾,我覺得是10號他們找到的。”
思路到這裡就卡住了。
卜夏隨即把床上的男人叫醒,而燕月明這時才知道,他其實不是睡著了,是被打暈了。卜夏身手雖然比不上陳野生,甚至比不上沈胤川,但她是法醫,最清楚人體的構造,善使巧勁。
男人幽幽轉醒,看到她的時候,還一臉憋悶。燕月明忍不住悄悄附耳,跟卜夏說明他的考官身份。
卜夏微笑,“沒事。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男人就不會,都很寬宏大量的,對不對?”
男人:“……”
善解人意的小明岔開了話題,“你一直躲在通風管道里?那彈珠是你扔的嗎?”
男人慾言又止,看了眼卜夏,再看看其他三個將他圍在床上,牢牢堵在這個陰暗角落裡的人,好似放棄了抵抗,道:“是。”
陳野生立刻跳起來,“好啊,就是你陷害我們!”
男人:“我那是給你們線索!”
陳野生:“我差點被當成廁所偷窺犯了!”
男人:“……那是我沒想到的。”
陳野生:“你們沒想到的多了去了!”
因為一時氣憤與憋悶,陳野生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對方表示很無辜,開始展露出氣相局員工與眾不同的心理素質來,也就是俗稱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那你們想怎麼滴吧?”
燕月明:“我主要想拿分,你告訴我關於詐騙犯的線索好不好?但是你不能撒謊,因為之前那個大叔已經告訴我了。你認識他的對不對?一個說自己有老婆的大叔,我只要把你們的話一對,就知道你在撒謊。”
男人:“……我不信。他不可能告訴你太多,你在懷疑我們的職業素養。”
燕月明再次套話失敗,不免有些挫敗。
卜夏便道:“這個時候你應該咬死不認,他說那大叔不可能告訴你,就不可能了嗎?撒謊的最高境界是騙過自己,你說有可能,就有可能。”
燕月明若有所思,男人則抽了抽嘴角。這幫考生到底都在學點甚麼東西,就算要教人撒謊,好歹避著他一點行不行?
他這個考官這麼沒有尊嚴的嗎?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燕月明永遠是一個好學生,認真、聽勸。不過言歸正傳,“我們還是得趕快去上面的宿舍裡看一看,除了那把‘鑰匙’對應的房間,還有寫著‘來抓我呀’那幾個字的房間,都可能會有詐騙犯的線索。剛才我和陳野生試過了,從廁所的窗戶裡爬進去,不會觸犯‘不能串門’的規則。”
卜夏看向沈胤川,“你還行嗎?”
沈胤川:“行。”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但陳野生仍表示狐疑,“你們不是隻睡了三個小時?”
沈胤川反問:“你犯規幾次了?”
陳野生噎住。他都犯規7次了,是四人裡犯規次數最多的。目前的情況是:燕月明3次,卜夏和沈胤川各5次。
卜夏昨夜消耗最大,此刻她雖然還能正常地跟他們交流,但她知道,自己是在強打精神,如果不趕快休息,要撐到明天早上就難了,很容易在最後翻車。
沈胤川卻不同,他從上大巴車開始,坐在燕月明旁邊的時候就在抓緊時間睡覺,且進入考場之後還一直睜著死魚眼,長時間處於待機狀態,見縫插針地休息。
現在看來,沈胤川才是那個思考得最長遠,最有規劃的一個人。
卜夏也不矯情,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與安排,“我和陳野生在這裡留守,小明你和沈胤川去上面活動。附加分留在這裡,我們來守,最後不論你們能不能帶回有用的線索,至少這10分,我們四個人共享,怎麼樣?”
燕月明跟沈胤川對視一眼,也給了她肯定的回答,“好。”
雙方遂再次分開。
燕月明重新跟沈胤川組上了隊,進入衝刺階段後,沈胤川也不再保留實力了,眸中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