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號是個女生, 身材嬌小,目測只有155。
燕月明記得她的資訊, 顧斐, 報考的是監測部。她和沈胤川一個14號一個13號,分數只相差0.5分,也算是緣分。
顧斐也認出了他們, 尤其是沈胤川。她迅速挺直了背, 甚麼鬼鬼祟祟一掃而空,伸出手來,一本正經道:“你好,顧斐。”
燕月明愣了愣,連忙跟她握手。見沈胤川還像根沒有感情的電線杆站在那兒,又不動聲色地用手肘碰了碰他。
沈胤川這才點點頭, “你好,沈胤川。”
顧斐蹙眉, 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髮和死魚眼,語氣平直地問道:“你好。你犯規了嗎?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沈胤川:“謝謝, 沒有。”
顧斐:“那就好,不客氣。”
燕月明:“……”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這個對話怪怪的, 但又說不上哪裡怪。總之他們能交流就好了,燕月明尊重一切個性。
“你在這兒發現甚麼了嗎?”他迅速切入正題。
“這兒一共三個房間, 全部是1號車間。”顧斐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燕月明身上, 道:“剛才這兒還有幾個人在的,不過都到樓下去了。他們懷疑生產部就是個大漏斗。”
燕月明:“漏斗?”
顧斐:“生產部佔據了2到6樓, 6樓是原料車間, 2樓是包裝, 也就是說,它的工序是自上而下的。那不就像一個漏斗嗎?原料直接從6樓下到5樓,再一步步經過處理、灌裝、打包,然後就可以直接從1樓運出去了。”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很合理。
燕月明又問:“那你們有發現甚麼規則嗎?我剛從人事部下來,我可以拿那裡的規則跟你交換。”
顧斐也爽快,“可以。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燕月明:“我來吧。”
燕月明看人,一半靠相處,一半靠直覺,小動物的直覺。他從小到大,見識雖然不多,但很會看人。
浦匣子弄裡有很多住戶,在燕月明成長的這二十幾年裡,有人搬走、有人搬來,有人飛黃騰達了,有人落魄了。小小的一條巷弄,就包含了人間百態。
小姨時常倚在窗邊,看著過往行人,跟他閒話家常。
她教燕月明怎麼看人,她總說,人的五官靠先天,氣質則靠後天打磨。同樣的五官組合,有人能讓人看得順眼,有人能讓人覺得賊眉鼠目,就是這個道理。她家的傳統是看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但她又怕燕月明被人騙,所以打小就訓練他。
燕月明有時覺得她在拿自己當小動物養,將訓練灌注在日常生活裡,看似隨意、散漫,但隨著時間累積,他這隻小動物,終究擁有了一定的機敏的能力。
而在燕月明看來,顧斐暫時是值得信任的,她的眼神很清正。
他迅速把人事部那邊得到的規則簡單介紹了一下,只是先把紫色小豆子的事按下不提。
聞言,顧斐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道:“你們看到電梯口的《員工守則》了嗎?除了那幾條,這邊還有個規則,就是——第4扇門。”
沈胤川:“第4?不存在的門?”
“沒錯。”顧斐點點頭,道:“你們需要記住這三扇正確的門的位置,它們可以組成一個三角。第4扇門在這三個點外,它如果出現,還是很好從位置上判斷出來的,不要去碰它就行了。”
燕月明驀地想到甚麼,“門裡有甚麼?你們看到過嗎?”
顧斐點頭又搖頭,“從門外看,第4扇門裡和別的門裡沒甚麼不同。但到目前為止,這四扇門,其實我們誰都沒有進去過——生產重地,閒人免進,進去就會犯規。不過其他樓層有沒有人進去我就不知道了。”
燕月明面露沉思。
如果進去就犯規,那佔據了四層樓的生產部就屬於一個禁區了。如果再加上那不存在的4樓,就有五層。但五層那麼大的空間,一定是需要探索的,況且還有紫色小豆子這個指向性線索。
或許,要拼著犯規進去?
又或者,有另外的特別的辦法,譬如像37號那樣成為臨時工?
想到37號,燕月明覺得他或許可以進。但這個不急,可以等到午餐時間跟他們好好商量一下。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十點多了,燕月明想著是不是要先去別的部門看一看,趕在午飯之前把麻煩無限公司的大體情況都打探好心理一遍,好心裡有個數,就看到沈胤川忽然蹙起了眉。
這可不尋常啊,電線杆同志一向沒得感情。
“怎麼了?”燕月明忙問。
“聽。”沈胤川言簡意賅,視線開始搜尋那聲音的來源,最終,他看向了身側的牆壁,把手貼在了牆上。
燕月明和顧斐對視一眼,尚未聽到甚麼動靜。不過當燕月明也像沈胤川那樣把手貼在牆上,甚至把耳朵貼上去時,他聽到了——一些震動。
不,不僅是這樣,好像還有音樂聲?
顧斐的語氣裡含著驚訝:“DJ舞曲?”
沈胤川:“是樓下傳來的。”
電光石火間,燕月明想到了《員工守則》第5條,禁止跳霹靂舞。那些震動,是蹦跳的聲音!
三人齊齊開跑,奔向樓下。
燕月明還記得思考者66號曾經在5至6樓的樓道里犯規,且不知緣由,所以仍然打算坐電梯。但他們乘坐的東側的電梯本來就靠近安全樓道,樓道的門開著,三人剛到這兒,就聽到了雜亂無比的腳步聲,以及混合著驚訝、錯愕、氣急敗壞的罵聲。
“臥槽!臥槽!怎麼又扣分了!”
“兩連扣啊!”
“快走、快快快!”
“日啊!”
樓上的人和樓下上來的人,很快就早樓道出口處打了個照面。燕月明三人齊齊剎車,看著從5樓跑上來的狼狽考生,眼裡都有驚訝。
這幾人實在太狼狽了,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頭髮絲上還滴著水。
“這是怎麼了?樓下到底發生了甚麼?”顧斐側身讓開道,就看那一個個考生衝進來,或一屁股坐在地上,或扶著牆喘氣。
其中的25號也是個女生,看到顧斐,緩了口氣才答道:“不知道哪個鱉孫兒,在樓下外放音樂,還他媽是勁爆DJ,結果生產車間裡的喪屍全開始跳霹靂舞了!”
另外的人也氣急敗壞地補充道:“守則上不是說禁止跳霹靂舞嗎?肯定會有懲罰措施啊,就像那個被掛在外牆上擦玻璃的一樣。”
“然後5樓就開始噴水了!像煙霧警報那樣,警報燈閃一閃紅光,馬上就開始噴水了!那水是辣椒水啊臥槽!”
“辣椒水”三個字,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辣椒水噴喪屍的!”
“喪屍怕甚麼辣椒水啊,他們怕個der!怕的是我!”
“我還扣分了!”
“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鱉孫兒乾的,老子讓他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
一群人罵罵咧咧,就差跳腳了。25號倒是還好,只是忙著拿餐巾紙擦身上的水,擦一擦,再抬起手來聞一聞,扶著牆:“嘔——”
辣椒水混合喪屍味,你值得擁有。
這時,沈胤川問:“你們在樓道里又扣分了?”
一個男生咬牙切齒,“沒錯,又扣了5分!加起來就10分了!”
沈胤川:“哦。”
男生:“哦是甚麼意思?”
燕月明怕沈胤川睜著雙死魚眼拉仇恨,被這群臉都綠了的倒黴考生群毆,急忙把有人也在這裡犯規的訊息告訴他們,末了又道:“不過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甚麼樓道里也會扣分。”
聞言,那群考生的臉更綠了。
“那個DJ!”
“我與DJ不共戴天!”
如果不是因為要躲避噴水,他們也不會慌不擇路直接跑進樓道里。別的樓層走樓梯都沒事啊,誰知道這裡會扣分?
顧斐看了眼樓道,又問:“那這個DJ在5樓放音樂,你們跑了,DJ人呢?”
眾人面面相覷,25號道:“這我們還真沒看見,一層樓太大了,我們都不知道其他地方還有沒有人在,也沒看到那個DJ。”
“要不……我們去看一眼?”燕月明看向沈胤川,徵詢他的意見。
“你不怕犯規嗎?”顧斐微微瞪大眼睛。這可是主角小明啊,看著就不像那種勇闖敵營、膽大包天的樣子,竟然會第一個提出要去5樓看看?
人設都不對了。
燕月明讀出了她的疑惑,一本正經解釋道:“我們可以留在電梯裡不出去的,不出去就不會被辣椒水噴到了。”
顧斐恍然大悟,隨即點頭,“沒錯。”
在危險的邊緣停下腳步。
悄悄探頭。
沒錯沒錯,是小明該有的人設了。
小明還很心細,道:“我們去西邊的電梯看看吧?他們從這邊的樓道上來,說明DJ應該不在這半邊,否則就會碰到的。西邊的電梯停了那麼久,說不定現在好了呢?”
顧斐和沈胤川都沒有異議,25號等人則還沒從驚魂未定中緩過來,決定原地休整。
片刻後,燕月明三人來到西側的電梯前,驚喜地發現電梯真的恢復執行了。負責按按鈕的仍然是膽大的沈胤川,當電梯門開,也是他第一個進去。
燕月明和顧斐緊隨其後,電梯很快帶著他們來到5樓。
“叮。”電梯門開,勁爆的音樂剎那間湧入,直擊耳膜。燕月明痛苦地捂住耳朵,心裡卻充滿驚喜。
音樂那麼大聲,那麼近,代表放音樂的媒介肯定就在附近!
考生能有甚麼手段放音樂?無非就是帶進來的手機。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會把手機丟掉的,就算沒有拿在手裡,手機的主人應該也會在附近。
三人都緊貼著轎廂站立,躲在門後邊,以免被噴灑的辣椒水濺到。不過幸運的是,辣椒水的噴灑範圍並沒有想象中大,到距離電梯口還有一米的位置就停了。
燕月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看,只見外頭一片細雨濛濛,地上都是水漬。
電梯所在的位置視野非常狹窄,只能隱約看到一點外面的走廊。但在那通往走廊的拐角處,赫然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衛衣、戴著兜帽、揹著黑色揹包的人。
他一動不動,站在細雨中,宛如石雕。
燕月明看向他的手環,是4號。他又低頭看向電梯旁的綠植,花盆裡藏著一部手機,手機裡的音樂震天響。
思路串聯。
燕月明再次看向4號,他記得他的名字,叫做李燃。
破案了,燃情DJ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