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月明彷彿又回到了在寂靜街區的時候, 胡地飛氓從天空中飄過,他只不過看了一眼,就彷彿被定住, 還是老三及時拉開了他。
幻樹也是胡地的,但燕月明看到它, 並未有明顯的不適之感。眼睛的酸澀也很輕微, 他有些奇怪,有些不解,同樣是來自胡地的神秘存在, 這個幻樹好像危險性不高?
直到黎錚將他帶回旅館, 鬆開遮在他眼前的手, 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臥槽, 你的頭髮怎麼變綠了?”趙申指著瞿剛, 滿臉詫異。
“啊?”瞿剛撓撓頭,不明所以。他又求證似地看向胡佳佳,胡佳佳遲疑著搖頭,“沒有啊, 還是粉色的。”
趙申瞪大眼睛,“怎麼可能, 明明就變綠了, 草綠草綠的!”
大家都被這變故搞懵了, 而這時,戴著墨鏡的仲春最後走進來,環視一週, 慢悠悠問:“不如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一加一等於幾?”
在一眾“2”的回答裡, 弱弱地響起一聲“3”。
胡佳佳不敢置信, 她可是重點高中的學生,怎麼會算錯這麼基本的題目。如果不是她錯了,那就是他們錯了,於是她反問:“一加一不是等於三嗎?這是常識。”
眾人紛紛搖頭。
胡佳佳的表情逐漸驚恐。
聞人景則眸光微亮,“是幻樹導致的認知錯亂?”
瞿剛撓撓頭,“那我沒問題啊?”
燕月明也沒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對勁,但他不覺得自己能躲得過去,因為他也看到了幻樹。那他的認知錯亂又體現在哪裡?他左看右看,環顧四周,怎麼看都覺得自己是一個正常人,看所有的顏色是正常的,也不會做錯算數,沒有認錯性別。
對,小明還是男的,學長也還是男的。沒有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裡呢?
正當他冥思苦想之際,他倏然瞥見黎錚身後有一晃而過的白影,心中一緊。糟糕,學長的尾巴露出來了!
那長長的漂亮的純白色的狐狸尾巴,要被人發現了!
燕月明一個箭步衝過去擋住,務必讓自己的身體把學長的尾巴擋得嚴嚴實實的,做完這個舉動,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太過可疑,又心虛地看向眾人。
聞人景狐疑地問:“你怎麼了?”
對不起小學長,我不能告訴你,我要為學長保守他的秘密。
燕月明訕笑,“沒甚麼,就是剛才地上有隻蟲子,被我踩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在撒謊,因為太可疑了。而這時,熟悉的聲音再次傳入燕月明的耳畔,“燕月明,看著我。”
燕月明抬頭,不期然間撞進黎錚的視線,在那裡看到了自己。他愣了愣,大腦終於恢復些許清明,抬手拍了拍腦瓜子,又看向黎錚身後。
沒錯啊,尾巴還在呢。
但它本來是沒有的對嗎?
學長不是狐狸精……
他竟然不是!
不知為何,燕月明心裡閃過一絲遺憾。他急忙正色,生怕被人看出來,而就在這時,“咚!”一聲巨響傳來,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瞿剛竟直愣愣地撞在了大廳的柱子上。饒是瞿剛皮糙肉厚,這會兒都撞得眼冒金星的。
“不對啊,我明明往那邊走的……”他一邊揉著額頭一邊說話。
燕月明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方向出了差錯。思及此,他的目光又看向聞人景,學長、仲春這些人暫不去管,這些人都是大佬,有可能沒被影響到,那小學長呢?
聞人景發現他的目光,頓時把身板挺得筆直,道:“怎麼了?我沒有任何問題,183的我沒有任何問題。”
眾人:“……”
又過了幾分鐘,趙申蹲在牆邊COS起了蘑菇。
燕月明和聞人景蹲在他前面,想起了診所三樓走廊裡的那位病人。那個人就蹲在牆邊,不停唸叨自己是一顆蘑菇,一個橙紅色的蘑菇,一顆有毒的蘑菇。電光石火間,燕月明想到這兩者之間或許會有甚麼關聯,於是把這個插曲告訴黎錚,詢問他的意見。
仲春搶先答道:“精神上的影響不是外傷,好了就是好了,肉眼可見。它也許是隱形的,潛伏著的,你們的這位同伴,看起來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八成就是在診所的時候受到那些碎碎唸的影響了。”
聞人景努力想展現出自己183的魅力和風采,依舊把背挺得筆直,清了清嗓子,道:“那這種影響會持續多久?我是說,幻樹的影響,這種認知錯亂。”
趙申的狀態再差,晚上睡覺也是點了薰香的,足以讓他保持相對清醒,撐到離開。現在他在這兒s蘑菇,最大的問題還是幻樹引起的認知錯亂。
黎錚言簡意賅,“靜心,在旅館裡待著。”
可等待是漫長的,也是最讓人煎熬的,四十度以上的高溫讓人心浮動。他們全員留守旅館沒有出門,而他們越安靜,小鎮上就越顯得熱鬧。
殺人放火,沸反盈天。
寂靜與喧譁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一個小時後,這種反差被打破,因為戰火波及到了旅館。一塊紅磚當街襲來,打破了旅館大門的玻璃。
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大廚抄起菜刀從後廚衝出來,罵罵咧咧地推門出去加入戰鬥。
聞人景被燕月明拉著躲在桌子後面,還在咬文嚼字:“奪命小鎮,名不虛傳。”
黎錚當機立斷:“去三樓。”
所有人聽他吩咐行事,燕月明和聞人景一左一右抄起了蘑菇趙申,直奔樓梯。仲春則帶人留下斷後。雙方本沒有多默契,卻在此刻省略了溝通的環節。
曹彧還在三樓,他躺在床上,沒有看到幻樹,也就沒有受到影響。
堆滿了錢的房間裡無處下腳,大家只能擠在錢堆堆裡,而推開房間裡的窗戶往外看,就能居高臨下地看到橙紅小鎮的情況。為了避免再次看到幻樹,大家的視線都很小心翼翼,還用上了從商店買來的戰利品之一——墨鏡。
“這也太瘋狂了……”饒是心裡有了預期,待見到真實的場景,瞿剛仍是感到了從心底泛起的震驚。
“等等,怎麼好像不對勁。”聞人景站在錢堆上,充分發揮自己183的身高,墊著腳從站在視窗前的黎錚等人的頭頂望出去,再用他那聰明的、智計無雙的大腦一想——情況有詐。
燕月明也探出一個半頭,緊緊扒著視窗往外看,雖然害怕,但他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不允許自己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片刻後,他問:“這是不是……是不是分佈不太對?”
黎錚微微眯起眼,“旅館附近的居民太過集中了。”
胡佳佳也終於反應過來,“對啊,旅館這邊,民宅就那麼多,小鎮居民們分散在城內,就算要打起來,也應該到處都是,怎麼會有那麼多人集中到這邊來?”
瞿剛眨巴眨巴眼,“為甚麼?”
聞人景:“有人在故意引導?”
燕月明靈光乍現,“宿秦!”
胡佳佳驀地抖了一下,“那、那如果鎮民們都往旅館來,靠我們這些人,頂得住嗎?”
話音未落,樓下槍聲驟起。
“打起來了。”聞人景立刻從錢堆上跳下去,開啟門往走廊裡看。三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有一個衝鋒衣把守,此刻他也全副武裝、神情戒備地盯著樓下。
床上的曹彧好不容易弄懂了現在的情況,不由懊惱,“都怪我,如果我不要那一個億的房費,說不定現在我們已經離開了。”
“別人殺你,可不挑地點。”黎錚輕飄飄地打斷他的話,嘴角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他轉過身,看向從走廊裡回來的聞人景,問:“從戰術上來說,你覺得如果背後是宿秦在搗鬼,他會甚麼時候出現?”
黎學長即興抽查,永不缺席。
聞人景略作思忖,很肯定地說:“會在我們被鎮民圍攻,精疲力竭的時候。”
黎錚又看向燕月明,“你覺得他有同夥嗎?”
有嗎?
燕月明絞盡腦汁地想,不敢思考太久以至浪費時間,一邊思考一邊說:“之前說宿秦死而復生,有可能是鴆的手筆。我覺得鴆就算再傻,也應該知道獨木難支的道理。而且宿秦已經死過一次,完全清楚學長你的實力,他應該不會一個人貿貿然就來複仇,或者說他有別的底牌?”
黎錚勾了勾嘴角,沒有訓話,那就是肯定他們的回答了。
燕月明有點小開心,下一秒,卻又聽他說:“現在各自去尋找趁手的武器,用有最短的時間去熟悉它。記住,只拿趁手的,不要追求殺傷力——聞人景。”
“明白!”聞人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回頭衝眾人招手,“跟我來。”
眾人跟上。武器有現成的,商店的戰利品裡不光有刀具,還有槍,數量足夠、儲備充足。
唯一的問題是——
聞人景拿起一杆槍,放在手裡掂了掂,回頭問:“你們有人會打槍嗎?”
眾人面面相覷。
對不起了,這槍還是獵·槍,根本不會用。一派沉默中,燕月明掏出了自己的小金斧子,“沒關係,我可以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