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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橙紅小鎮(二十二)

2023-05-03 作者:弄清風

橙紅小鎮。

體會到了放火的快樂的邪王, 呼朋引伴,差點把一整條街都給點了。然而再作惡多端的熊孩子,最終也會被大人制裁, 在一群小屁孩兒哭爹喊孃的慘叫聲中,在燒剩下的百元大鈔的殘骸漫天飄舞, 又被雨點打落時,燕月明、聞人景和趙申三人,再次路過回收站,而後——偷了工作人員的三輪車。

回收站有明顯的打鬥的痕跡, 但不是燕月明三人留下來的, 而是新的。地上還有血,燕月明猜是學長和仲春他們來過了。

工作人員不在, 要麼有事離開,要麼負傷去了診所。三輪車就停在院子的角落裡, 倒是便宜了他們。

有了三輪車,他們行動起來就方便多了。又返回旅館裝了一車錢,走街串巷買東西。

商店的戰利品裡有紙和筆, 燕月明也拿了一份。他一邊走一邊記,這個NPC是甚麼人設, 那裡又有甚麼規則。他堅持認為,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經過三個小時的不懈努力,負責記賬的小明算出了今日花銷——五百八十四萬九千一百三十五元。

回到旅館, 趙申已經累得像條死狗一樣了,癱坐在椅子上咕嘟咕嘟給自己灌水, 其他人也不遑多讓。

橙紅小鎮可比寂靜街區危險多了, 他們走街串巷的, 難免會觸犯規則,更何況還有鎮民隨時會發瘋。他們全程不敢放鬆,還總是需要逃命,自然就很累。

胡佳佳組的收入沒有燕月明他們多,在四百萬左右,再加上其他人的,他們這麼多人忙活了一下午,最終也才花掉了一千五百多萬。

這個數字毫無疑問,距離六千萬的目標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誰能想到花錢有一天也變成了一件發愁的事呢?

大家在心裡瘋狂吐槽,卻不敢說出來。整個大廳裡的噪音保持在30分貝以下,不是因為甚麼規則,而是因為——黎錚就坐在大廳裡。

誰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的,總之大家回到旅館的時候,他就在了。

他翹著腿坐在一張扶手椅上,姿勢隨性且優雅,再加上他外衣上那一圈黑色毛領,渾身上下透著股矜貴的氣息。

可這樣一個矜貴人物,手裡卻拿著一根比手掌長不了多少的銀色鉤針,鉤針上鉤著橙紅色的毛線,在那戴著銀戒的修長手指的動作下,一個小柿子逐漸成型。

你只需要看他一眼,就很容易被他的動作吸引目光。橙紅色的毛線纏繞手指,銀戒在室內的燈光下反射著低調內斂的光。

他就那麼落落大方地坐在那兒,旅館外是犀利的雨,旅館內是柔和的燈,燈光打在他身上,他好像只是百無聊賴隨意在打發時間,但又像是在編織一件藝術品,讓人不忍、也不敢出聲打擾。

憨直如瞿剛,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打毛線這麼帥的嗎?

胡佳佳的心裡則有很多疑問,她完全不敢直視黎錚,掃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忍不住好奇,再掃一眼——他的動作賞心悅目,看起來特別熟練。所以為甚麼要打毛線啊?這個跟打毛線好像有點區別,她以前在網上看到過別人做這種小手工,但為甚麼會在這裡看到?是甚麼不為人知的規則嗎?我也要打嗎?為甚麼大家都不說話?為甚麼那些兇悍的脾氣不好的衝鋒衣看到此情此景一點驚訝都沒有?

她很想問,但她又不敢問,正當她萬分糾結之時,耳畔傳來一道小聲的嘟噥,“學長好溫柔啊……”

啊?溫柔?

胡佳佳忍不住又看了眼黎錚,然後再回過頭去看聲音的主人燕月明。燕月明在支著下巴看黎錚,發現胡佳佳回過頭來看他,眨巴眨巴眼。

聞人景算是發現了,小明學弟對黎學長就是有一百零八層濾鏡。不像他,多麼的冷靜睿智,他就發現了,學長坐的位置很妙,保證旅館外的人想要觀察裡面的話,一定是第一時間發現他。

這肯定是針對宿秦的陰謀!

不對,是計謀!

就是在這兒大大方方地讓人家看,順便做點小手工,用這種遊刃有餘的姿態挑釁對方。如果宿秦有種,就不要做縮頭烏龜。

是的,宿秦好像躲起來了,仲春遍尋無果,當街罵了好幾遍縮頭烏龜。那對天開的槍“砰砰砰”的,跟放煙花似的。

大家都在猜測,宿秦說不定是躲進了某個鎮民的家裡。但橙紅小鎮那麼多戶人家,他們不可能挨家挨戶搜查,時間太長,風險太高。

胡佳佳就問:“他有沒有可能離開了呢?”

仲春抱著臂,斬釘截鐵,“不可能。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在吃了這麼大虧之後,灰溜溜地離開。況且他本來就是回來報仇的。”

聞人景:“宿秦……到底是何方神聖?”

燕月明有點驚訝,原來連小學長都不知道嗎?他還以為會回來復仇的人物,肯定大有來頭,至少聞人景會有所耳聞。

“他啊……”仲春故意拖長了語調,眸光看向了黎錚。黎錚看過來,她話鋒一轉,道:“他就是個平平無奇殺人魔,只是殺的人多了點。之前已經把他繩之以法了,誰知道又回來報仇。”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大家都已經知道那是個窮兇極惡之徒了,但他究竟殺了誰,是甚麼來頭,卻都不知道。

不過很顯然,黎錚不願意告訴他們。

胡佳佳、瞿剛和趙申他們都很識趣地沒有多問,他們就想要活著離開,所以宿秦到底是甚麼來頭,這些人又是甚麼來頭,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鎮長手令拿到了!

有黎錚和仲春聯手,獲取手令的過程雖然也有波折,但有驚無險。有了手令,他們就能從旅館退房,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小鎮。

“不過我們會繼續努力花錢,等小玉一塊兒走的!”胡佳佳激動之餘,還不忘表態。

“我們要是先走,也不知道能去哪兒啊,說不定出去就死了,哈哈,一起走還能抱個大腿。”瞿剛撓撓頭,解決了後顧之憂,他就有心情開玩笑了。

胡佳佳覺得這話說得很對,就是這麼說出來吧,有點缺心眼。

趙申倒是很喜歡他這樣的性格,他現在就想跟沒有心眼的人說話,伸手搭著他的肩,問:“兄弟,你是做甚麼的啊?”

瞿剛:“健身教練啊。”

眾人看了看他身上的腱子肉:真是毫不意外。

趙申:“那回去之後我找你買課,能不能打個折啊?”

瞿剛拍拍胸脯,“那當然,我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你這身板確實應該鍛鍊一下,我跟你說……”

兩人猶如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時聊得火熱。末了,瞿剛又大喇喇地問:“兄弟,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次特別危險所以才下定決心要好好鍛鍊的?”

趙申邪魅一笑,“不,我鍛鍊身體,是為了回去打我主管。”

眾人:這倒是真意外。

此時,燕月明已經苟到了他學長邊上。

黎錚坐在扶手椅裡,他就蹲在他椅子旁邊,給他弄毛線團。他不是不想坐,而是他學長坐在這兒就像副畫一樣,他不能突兀地闖進來,而且搬椅子動靜太大了。他要潤物細無聲地、絲滑地、融入進這幅畫裡。

譬如先悄悄挪過來,蹲在旁邊,整理整理線團。然後再看看學長,笑一笑,誒嘿,學長沒有趕他走。

無形的默契逐漸流淌。

過一會兒,燕月明就坐上小板凳了,還搭上話了,完美融入,彷彿他本來就坐在那兒。

從小到大,小姨教了燕月明很多人生的道理,和做人的方式方法。她管這個叫“徐徐圖之”,燕月明管它叫“得寸進尺”。他是個樸實的好孩子,以前不大用,現在用了,覺得很有用。

感謝小姨。

當天晚上,雨停了。

其他一切如常。

翌日,陽光暴曬,整個橙紅小鎮蒸騰得彷彿一個火爐。

所有人都換上了輕便的衣服,也幸好商店也有衣物售賣,否則沒有衣服更換,他們能熱死。聞人景不過是往外走了兩步,便又很快退回來,“最起碼40度。”

燕月明所有所思,“先是大雪,然後大雨,再是暴曬……從極寒到極熱?把之前下下來的雨雪都蒸發掉?”

聞人景眸光微亮,“這個思路很不錯啊。”

趙申苦中作樂,“這天兒要是出去,犯規了被相盯上,那效果不是跟吹空調差不多?”

在場只有瞿剛毫無心理負擔地笑了出來。

仲春在旁邊伸了個懶腰,戴上墨鏡,道:“天氣燥熱,人心燥熱,今天的橙紅小鎮,紅紅火火啊。”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喧鬧聲。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縷黑煙升起,伴隨而來的還有喊打喊殺的聲音。毫不意外地,鎮民們又打起來了。

隱隱約約的,燕月明還看到那遠處的天空中,高溫蒸騰得彷彿空氣都在波動的、萬里無雲的天空中,好像有甚麼影子。

“那是……甚麼?”他遲疑著開口。

聞人景也看到了,不止他,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隱約的、模糊的畫面。胡佳佳腦子轉得快,一下子聯想到了,“海市蜃樓嗎?”

瞿剛:“別說,還真像啊。”

趙申:“可是海市蜃樓不一般都是甚麼建築啊、綠洲甚麼的嗎?那不過就是幾道虛影?太模糊了吧……”

“不。”仲春語氣沉肅,剛才還輕鬆自得的臉上,此刻已經凝重起來了,她單手壓在腰間的刀柄上,道:“那是一棵樹。”

樹?

聽她這麼一說,眾人看著那虛影一聯想,紛紛反應過來。那還真像一棵樹啊,越看越像,那些虛影分明是它的枝幹,而且越來越明顯了。

這棵樹真大。

彷彿能夠連線天地。眾人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視線順著它的主幹一直往上、往上,陽光越來越熾烈,金燦燦的,愈發奪目、絢爛——

“閉眼。”黎錚的聲音如同寒風,剎那間將那熾熱剝離。

燕月明就感覺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剎那間眼前一片黑暗,甚麼都看不到了。而他在被遮擋視線前,依稀看到,天上的太陽就掛在那棵樹上。就像一顆紅澄澄的柿子一樣。

他眨眨眼,這才發覺眼睛有點酸澀。

可他絲毫沒有犯規的感覺。

這時,仲春又道:“那是胡地的幻樹。”

這話一出,聞人景都錯愕了,“我們到胡地來了?!”

“不。”黎錚確定所有人都閉上眼了,道:“幻樹本來就不存在,是不可抵達之遠端,我們只是看到。所有人都退回旅館,今天不宜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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