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夜沒睡”
夢裡的一切真實得讓人恍惚。
薛思婉從夢中驚醒, 人已經在床上坐起身,抑不住輕喘。
黑暗的房間。
旁邊床上夏歆的呼吸聲均勻。
醒著的人不敢去回想昨晚的事,不敢去深究, 只要思緒有半秒鐘的觸及, 她的新就跟著鈍鈍發疼。
薛思婉抱膝坐著放空,半晌回不過神。
今晚發生的一切,過去的發生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好像一場久做不完的噩夢,每一秒都企圖將她拆吃吞嚥,讓她萬劫不復。
在床上靜坐良久, 薛思婉終於稍稍緩過神。她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看一眼還在熟睡的夏歆, 輕手輕腳地穿上拖鞋拿著手機出門。
大雨還在下。
昏暗的走廊,窗子沒有關, 風聲雨聲交雜進來。
天然的白噪音, 響得人腦子昏沉。
薛思婉看一眼手機的時間欄。
0:29。
已經是深夜。
整棟別墅被風聲雨聲包裹著,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響。
這個點兒薛思婉還收到了張嵐的微信,問她到蒙古還習不習慣。
薛思婉看了兩遍,沒回,乾脆撥了微信電話過去給張嵐。
0:31。
電話被接起。
張嵐的聲音很快透過聽筒遠渡重洋傳過來:“這都幾點了, 還沒睡呢?在那邊怎麼樣啊, 要不是我護照過期了,還真想跟你們一起去呢。”
薛思婉默了默。
過須臾, 才很輕聲說:“過陣子, 找時間我帶你到這邊玩。”
“好啊, 真乖, 姐沒白疼你。”張嵐笑笑,“不過你聲音怎麼這麼小,聽著也沒甚麼精神,怎麼了你?”
薛思婉搖頭。
搖頭之後又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悻悻地頓住,最後慢吞吞解釋:“沒有,因為房間裡其他嘉賓在休息,要小聲一點。”
張嵐不疑有他:“我們思婉就是懂事。”
薛思婉講話的時候靠著走廊略微溼潤的牆壁,不遠處的窗子大開著,驟風把雨水帶到她周圍。
身上的灰色套頭衛衣被沾溼,落下一滴又一點的深灰色的雨痕。
雨水也落在她指背上,冷冰冰,冷進指骨裡。
她看著手上的雨滴越來越多,很輕很輕地出一口氣,叫了一聲:“嵐姐……”
“嗯?”張嵐是過了兩秒才應聲的,聽筒的背景音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看樣子也是,這個點還在忙工作。
應了聲之後,她又問薛思婉:“怎麼啦?”
薛思婉又是沉默。
嘴上沉默著不說話。
心裡已經說了一萬句。
她想說嵐姐我真的在這裡呆不下去了,一刻鐘,一秒鐘,一點也待不下去了。
她是最擅長忍耐、假裝、委曲求全的人。可是現在裝模作樣也快要裝不下去了。
想說嵐姐我想要回滬市,想要回沒有人打擾的家,想說嵐姐可不可以過來接我。
……
很多很多話想說。
可是也僅僅是想。
所有的話都在出口之前,被她死死按在喉嚨裡,沒有一個音符可以突破防線。
她就是這麼一個,封閉的人。
不敢要求別人,不想麻煩別人,更不善於把自己的心裡話講出來。
她擔心自己做的有一點不好,身邊的人就會離她而去。
可他們最後還是都離開了。
……
她總在事與願違。
所以嵐姐又一次開口問怎麼了的時候,薛思婉輕吸一口氣只是說:“沒有怎麼……只是有點想你了。”
“哎呦,”張嵐沒忍住笑意,“這小嘴甜的,才出去一天,就想我想成這樣,我現在去重新整整護照,去找你還來得及嗎?”
薛思婉聞言,很輕聲地笑笑說:“我不打擾你工作了,不要熬太晚。”
“行,知道啦,不要囉嗦了你。”
“拜拜。”
“……”
電話被結束通話。
窗外的雨勢完全不見收斂,薛思婉已在走廊靠窗的牆邊,眼睜睜看著透過紗窗的雨水落到自己身上,花灰色衛衣已經被打溼了半邊。
她無力的倚靠著牆壁,站著完全沒有要抬手去關窗的意思。
這夜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後半夜裡薛思婉沒有回到臥室,就蹲在這裡蜷縮著,也清醒著,過了一整夜。
天將明的時候,雨也停了。
大概凌晨五點鐘,她收到來自宗珊的微信訊息。
【思婉,我們現在在佈置道具,等會嘉賓們醒了,一出門就可以看到門口我們放的指示牌。】
【我悄悄提前給你講,先出門的嘉賓有權利選擇提前去往莫斯科。】
【如果你不想繼續待在這邊的話,可以提前出門,我們只要有兩位嘉賓就可以出發了】
薛思婉看著手機螢幕上面,宗珊發過來的三條文字訊息。
是在跟她講,今天只要提前出門就可以獲得提前去往莫斯科的機會。意思就是她可以不跟節目組的大部隊一起,也不跟……梁亦辭一起。
看宗珊字裡行間的意思大概是已經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所以才特意把節目組的安排提前告知給她。
薛思婉深吸一口氣。
略一斟酌,回了訊息:【好,我會提前過去的。】
【珊珊,謝謝你。】
【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個,可以避開的機會。
發完這條訊息她才後知後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溼,現在這個樣子更沒辦法出門去鏡頭前。
薛思婉扯了扯衣角,轉身輕手輕腳地進門,看到夏歆還在熟睡中,兀自溜進浴室,簡單地重新清理一下。
知道需要拍一段她看到節目流程指示牌的內容,所以出門的時候只是把拉桿箱收拾好放在門邊,長髮隨手綰成高高的丸子頭,自己換一身純白色帶點兒小香風的運動套裝出門。
出門前照一眼鏡子,覺得這樣,她的倦怠難過好像能勉強被當作慵懶。
別墅門口果然有指示牌。
跟宗珊說的內容大致無二,先出門的嘉賓有選擇提前出發到莫斯科的權利。
薛思婉剛看完指示牌上面的字,鏡頭外就有編導問:“思婉,你是今天早上第一個出門的嘉賓,你想行使你的權利,提前乘車去往莫斯科嗎?”
要先走嗎。
逃離這裡。
即使只是短暫的逃離,也好啊。
所以她點頭,緩緩開口:“是的。”
鏡頭外的編導很快回應:“好的,那麼請回到房間取下行李,我們的專屬車車將會在門口耐心等待~需要提示的是,專車在兩位及兩位以上嘉賓共同決定提前出發,才會提前去往莫斯科哦。”
編導這樣說,薛思婉又遲疑。
擔心萬一下一個下樓的人是他,她連逃避的機會也沒有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他都說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了,那應該也不會選擇跟她一起去莫斯科。
轉身回房間之前薛思婉微微頷首說好,馬上就來。
……
再從房間出來,進到專車裡等待的時候,情況跟預想中並不一樣。
梁亦辭沒有來。
準確來說,是一直等了二十分鐘,還沒有其他嘉賓下樓。
薛思婉等在車裡,趁著攝影老師除錯裝置沒拍到她這裡的時候把手機關機交到宗珊手裡,告訴對方節目結束前都不要用還給她。
五點四十八分,吳導搖頭說這一個個起的也太晚了,等到六點半,還沒人直接發車了。
話音落地的同一刻,別墅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薛思婉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嚨。
直到許維揚推門出來,還穿著睡衣,一臉懵逼看著圍一圈的節目組工作人員。
剛剛的編導無情通知他是第二個出門的嘉賓,需要和另外一位嘉賓一起提前去往莫斯科。
雨後的清晨天氣沁涼。
許維揚一身短袖短褲被晨風吹透,他縮著身子撓撓頭:“不是,我就上個廁所走錯路了,怎麼就還上莫斯科了怎麼還?”
他那邊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邊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啟專車一側的車門。
側邊陡然有新鮮的空氣湧進來,薛思婉側頭看一眼,觸及對方的視線,她輕勾下唇,禮貌地笑一下,算作招呼。
門口的許維揚也摸著頭笑笑,一邊轉身回去一邊說我收拾一下東西馬上就來啊。
專車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十分。
出發的時候小屋裡依舊沒有第三位嘉賓出來,車子打火,駛出去,薛思婉隨著行進的車遲鈍地從小屋的方向移開眼。
後來專車開了半個小時,他們被送到這裡的火車站,重新乘上火車去往莫斯科。
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
後來坐旁邊的許維揚乾脆閉上眼睛補覺,薛思婉看著窗外飛逝的郊野,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身體已經疲乏到極致,精神卻怎麼也沉靜不下去。
……
/
同一時刻的另一邊。
由於薛思婉和許維揚乘上了去往莫斯科的專車,按照節目組的規則,其他嘉賓則會一同在外蒙古活動兩天,兩天之後才會安排一同出發前往莫斯科與先到的嘉賓會合。
夏歆被七點鐘的鬧鐘吵醒,眯著眼睛關掉吵人的鈴聲,轉向左邊的時候脫口叫一聲:“思婉”。
半晌沒人應。
她當對方還沒醒,伸手摸過去的時候,手上沾滿了床的涼意。
夏歆突然清醒,轉眼一看,身邊不單不見人,連帶著床鋪都被整整齊齊地摺疊好。
像是從沒有人住過。
夏歆拿過手機打薛思婉的手機號、微信電話……統統打不通。
她匆匆忙忙整捯好自己,套了個外套撈起手機出門。邊往外走還不忘邊給自己的編導發微信語音:“姐,節目組是有甚麼安排嗎,還是思婉請假了?怎麼我一醒來都不見她人哪去了?”
夏歆一出門就急匆匆往外走,沒有注意到周圍,這條語音發過去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剛剛好像看到甚麼人。
猛地轉回頭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
房門斜對面的窗邊,穿黑色運動套的年輕男人垂頭倚著牆,窗外風吹得他衣襬汩汩,還是昨天晚上那身衣裳。
雨後清晨微涼的風吹得男人碎髮有些凌亂,仔細去看發底陰影下,冷冽的雙眼猩紅。
周圍很濃很濃的煙味,還有一地的菸頭。
夏歆皺一皺眉,難以相信地開口問:“你一夜沒睡?”
雖然還沒得到答案。
可看樣子是了。
夏歆看著梁亦辭把手上的煙碾滅,看著他被最後一口煙嗆得連聲咳嗽。
第二次了。
她在想。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撞見這個往常淡漠疏離,拒人千里的男人失控。
上一次撞見他滿目慾念,動情難控。
這一次是失魂落魄,掙扎難捱。
都是為同一個人。
她從那雙剋制而又頹唐的眼裡看到。
他沒有薛思婉,真的,會瘋掉。
梁亦辭咳聲停止的時候,夏歆在心裡暗暗慶幸自己放棄得早。
他的咳聲好不容易止住,真開口的時候喑啞著很低很低的一聲。
“……”
“她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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