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玩得開心嗎”
那天晚上後來特別熱鬧。
市郊小院美酒佳餚的氣氛, 與聲色犬馬的娛樂圈不一樣。
這些人每天浸染在紙醉金迷的名利場,難得有這樣場合,大家看上去都興奮而期待。
薛思婉剛剛雖然是說一個人包攬所有大菜, 從小龍蝦開始, 她被趕到一邊打下手,後面的收尾工作倒全是手指負了傷的梁亦辭做的。
吃飯的時候其他人聊得熱火朝天,不時有人誇讚薛思婉手藝很好, 說她是被演藝圈耽誤的大廚。薛思婉就笑笑說不敢當。
因為今天下廚煮飯, 她被安排在長桌東側窄邊唯一的座位。
其他人問甚麼她就回答,大多數時間在埋頭吃飯。喧鬧的聲音中她聽到好幾次“梁”“梁亦辭”“辭哥”。
許維揚說你們能不能別都圍著辭哥轉,辭哥帥是帥架不住辭哥只有一個, 多看看其他人吧各位,別跟盤絲洞妖精似的可著辭哥一個人招呼。
話畢又一陣笑鬧, 薛思婉背後正對著開到十六度的立式空調,南方潮熱的初夏夜, 她被吹得四肢後頸覆上一層黏膩的涼。
許維揚給她夾菜的時候, 薛思婉抬眼道謝,瞥見桌子的另一邊。
梁亦辭一邊手肘抵著木質餐桌,背後是大開的窗,透進來的昏沉夜色將他背後浸沒。他半垂著頭不知在想甚麼,偶爾懶怠地側目睨一兩眼, 旁人問甚麼問題也只是很淡地應聲一“嗯”。
薛思婉收回眼。
突然就覺得很好笑。
原來神讓他們在八年後重逢, 就是為了給他跟她寫這樣一出結局。
——坐在酒筵歌席沸反盈天的兩端,安然靜默, 對面不識。
/
晚飯過後的節目是到民宿三樓的露臺聽今天的心動語音。
聽語音的時間被節目組安排在晚上十點鐘, 晚飯結束的時候距離聽語音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薛思婉回到房間先衝了個澡, 沉溺在蒸騰的水汽中, 衝完的時候還有點懵,下意識擠了一大泵卸妝慕斯,撲在臉上才反應過來過會兒還要錄節目。
卸妝慕斯綿密的泡沫佔據她大半張臉,看樣子這妝容是保不住了。嵐姐又不在這邊管著她,她索性抹勻了泡沫卸了妝。
出門的時候隨手把今天穿過的衣服丟進民宿的洗衣機,擔心雨後夜裡涼,從行李箱裡翻出來一套黑色豎條紋的長袖長褲居家服換上。
她把半溼的長髮攏在耳後,出門之前掃了眼門口的穿衣鏡,整個人看上去素淨又溫柔。
薛思婉這次去得還算早。
穿過一層老式外環繞鐵藝樓梯去到那個花團錦簇的露臺上時,鄧柔清跟陳笙已經在了。旁邊有攝影機在拍,她想到節目在錄,想到自己的單人任務還得繼續,努力讓自己插進另外兩個人的話題中去。
開始的時候只他們三個人在,薛思婉這種不擅交際的人應付得十足吃力。後來人來齊了,場面重新熱鬧起來,她才算是沒那麼難受。
七個嘉賓在露臺上圍成個半環形而坐,中央放了個編織玻璃幾,節目組把他們的手機揹著面放成一整排。
聽語音的順序是由節目組定第一個人,第一個人聽完以後叫其他人,往後依此類推。
薛思婉左邊是鄧柔清右邊是許維揚,始終半低著頭,沒去左顧右盼。
節目組選定的第一位方凡舒,跟方凡舒選的鄧柔清沒有收到語音,略顯失落地重新走回自己的位子。
鄧柔清選的人是薛思婉。
薛思婉站起身的時候捋了下垂落的髮絲,照舊半垂著頭,走到小几邊的藤椅上坐下。
她將耳機線接通到貼著她頭像的手機上,手機裡熱戀信箱顯示有新的語音,沒有顯示條數。
她想因為今天吳輝派發給她的單線任務,跟那兩位男嘉賓都有了接觸,甚至那些任務要求,或許會被看作很明顯的暗示。
所以她今晚會收到語音再正常不過。
如果真的一條語音都沒有收到,那才真是她的失敗。
無意地掃過一眼坐對面正等著她聽語音的人們,在觸及那點危險的身影時,敏銳地收回眼。
薛思婉按通了語音鍵。
聲音透過入耳式耳機,傳進她狹窄的耳道里。
嘟嘟的兩聲過後,傳來字正腔圓的男聲。
“思婉,我是陳笙。在臺裡做節目,做活動主持,不瞞你說,單是我們見面那次跨年夜,臺裡就來了近百號藝人,我以為我們也只會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緣,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這樣的緣分,一起參加這檔節目。”
“其實我因為做主持,需要保護嗓子,從大學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十年沒有吃過水果糖了,今天吃到你給的糖,原來糖的味道真的很好。”
因為做主持,需要保護嗓子,所以戒糖十年。
薛思婉聽陳笙這樣說才突然反應過來,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做這個任務之前,她在自己的行李箱裡翻來覆去,除了那一包水果糖,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當作隨手的小禮物的東西。
做任務的時候送糖果想也沒想第一個排除掉梁亦辭。
因為他是歌手,要保護好嗓子。
因為記憶的本能始終在告訴她,愛他女孩那樣多,他不會看到甚麼也做不好的她。
不過沒有注意到陳老師的職業,這樣貿然的送不合時宜的禮物。
現在還收到對方這樣誠摯的感謝,她覺得好過意不去。
該找時間,跟陳老師說聲抱歉。
這段語音放完,沒等薛思婉想好甚麼時候給陳笙道歉,耳機聽筒裡自動播放器,下一段語音。
“阿婉,有沒有人這樣叫你?既然你叫我阿揚,我想我也應該用對應的稱呼。這個語音整的我都有點不知道說甚麼,不會說話了……那我就不廢話了,長話短說,明天一起出去玩,怎麼樣?如果你覺得可以那你就……唉,算了算了,你還是別回答了,驚喜,就當明天的驚喜。”
這兩條語音都有一點長。
薛思婉坐在這而聽了半天,底下其他嘉賓嗯開始竊竊私語。
“思婉怎麼去了這麼久誒?該不會是收到三條語音吧?”
“我的天,這才第一晚就三條語音,還讓不讓人活了。”
“等等,三條語音的話,那就是…梁也錄給她了?”
“……”
被夏歆沒甚麼好氣兒地打斷。
“你們這麼好奇,要不你們上去幫她聽聽?”
薛思婉卻在語音結束的空檔裡聽到了她們剛剛的竊竊私語。
鄧柔清說梁亦辭該不會也錄給她了吧。
她不大自然地勾勾唇。
手已經伸過去扯耳機線。
左邊耳機落下來的時候。
突然聽到右邊單聲道,低沉的,態度曖昧的,意味不明的一句。
“今天玩得開心嗎。”
接下來從藤椅上站起身,走回自己剛剛的位置,薛思婉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沒去看他。
身邊的人問她怎麼去了那麼久,真的是聽到了三條語音嗎,她一邊敷衍地應聲,一邊隨手指的陳笙讓他下一個上去聽。
五月初沁涼的夏夜不知何時開始發悶,她燥得扯了扯居家服的V字衣領,沒有甚麼心思去回答其他人的問題。
正出神。
陳笙那邊裝置不知出了甚麼問題,突然就開了語音外放。
薛思婉溫吞的聲音幾乎能讓在場每個人聽到。
手機揚聲器裡傳出她在說陳老師如果可以明天要一起出去嗎。
空氣終於悶燥到極點。
猛地響起一聲轟隆巨雷,過白的閃電映上在場每一張啞口無言的臉。
薛思婉觸及閃電光影下那雙陰鷙、放肆,又瘋狂的眼睛。
耳邊不停地響起他問的那句。
“今天玩得開心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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