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那幫人已經開始有所察覺, 不過好在她提前意料到,將有關橘子的東西統統帶回府。
橘子受傷那日正巧下了一場大雨,地上的血跡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想必她們並沒有發現甚麼, 應該暫時處於懷疑階段。
不過,此事不易拖得太久,可如今有那賬本和書信作為物證, 沒有人證確實不足以讓陛下信服並治罪。
從這到朗州一來一回至少要三天的時間, 所以在此期間也不能坐以待斃。
陸韻兒思此, 桃花眼眯了眯。
下午授完課, 陸韻兒便假借學術探討找溫情聊了聊。
二人開始一路相談甚歡,不知不覺漫步到荷花池旁, 一眼望去仍是一片碧波盪漾, 綠意盎然。
陸韻兒微微垂下眼簾,美眸裡閃過一絲遊離, 彷彿陷入記憶的旋渦中, 腦海中浮現在這裡見到蘇小世子的幾次場景, 現在想想那日還真發生不少的事,與此之後,她與蘇小世子的糾纏應該也就是從那天開始發生變動。
確實聽起來有點像一男兒家為報救命之恩,要向恩人以身相許的故事。
只可惜身為故事的當事人來說,並未有甚麼動容之處。
“陸博士, 你這是在想甚麼呢?”溫情見陸韻兒望著荷花池的目光有些怔愣。
陸韻兒回過神來,“沒甚麼,就是被此詩情畫意的景色看迷了。”
望著這蒼翠欲滴的荷葉叢, 似層層綠浪, 如同一隻只翡翠盤, 把浮光躍金的湖面點綴得更加燦爛奪目。
溫情笑了笑道:“確實,此景令人心神俱醉,不過這荷花池如此生機盎然,美不勝收,幸得有柳冰用心打理,才會如此盛景吶!”
陸韻兒微微側過身,問道:“怎麼說?”
溫情解釋道:“雖說這國子監有專門的園藝師傅,可這荷花池一直都是柳冰在打理,這柳冰與我當年同在這國子監求學,是在下的同窗好友。在求學期間,不知道因何緣由,她就特喜歡這座荷花池,起初大家都和她一樣,沒事就喜歡在這裡散步,可時間久了,一年四季之景也都看膩了,加上這座荷花池位置有點遠,來這裡的學子漸漸越來越來少,唯獨她一如既往。”
“之後與我一同進入國子監當博士又成了同僚,入職當天就向祭酒大人要了打理這荷花池一活,只可惜現在賞心悅目的風景,駐足觀看的人寥寥無幾。”
聽完溫情的講述,尤其她後半段話充滿了嘆息,陸韻兒深受觸動。
是呀!花開花落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陸韻兒:“但總會有人被此景所吸引,留下前行的腳步,你看我倆不就是嗎?就算無人欣賞時,花不為誰開,亦可獨美。”
溫情停頓片刻,望著陸韻兒道:“我想柳冰聽到今日陸博士的話,定會很高興的。”
陸韻兒突然回想起韓苒之的話:“你可認識國子監以前的男博士,晏洛,晏博士?”
溫情明顯一愣,點點頭:“自然認識,這晏洛,晏博士可是國子監第一位男博士,曾經在女院授過課,亦是我與柳冰的恩師。不過這晏博士曾有一段時間突然未來授課,後來才知道他辭去博士一職回了故鄉。這位晏博士雖是一位男子,但他才華出眾,女學子們對他都很尊重,只可惜未與他當面道別,他便悄悄就走了。”
原來是這樣,這晏洛男子是柳冰的恩師。
陸韻兒的眼眸微斂,接話:“有時不告而別可能就是最好的告別。”
又或許是其中有不得已的隱情和苦衷,再則這只是為了掩蓋甚麼而製造的假象。
溫情:“也許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藉機再問那片“鬧鬼”的竹林時,溫情顯然也並不知道太多,與盛青子講的如出一轍。
陸韻兒簡單聊了幾句後便回府,沐洋在府上小住的日子,只要沒有甚麼事,陸韻兒就會回到府上住。
這也是沐洋對她的小要求,陸沐兩家這些年交情甚好,陸氏夫婦去世後,兩家也經常來往,如今來京城就是為了看看她,她自然也要陪陪人家,不然過些日子就要回家了。
這京城雖然繁華熱鬧,可在她心中確實不如江南小橋流水那般靜謐舒適,所以這原主在當戶部尚書一職前,有足夠的時間都會去沐姨那住上一段時間。
而任職後,陸韻兒也會趁著南下視察時,小住上幾天。
這時剛走到集賢門外,一道猶如泉水般清澈悅耳的聲音傳來,有人叫住了她,“陸博士。”
陸韻兒尋聲望去,原來是安採和。
安採和本身相貌清俊,且溫潤如玉,儀態淑雅地站立於樹下,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世家貴公子溫嫻雅靜的氣質。
這些日子在國子監日常的教學過程中,對著安採和倒是有幾分好印象,他絲毫沒有京城貴男身上常有的嬌氣,反而謙謹自矜,相處起來讓人極為舒服。
現在離放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他竟然還沒有走,語氣溫和道:“安齋長,有事?”
安採和溫柔一笑,眼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羞澀:“是這樣的,我回府後閒暇時不經意間向家父提起過,您之前在國子監用膳廳救人之舉,對您救人的方法,家父覺得頗有趣,便想向您請教一二,所以欲請您明日府上一聚。”
聽完,陸韻兒頃刻便明白。
這安採和出身名門貴族,家風良好,正兒八經的世家貴男。
其母,安然乃是吏部尚書,這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掌文職官吏的任免、考核。
其父陸垣,乃是出身醫藥世家,醫者仁心,常常免費施藥救人,在民間頗受百姓的敬重和愛戴。
且陸韻兒之前任戶部尚書時,與安尚書也算是同僚,在朝堂上自然見過面,說來她還欠安尚書一個不是人情的人情。
起初她被陛下破格任戶部尚書一職,又因她在這些大臣中,論年紀,論資歷,都算是排在最末端的,朝中大部分官員對她皆是不看好,認為就是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難當大任。
倒是這安尚書對她有幾分和善,雖然交談不多,但每次朝中議事時,都會給予她足夠的尊重,不偏不倚。
想到這,剛好想問問晏洛一事,雖然國子監是隸屬由禮部,但是官吏的任免都是由吏部管理,這晏洛的資料資訊應該是有記錄在案的。
陸韻兒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展顏一笑:“好。”
陸韻兒習慣或者出於禮貌,都會向她表示善意的人,施以笑意。
但她天生一雙迷人且狹長的桃花眼,淺淺一笑則向彎彎的月牙一樣,眼角周圍略帶淡淡的粉暈,若注視良久,就會給人一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
頗有回眸一笑百媚生或臨去秋波那一轉的韻味,不免讓人心神意牽。
可惜她卻美而不自知。
安採和撞上那溫柔善意的眼神,讓他的心跳驟然間,頓了一下,他唇邊的笑意越來深,“我這就回去告知家父一聲,陸博士,學子告退。”
*
陸韻兒剛回府後,沐洋便一臉高興迎上來,揚聲喚道:“韻兒姐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陸韻兒朝著沐洋淺笑一瞬,隨後神色淡淡,看不出甚麼情緒,“明日晚上帶你出去玩,去不去?”
“真的!?”沐洋略微詫異,然後一把抱住陸韻兒的手臂,兩眼冒著興奮的光芒,可又撇了撇嘴道:“這幾日我獨自遊街可無趣了。”
陸韻兒微蹙著眉,“陳管家沒有陪你?”
“那有何用?”沐洋吐槽道:“韻兒姐姐是知道我買東西時特容易糾結,每次碰到幾件喜歡的物件,就會不知道如何抉擇。一問陳管家那個好看,他都會說好看,偏要她選一個吧,問她為甚麼選這個,也不會說出一個一二,反正就是好看,哪會像韻兒姐姐既有耐心又懂得男兒家的心思。”
聞言,迎上秋衣無奈又憋屈的目光,陸韻兒自然理解秋衣心中的苦,對大直女秋衣來說,要猜對男兒家的心思確實有點難為她。
她隨後笑了笑,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以後呀碰到若是都喜歡的,統統買回來便是。”
沐洋卻蹙著眉,拿出經商者的小頭腦,認真道:“那可不行,母親說了凡事要花錢的,都要考慮再三,不能鋪張浪費,再說了韻兒姐姐還得操持這一大家子,我得為韻兒姐姐勤儉持家。”
“洋洋懂事了。”陸韻兒抬手摸了摸沐洋的小腦袋,欣慰笑道。
“對了,我先去看看橘子。”陸韻兒轉身準備離開。
“大人!那個……”秋衣立馬叫住陸韻兒,說著朝沐洋看了一眼。
沐洋急速換臉,突然一臉賣乖樣,再次拉住陸韻兒的手,百般討好道:“韻兒姐姐,你先答應我,無論如何不準生氣。”
一聽到這話,陸韻兒打量的視線在這倆身上轉悠一圈,奇怪地問道:“你倆這是對橘子幹了甚麼?”
“你先答應我不生氣。”沐洋緊攥著陸韻兒手輕輕地來回晃悠,撒嬌道。
陸韻兒:“不生氣,現在可以讓我去看橘子嗎?”
沐洋聽話將手鬆開,陸韻兒便來到橘子養傷的地方,還未走近,便瞧見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驚訝道:“這是你倆幹得?”
秋衣連忙道:“大人這事怪我,您別責備沐小公子。”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