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韻兒微垂著頭, 將視線落在那雙帶著血的手,隨後伸出手儘量不碰著他肌膚,慢慢將他衣袖挽至小臂上, 只見一片纖細雪白隨著升高的衣袖口透出半分光華。
這雙修長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一看便知道自幼就是被富貴滋養長大的人。
還真是手如玉筍,潔白無瑕,彷彿是一件絕美的藝術品。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有些人會有手控的愛好。
確實真得好看!
可回想剛剛那般情形, 這樣乾淨的玉手卻沾上那抹鮮紅, 他似乎也一點不懼怕這般血腥的場面, 頗讓她感到意外。
“這樣的高度, 行嗎?”陸韻兒挽好一隻手問道。
“可以。”
蘇清晚乖乖站在陸韻兒面前,像一隻溫順的小狗, 靜靜地感受陸韻兒指腹與他肌膚相碰而帶來的溫熱, 時而偷偷側眸垂睫,眉目之間皆是藏起來的低迴婉轉的嬌羞。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恢復到以往那般柔和的狀態, 不再對他冷冷淡淡, 他那雙明亮的丹鳳眼因感到高興而眉眼一彎,笑頰粲然。
忽而他密而長的睫毛明顯地顫了一下,更讓他堅定做一個重要決定,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如水, “韻兒姐姐,我認真地考慮過你說的話,這感情之事不能勉強, 我以後不會再纏著韻兒姐姐。”
陸韻兒聞言, 忽然手上的動作停頓片刻, 看來這蘇小世子今日前來就是為了這事,不過聽這話的意思,總算是開竅了。
她內心亦是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嘴角上揚,顯然心情很愉悅,繼續幫他挽衣袖,“這就對了嘛!蘇小世子應該將這份喜歡留給同樣會把喜歡捧到你面前的女子,這世間的好女子多得是,你以後定會遇見比在下好一百倍的女子。”
說實話,陸韻兒魂穿一年了,見過這裡不少貌美的男子,目前在她心中這蘇小世子的顏值絕對是第一,稱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倘若……她願意留下來,不執意回家的話,想必會與蘇小世子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當然這也是假如……
“嗯。”蘇清晚有些心虛地眼睫微垂,早就料想到韻兒姐姐會說這般話,這心中還是湧上一股酸澀,悵然若失,彷彿心頭空了一塊。
可韻兒姐姐不知道,其實他騙了她。
他的心已經被她佔據,怎麼可能再喜歡其他人呢?
他也不可能放棄!
只是一想到他與韻兒姐姐因這事越來越遠,冷淡中帶著疏離,有時礙於他的身份又不得不違心待他。
其實他可以不用大費周章,直接請陛下下一道賜婚旨意,讓她不得不娶他,那樣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將韻兒姐姐佔有,成為韻兒姐姐一個人的夫郎。
可蘇清晚知道,此舉讓他擁有了這人,卻再也無法佔據她的心,只會帶來韻兒姐姐對他的恨意,那冷漠的眼神刀刀剜在他心口上,這種痛不欲生的滋味他絕對不想在經歷,所以他斷然不會這麼做。
他都想要的,是韻兒姐姐這個人包括她的心全部都屬於他。
蘇清晚眼中眸色變幻著,小心問道:“那韻兒姐姐……現在還會像以前那般待我嗎?”
“嗯?”陸韻兒似有不解地抬眸望向他,對上那雙充滿期待又略帶不安的星星眼,怔愣幾秒,忽而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隨後恢復以往溫和的微笑,“既然一切都說開了,一切自然依舊。不過,還是請蘇小世子尊稱在一聲“陸博士”,這畢竟是在……”
蘇清晚咬了咬唇,委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低聲問道:“為甚麼南溪哥哥就可以叫你韻兒姐姐,我就不可以?難道……韻兒姐姐因為上次那件事還在生氣?還是說韻兒姐姐剛剛說的一切依舊,是假的?”
至於這稱呼其實她到無所謂,她的思想還是很現代的,這些其實對她來說都是形式而已,沒必要見人都要拘著,以往也都這麼叫了,不過她只想快點讓那件事過去,“好,都依你,不過只可以私底下叫我韻兒姐姐。”
倒是這蘇小世子甚麼時候和南溪這麼熟了?都叫他南溪哥哥?
看來這倆人私底下倒還成了好朋友。
蘇清晚掩蓋住心中的激動,乖巧地點頭,“嗯。”
“都把衣袖挽好了,你先洗著,我回屋一趟。”陸韻兒叮囑幾句轉身進屋。
“好。”蘇清晚將手放在清澈的水裡,一臉平靜地慢慢搓洗,很快手上的血漬洗掉了,一盆清澈的水也變成血水。
蘇清晚將手靠近鼻尖處聞了聞,還是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他神色淡淡地望著那一盆血水,似乎在回想甚麼,漸漸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恨意。
隨後陸韻兒回屋,拿出一塊自己研製的皂團,用木片輕輕刮下一些皂團屑,“蘇小世子,試試這個,定能洗掉手上的血腥味。不過你先等等,我重新給你換一盆乾淨的水。”
陸韻兒倒掉血水,重新換了一盆乾淨的水,“來試試。”
蘇清晚看了看手中白色的皂屑,然後試著用它清洗。
果然,蘇清晚用過之後,還沒有放至鼻翼處,便可以聞到那股與韻兒姐姐身上一樣馥郁的冷香,他眉心微動,帶著私心道:“韻兒姐姐,這個好好聞,這個可以送給我嗎?”
“可以。”陸韻兒一口應道,反正秋衣給她多備了一份。
隨後,蘇清晚清洗乾淨後,似乎想起甚麼,將地上的課本撿起來,從課本中拿出幾張佈滿字跡的紙張,“韻兒姐姐,這是上次寫得八百字的觀後感,請你批閱。本想今日拿給你的,結果你沒有來授課。”
說著他便垂下眼睫,讓失落的眼神落在地上。
“我的授課安排發生了一些變化。”陸韻兒一手接過文章,映入眼簾的字型神韻超逸,舒朗空靈,彷彿透過字跡便可窺見執筆人的風采。
陸韻兒毫不吝嗇地誇獎道:“正應那句話:字如其人,人亦如字。想不到蘇小世子寫得字還真好看!”
聽到韻兒姐姐的誇獎,蘇清晚心情大好,主要是那句話言外之意不就是誇他長得好看,他有點害羞地撓了撓後腦勺,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直視著她,“真的嗎?”
陸韻兒一直仔細看著書寫的內容,一聽不確定的語氣,忽然低眸笑了起來,“當然,身為師者,獎罰分明,定不作假,這該罰得就得罰,但該誇得就得誇。”
她這一笑,蘇清晚抿了抿唇,眼底有一絲異樣的情緒閃過,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再也沒有見過她這般溫柔的笑意。
看來他現在的做法是對的。
陸韻兒看完後,笑意盈盈地抬眸望向他,“文采也不錯,既然現在沒有甚麼事了,你就回去上課罷。”
“我其實已經請假了。”蘇清晚低聲回道,他本以為今日沒有見到韻兒姐姐,以為她是不想見他,故而請假來找她的。
“請假了?”陸韻兒打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難道是他身體又出現不適?
在陸韻兒直視下,怕會看出端倪,請假的緣由自然不會告訴她。
蘇清晚心虛解釋道:“嗯,因為等會兒府上有事。”
雖然不情願,但是為在韻兒姐姐面前留下好印象,還是佯裝一副聽話的模樣。
“既然這樣,走吧!我送送你。”陸韻兒收回思緒,往門口走。
蘇清晚剛準備邁出步伐,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疼,特別是小腹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牙齒用力緊緊咬著唇瓣,一邊捂著小腹,瞬間白淨的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感受到一股熱流,他這是來葵水了。
陸韻兒走幾步,見身後人沒有跟上,便轉身望去待在原地的蘇小世子,薄瘦的身形搖搖欲墜迫使他彎腰蹲下,陸韻兒快步走過去,問道:“蘇小世子,你這是怎麼了?”
襲來的疼痛感將他的眼眶溼漉漉的,蘇清晚害羞地抬著頭,磕磕巴巴道:“我……我來葵水了。”
“甚麼?!葵水?!”陸韻兒微微一愣,一時無措,突然想到這是女尊世界,而她一直用原主的身體,也就沒有月經這一說,而男子可以生孕,自然會來葵水,她思索期間突然瞥見他白色的襴衫下面出現一塊明顯的血色。
對於這生理之痛,陸韻兒可是親身感受過,她每次來月經,都是疼得死去活來。
陸韻兒見他似乎已經走不動道,氣色也不太好,更何況這白色衣衫上帶著血色,實在不易出門,“這樣吧!蘇小世子你這衣服上帶著血,我先扶你進我屋休息,若你不嫌棄的話,你可以先換上我的衣服,你放心絕對是乾淨的。”
在國子監授課後,陸韻兒穿著這塊也比較注重形象,皆是書生學子打扮,所以蘇小世子是可以穿的。
蘇清晚臉色蒼白如紙,聽到陸韻兒這番話,心臟不由地顫了顫,有氣無力道:“好。”
陸韻兒將他扶進屋子,從櫃子拿出了一套乾淨的衣衫遞給他,“你先拿去在屏風後換上,我馬上給你剪幾個月事帶。”
說完陸韻兒拿著另一套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蘇清晚呆呆地望著手中帶著冷香的衣衫,他不由雙手緊緊抱在懷裡,這衣衫和他府上那件衣料質地一模一樣,只可惜他那件衣衫上的冷香已經淡去。
忽然想到韻兒姐姐剛剛說的話,蘇清晚臉上驀地羞紅一片,忍著疼痛慢慢向屏風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