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救過我家小世子的命, 現今在國子監授課,且還在男院講授經學課,您是小世子的救命恩人也是恩師, 雲親王自然會厚禮相待於您。”陳思微微偏頭, 瞥了陸韻兒一眼,繼續道:“只不過……不知道陸博士您有何所求?”
原本今日按雲親王的意思,邀請陸韻兒入府, 其目的就是為了小世子的終身大事, 自從主君去世後, 為小世子尋可託付終身之人, 一直成了雲親王牽掛的心事。
雖然有不少權貴富賈親自登門意欲求娶小世子,雲親王統統閉門謝客, 皆因小世子不喜歡。
現今難得小世子有心儀之人, 畢竟為小世子擇良配,此事事關重大, 但這世家貴族擇良配, 這門當戶對便是第一條, 還以為雲親王會格外嚴謹,沒想到直接選定陸韻兒。
雲親王飽經世故,閱人無數,看人觀事向來獨具慧眼,加之從雲親王的語態中, 看得出對陸韻兒倒是頗有幾分青睞和看重。
而小世子與陸韻兒相見的那刻起,小世子的語言、行為,就連一個眼神, 都能看出他對陸韻兒的喜歡。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 但這若不喜歡一個人也是掩蓋不住。
心細的陳思察覺到這陸韻兒沉穩內斂, 表面一直畢恭畢敬,實則有避嫌之意,顯然她知曉小世子對她的心意,剛剛在清華苑見小世子眼眶微紅,以及那衣襟上的溼痕。
毫無疑問,這陸韻兒對小世子並無男女之情。
陸韻兒眸光漸凝,看來真如她所想,這雲親王已經一切都知道,她也不在掩飾,“在下確實有所求。”
果然是別有所圖!
陳思臉色微變,雖然對陸韻兒的直接回答略感到意外,但之前生出的幾分好感即刻煙消雲散,將心中的疑慮拋了出去,扯著嘴角輕笑了聲,“富貴還是權勢?又或二者皆是?”
陸韻兒自然聽出言語之間的嘲諷,面色清冷也不做解釋,沉聲道:“關於蘇小世子。”
陳思眉心微蹙,有些不解,忽而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光亮。
這陸韻兒還真是一位奇女子。
*
浣溪閣。
閣內清幽靜謐,沉香木几上擺著紫銅博山香爐,靜靜地吐著的香菸,正隨著風向不斷地上下繚繞。
此時,蘇白正閒適地端坐在軟塌小桌前,桌案上擺著棋盤,旁側擺放的蔬果糕點上。
她指腹輕點桌案,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裡,帶著深不可測的目光落在陸韻兒身上,淡笑道:“陸博士,不必拘束,請坐。”
“是。”陸韻兒注意到雲親王雖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袍,看似儒雅顯於外,實則匪氣藏於內。
雖然心中有些忐忑,但陸韻兒還是在棋盤對面坐定,打量的餘光落在眼前的棋盤上,眸光不由閃了閃。
“陸博士聰慧過人,想必已經知曉今日請您來府上的目的。其一,你對小世子有救命之恩,本王自然會厚禮相謝,若有甚麼所求也就可以向本王提。”蘇白素手捏著白玉棋子,雙眸微眯,帶著幾分莫測,慢聲道:“其二,本王正打算請陛下下旨為你與小世子賜婚。”
說著眼睛似鷹隼一樣銳利地緊緊盯著陸韻兒。
下旨賜婚?這萬萬不可。
陸韻兒眉心微動,鬥著膽子,立刻起身跪在旁側微低著頭,小心翼翼道:“等等,此事還請雲親王三思。”
“怎麼!是覺得小世子配不上你!?”聞言蘇白擰了擰眉,眸光寒冷似有些不悅,聲音雖飽經風霜但仍鏗鏘有力。
靜靜候在門外的陳思倒是一臉淡然,絲毫不感到意外。
畢竟是歷盡滄桑,殺伐果斷之人,當下如面臨虎狼般的壓迫感讓陸韻兒頭皮一陣發麻,此時她手心被汗浸溼,但是她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畏懼而放棄。
一旦下旨賜婚,那她所堅持的計劃徹底被打亂。
至今一直堅持不涉情愛之事,就是不想有過多的羈絆,當然她也可以照常娶夫生女,到時候大不了一走了之。
可真到那時候,她真能捨棄這裡的一切嗎?
不……她做不到。
她雖然自詡不是甚麼好人,但也不是甚麼惡人。
但凡事都要對得起“良心”二字。
陸韻兒穩住身子,硬著頭皮道:“在下的意思是,小世子貴為金枝玉葉,是在下不配,更何況在下對小世子並無男女之情。”
陸韻兒並不想過多解釋,乾脆直接表明心中所想。
說完,偷偷打量著雲親王的反應,見她秀眉一挑,幽幽的目光中劃過一絲波瀾,卻完全沒有溫怒之色。
陸韻兒抓住機會,繼續道:“在下認為一段美好姻緣的長久,無非是這世間最好的情愛,莫過於兩情相悅,共同白頭偕老。小世子單純善良定然會覓得兩心相悅的良人,在下也相信這也是主君的心願。剛剛雲親王也說了,如若在下有所求的話,那便是請您收回成命。”
蘇白眼眸幽深,靜如千尺寒潭,淡淡道:“本王向來言出必行,豈因陸博士一段話就收回去!那本王的威嚴何在?”
聞言,陸韻兒失落地垂下眼簾,眸光瞬間暗了下去,確實她位卑言輕,雲親王憑甚麼聽她言之一二,驀然心中頓生一股無奈和不甘。
蘇白依舊望著陸韻兒,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忽而眸底意味漸起,好一會兒,道:不過你若與本王對弈一局,若你能贏得了本王,本王倒可以考慮考慮。”
陸韻兒回神抬眸,心中的希望再次復燃,細長的睫毛輕輕閃動,眼中劃過一絲疑惑,“雲親王,您此話當真?”
蘇白嘴角勾出一抹喜怒難辨的淺笑,“怎麼!還怕本王騙你不成?”
二人達成共識,隨後喚陳思進去做個見證。
雲親王執白子,陸韻兒執黑子,以棋盤為界,二人相對而坐。
原主自幼啟蒙得早,除了有名師講學指點之外,曾有一段隨母出門南下拜訪沐姨時,意外發生過一段學棋經歷。
之後原主父母逝世,又舉目無親,所以原主經常往返兩地看望沐姨,同時不斷精進自己的棋藝,這些年也經常與苒之姐姐下棋切磋,可至今都未贏過她。
不敢說棋藝爐火純青,倒也稱得上頗有造詣。
小小棋盤,棋局萬變,棋勢無定。
古人言:“棋,有天地方圓之象,陰陽動靜之理,星辰分佈之序,風雷變化之極,春秋生死之權,山河表裡之勢,世道之升降,人事之盛衰。”
棋局如戰場,雙方以黑白棋子各自為兵,棋盤上黑白兩色棋子,先時分散錯落,很快二人在棋盤上開始激烈廝殺。
而一旁的陳思隨著棋局變化萬千的走向,神色也跟著瞬息萬變。
先前半局雙方都在試探彼此的棋藝深淺,可謂是開胃菜,而真正的精彩是這後半局。
隨著棋子的不斷鋪滿,局勢逐漸緊張起來,這對弈的考驗也會加大,不僅僅是考驗執棋人的記憶力,判斷力,想象力,更是下棋者對棋局走勢的把控能力。
這時,棋佈錯峙,雲親王明顯開始吃力,然而陸韻兒棋招捉摸不定,明顯意猶未盡,黑色棋子在她手下不斷攻防轉換,忽入千軍萬馬,圍剿廝殺,忽如猛虎出籠,長驅直入。
進可攻,退可守。
最終,這局陸韻兒勝出。
而蘇白與陳思默契地相互一視,笑眼中閃過一抹驚豔的光芒。
棋局之後,雲親王由當初的考慮直接收回成命。
不過,陸韻兒則需半月一次,去雲親王府陪雲親王下棋,陸韻兒覺得此事並無不妥,也就答應了。
既然此事已了,隨後陸韻兒乘坐雲親王府的馬車回府。
此時,夜色如墨漸濃,月光朦朧似霧。
剛掀開幕簾,在戶外的月色下正對上那雙熟悉的美目,陸韻兒身形一僵,伸出去的手仍懸在半空中,問道:“蘇小世子,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
蘇清晚雙頰暈開,眉眼一彎,“我……我想送韻兒姐姐回府。”
“這實在不妥。”陸韻兒回想今日在清華苑所發生的事,正打算放下幕簾退出來。
突然身後一股莫名的蠻力將她推了進去,隨後傳來陳思的催促聲,“陸博士,天色已晚,莫在耽擱了,還是早些回府罷,免得您府上的僕從擔心。”
當下陳思拍了拍手,得逞一笑,沒辦法自家小世子就得寵,為給二人相處的空間,刻意離馬車最遠,牽著馬開始行駛。
因事發突然被這麼一推,陸韻兒身體不受控向前傾,整個身子往蘇清晚倒去,幸好陸韻兒反應迅速,雙手撐在蘇清晚兩邊的車壁上,身體的重力才沒有全部壓在他身上。
卻呈女上男下曖昧的姿勢。
而蘇清晚因擔心摔著陸韻兒,雙手幫助扶著她的腰身,可他臉龐明顯感覺到被甚麼柔-軟輕擦著,而且隔著衣衫包-裹著,帶著淡淡的冷香正隨著呼吸明顯上下起伏。
這是!?
蘇清晚霎時回過神來,白嫩的臉龐迅速燒起來,耳根也倏地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