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授課時,樂心堂全部學子到齊,這蘇小世子也如約遵守學堂的規矩,整堂課下來也很圓滿。
隨著一道厚重的鐘聲響起,她這第一堂課也便結束,學堂開始沸騰起來,男學子們紛紛收拾書箱,各自心情愉悅地與人閒聊,時不時笑出聲來。
“甄可可,等會兒我們去集賢街逛逛?最近那新開了一家首飾鋪呢!”一位背著書箱的男學子走過來。
甄可可收拾好書箱後,朝著主講臺看了一眼,“等會兒,我問問安採和去不去?”
陸韻兒覺得這一天過得還不錯,師生氛圍也很融洽,尤其那位態度轉化良好的蘇小世子,特別認真地聽她講課,眼睛都不帶眨的,看來她授課的效果可以。
她拿著課本剛準備離開。
“陸博士,等等!”
“陸博士,等等!”
突然,一道話意相同又明顯是兩個人音色的說話聲。
話語一出,安採和與蘇清晚面帶詫異,紛紛相視,各自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陸韻兒轉身望去,見是蘇清晚與安採和,眸底短暫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溫和問道:“二位學子,何事?”
安採和禮貌道:“蘇小世子先請。”
蘇清晚客氣回道:“還是安齋長先請。”
陸韻兒看著這二人相互謙讓的樣子,笑著打斷道:“安齋長,你先說。”
話語一出,蘇清晚漆黑的眸色忽然幽沉下去。
與此同時,安採和明顯嘴角微微上揚,應聲道:“陸博士,學子想問,您現在是住在府上嗎?”
他解釋道:“若今後學堂……或者學子有事找陸博士的話,除了博士廳,該去何處尋您呢?”
“這個嘛!”陸韻兒想了想,繼續道:“為師現在暫時住在府上,過幾日便會搬進國子監東苑住。”
蘇清晚聽到這話,原本安靜濃密的長睫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安採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學子,明白。”說完便默默離開。
陸韻兒將視線望向另一人,難得這蘇小世子上課這麼認真,可不能打壓了他的學習熱情。
她嘴角含著笑意,“你呢?蘇小世子有何事?”
“剛剛有事,不過現在沒事了。”蘇清晚天真無邪道。
陸韻兒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小少男的心思還真是奇奇怪怪,但還是盡心盡責道:“行,不過真遇見有甚麼難事,可要及時與為師說。”
*
陸韻兒離開學堂後,回到博士廳,剛從博士廳出來,便碰見在用膳廳所救的學子,短暫聊了幾句,無非就是感謝的話。
出了集賢門,就看見秋衣站在馬車旁,陸韻兒走過去。
“大人,這是剛剛曲樂坊謝郎君派人給您送來的請柬。”秋衣將手中素色的請柬送上,鼻尖微微輕嗅,伴隨著一陣清清淡淡,好聞的脂粉香。
這謝郎君又名謝南溪,是這曲樂坊的頭牌男藝妓,而這曲樂坊原本是一家風月場所,後來被劉少將軍給盤下,不知怎麼就成了賣藝不賣身,聽曲賞舞的風雅之地。
大人沒事時,便會來這曲樂坊聽聽曲,賞賞舞。
可曲樂坊原本是尋歡作樂的地方,一聽改成了清湯寡水之地,曲樂坊的生意變得很冷淡。
雖然這劉少將軍不差錢,但大人還是想了個法子,譜寫了一曲纏綿悱惻,情意綿綿的《長相思》,由當時不出名的謝郎君在那年中秋佳節燈會上彈唱,結果大放異彩,這謝郎君因此名聲大噪,之後這曲樂坊客人更是絡繹不絕。
而這謝郎君與大人也相談甚歡,算是大人的藍顏知己吧!
陸韻兒一手接過,順勢拆開,看了請柬內容,淺笑道:“原來今日是他的生辰,走,我們先去街市給他選一件賀禮。”
另一旁遠處的樹下,久久停靠著一輛馬車。
小園望著漸漸行駛離去的馬車,放下簾子,“小世子,剛剛來送請柬的人我見過,看那穿著打扮,是曲樂坊專門做事的小廝。”
蘇清晚現在已經知曉陸韻兒所有的事情,知道她並未娶夫,以前除了上朝便是回府,但唯一經常出入的地方就是這曲樂坊。
蘇清晚皺了眉,問道:“何為曲樂坊?”
小世子涉世未深,定然不知道這曲樂坊是幹嘛的,小園解釋道:“這曲樂坊原本是那些女子尋歡作樂的地方,後來換了只賣藝不賣身的規矩,而據說這曲樂坊的頭牌,美豔動人,且能歌善舞,不少女子曾為了他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不過……”小園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繼續說。
蘇清晚斂著眸子,心情不好,語氣鬱悶道:“不過甚麼?”
小園只好繼續道:“曲樂坊既然親自派人給陸博士送請柬,再看剛剛陸博士神情,想必……”
他望著一言不發的小世子,將後面的話漸漸隱去。
*
陸韻兒知道這謝南溪向來愛美,為他選了胭脂鋪,最新出爐的上好胭脂,選好禮物後,考慮到還穿著國子監的襴衫,隨後就近在衣鋪,重新置辦了新的白衫換上。
再次乘坐著馬車,來到曲樂坊的後院,陸韻兒提著禮物,囑咐秋衣晚點來接她。
她剛剛敲了敲門,便被身後突兀聲打斷。
“陸博士,你為甚麼來這?”
陸韻兒回過頭見到來人,渾身一僵,眸底寫滿了不敢相信,“蘇小世子,你怎麼在這?”
“你為甚麼來這?”蘇清晚帶著潤潤的眼神望著她,語氣極為認真地問道。
這一路上他一直默默地跟著,她用心地為那名男子挑選禮物,還特意換了一件新衣,如此地重視另一個人,他的心裡特別難受又堵得慌。
陸韻兒仔細地想了一下,發現不對,這蘇小世子自幼富養閨中,定然不知道這曲樂坊是幹嘛的,再加上這曲樂坊外欄上繫著各種顏色鮮豔的外飾,他肯定是誤會甚麼。
她嘆了一口氣,神色自若道:“蘇小世子,你誤會了,這不是青樓,這……”
突然後門一開,一道嫵媚性感的男子聲傳來。
“喲!韻兒姐姐你怎麼才來呀!害得我……”謝南溪徹底推開後門後,話音忽然停止,瞧見陸韻兒身後跟著一位明眸皓齒,形貌昳麗的小郎君,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陸韻兒一眼,故意打趣道:“想不到,韻兒姐姐這次還帶小夫郎來呀!”還刻意在“小夫郎”二字上加重語氣。
說著還將視線落在蘇清晚的身上,見他羞怯地滿臉通紅的扭捏樣子,一看就是情竇初開的小少年。
謝南溪自然知道韻兒姐姐沒有成親,只是有意試探而已,不過,這結果顯而易見吶!
陸韻兒無奈地解釋道:“南溪,你誤會了,他是……”
她剛一解釋,又被來人聲打斷。
“蘇小世子,你怎麼在這?”劉瀾跟著走出來,謝南溪一聽,瞬間又重新在她二人之間來回打量。
劉瀾收回視線,微挑著眉,朝陸韻兒問道:“韻兒妹妹,你帶來的?”
陸韻兒突然解釋得有點頭疼:“不是我帶來的,是剛剛在這碰見的。”
“在這碰見的?”劉瀾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隨後她嘴角一勾,眸子裡閃過一抹小心思,笑道:“既然,蘇小世子來都來得,可願意進去喝一杯?”
陸韻兒知道她們的酒品,立馬出聲打斷,“不行!他還是個學子,怎麼可以……”
“我可以。”蘇清晚突然出聲,抬眸看了陸韻兒一眼。
陸韻兒不明所以地望向他,這小傢伙,她費心費力給他攔著,結果一句話就給她定了,果然是沒有受過社會的苦,不知可畏。
“既然本人都同意了,韻兒姐姐何必攔著,再說了,今日我過生辰,都得聽我的。”謝南溪熱情地拉著蘇清晚往裡走。
劉瀾笑著安慰道:“放心了,不會對你的學子怎樣的,更何況他還是蘇小世子,不會亂來的。”
經過前車之鑑,陸韻兒怎麼會相信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