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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玉石俱焚

2022-12-09 作者:拾一

 不同於往日的高高在上,這次的翟青寒眉眼低順,緊握林隱掌心的兩手細顫不止,語氣間也頗有幾分示弱討好的意味,孟廷希原想說些甚麼,但見她這樣,終究還是忍了回來。

 至於林隱,她與這位太太之間原就沒甚麼感情,加上前些日子的切身體會,她心裡更多了幾分畏懼,頭次被這樣握在掌心說著推心置腹的話,她並不覺得溫暖,而是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翟青寒很快看出她直往後躲的細微動作,原是下意識就想重新拽回,但就那麼一瞬,她又陡然頓住,

 “你是在怕我對嗎?怕我說話不算話,怕我日後欺負你是嗎?

 我、我不會的,只要仲文留下來,日後我定相安無事,以後我去佛堂,我去守長姐的碑,

 只要他肯留下來,我就離你們遠遠的好不好,你就信我一次,幫我勸仲文留下來,好不好?”

 翟青寒眼圈通紅,卻將每分界限剋制到了極致,是親近又怕再次冒犯,可眾人始終沒有接話,她就那樣一個人說著計算著,仿若一個被世人遺棄的孩子,孤獨又無助。

 孟廷希雖恨她從前所為,但親眼看到自來強勢又體面的姨母忽然因為自己變得這樣,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更重要的是如今戰事吃緊,他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周旋,思量片刻後,最終還是開了口:

 “你不必再多說了,北疆一戰我非去不可。”

 翟青寒渾身一怔,

 “你覺得我是任性妄為也好,是為著兒女情長鋪路也罷,這都是你的想法,於我而言,我不過是戚家軍的其中之一,如今北疆深陷水火,自當挺身而出。”

 “既然只是其中之一,難道就非你不可……”

 “不是北疆非我不可,你也休要再拿甚麼祖宗前來說何。”

 孟廷希強勢打斷她,漆黑眸子之下是堅定深深:

 “天底之下無人沒有祖宗無人不是血肉之軀,但若人人顧及此處獨善其身,流寇敵軍大犯便將成為必然之勢。

 我自知能耐有限,不敢說何衝鋒陷陣以一敵十的大話,但身為男子,自當保家衛國,為我朝平安鞠躬盡瘁。

 我不求你能理解我為我送行,但也希望你不要阻我去路。”

 翟青寒聞言不由震退了半步,卻也知道如今的侄兒是下定了決心,非去不可,可她一想到探子提到的北疆境況,就心膽俱寒,

 “可是如今……,你這番前去,我、我如何安心啊……”

 “你既知曉北疆險境,便該知道你如今多攔我們一步,北疆便更多一分危險,那我將來在北疆遇到的危險也就跟著多一分,誰也不能料事如神,焉知這份危險將來便不會成為索我性命的最後一擊?”

 聽這話,翟青寒立馬驚得心裡一虛,到嘴邊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孟廷希卻沒那麼多時間再和她說別的,說了句讓開,就準備叫人直接將她拖走,豈料人還沒上前,她又忽然猛抬起頭:

 “好,我放你走,但她得留下!”

 說話間,她赫然抬起手指向一旁的林隱,孟廷希見狀不由怒從心起,但此時的她離林隱不過半臂之遙,沒等他說何,就不由分說拽住林隱的手腕,

 但轉瞬間她又好似意識到自己不合時宜的強勢,凌厲目光當即收了七分,她轉頭看向林隱:

 “仲文心懷抱負,我無話可說,但你一個女人去了又能作何?

 何況如今北疆戰事紛亂,他此行前去原就兇險萬分,如何還能分得出精力顧及你?

 不如、不如你就留在蘇州,只要你乖乖留在蘇州等仲文回來,我保證不來打擾你,好不好?

 你當我卑鄙,借你強行困住仲文也好,說我自私,只顧及自己想法也罷,不論如何,我只要你留下來,好不好?”

 她語氣低順,說到最後,甚至連呼吸都在極其剋制:

 “我知道你們如今都恨我怕我,想遠遠的離了我,可我究竟要怎麼說你們才能信我?我要怎麼做……”

 林隱抬起眼看去,率先入眸的是她鬢邊與年齡並不匹配的斑駁白髮,迎著微黃火光,漸次收在碧玉簪下,若隱若現,

 目光緩緩下移,逐漸對上的是她幾欲下淌卻始終強忍的眼淚,加之彼時的她字句退讓,分明是無奈又酸楚至極,但在孟廷希看來,這位姨母給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威脅和算計,如今這幅模樣,也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新手段罷了。

 這樣想著,他心裡不由生出幾分嫌惡,一把撈回阿隱就直接下令把人拖走。

 翟青寒此行也沒想著以武力解決,身邊只帶了兩個防身的護衛,但護衛如何抵得過沙場猛將,不過三兩下就被制服起來。

 眾人深知北疆一戰再耽誤不得,見場面被控制住了,便當即紛紛揚鞭一揮就急忙策馬而去,豈料就那麼剎那間功夫,翟青寒忽然毫無徵兆地掙脫束縛撲上前來。

 孟廷希心裡一驚,急忙勒馬,馬兒就勢長長嘶嘯一聲,高高揚起的馬蹄一落,白茫茫的霧氣灑了半步之隔的她滿臉。

 翟青寒顯然也是被這幾近喪命的場景嚇住,當即腿一軟,癱倒在地。

 然而這般換來的並不是關切,而是幾欲撼天的驚恐和震怒:“你瘋了!”

 “是,我就是瘋了!”

 翟青寒驚魂未定的看向他,心口間還是猶如雷鼓的劇烈跳動:

 “從我答應你母親入你孟家府門的那天起我就瘋了,這些年以來,我瘋了地找你,瘋了地想接你回來!

 八年了,在這八年的時間裡,我沒有一天不為你孟家殫精竭慮,沒有一件事不是在為你謀劃,

 我受盡白眼,頂著萬千罵名,只為把最好的給你,如今你卻告訴我你甚麼都不要,我就是瘋了才這般作踐自己為難自己!”

 這樣說著,就好似真的陷入瘋魔了般,她開始狂笑不止,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甚麼在這個家裡兒子不像兒子,母親不像母親的話。

 眾人頭次見她這般,不由愣在原地。

 她也不管此時的失態,身邊是有多少異樣的眼光,就那樣發了瘋似的狂笑,笑著說著,她又忽然站起身:

 “反正在你們眼裡,我就是那麼壞,既如此,如今我也不介意再背一次惡毒的罵名。”

 她手指再次指向林隱,看向孟廷希的目光卻越發陰狠,是玉石俱焚的意味:

 “你心懷抱負,我無話可說,但她必須留下,今天,要麼她留下,要麼,你們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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