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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仲文噶了

2022-12-09 作者:拾一

 越是無人回應,林隱心裡便越是慌亂,聽著外頭靜悄悄的,她就更控制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更重要的是,如今見不到外面是何光景,又不似從前那般有人準時準點的來,沒了參照對比,她壓根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辰,究竟又過了幾天。

 她只覺得熬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心裡空洞,可能再也不會結束,卻沒想到,第二天,就有人來了。

 吱呀一聲,屋門毫無徵兆地被人開啟。

 光束晃一下爭先闖了進來,落人眼底,是極突兀又強勢的刺痛感,

 林隱不由一怔,本能地錯開臉躲過這陣強光,可來的人並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在她垂下視線的那一刻,長長的黑影已是晃到了她身前。

 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叫她重見天日的,不用猜也能知道定是孟家太太翟青寒,

 但到了這個時候,眼睜睜看著這身居高臨下的姿態步步逼近,林隱心裡並沒有覺得多可怖,反是越發印證了那份不好的預感,

 細弱身形忽然一收,林隱抬起眼,

 率先入眸的是素到沒有半點花色的鞋面,目光堪堪抬起,

 身前的人裙襬微動,不同於素日的清淡打扮,今天的翟青寒穿了身世家大族極忌諱的素色襦裙,腰身用白綢束起,通身上下不戴半點配飾,

 林隱怔怔的看向她,迎著刺眼陽光,最終目光落在她鬢邊白花之上,

 猶如一記迎頭耳光,林隱當即腦子一嗡,她很想問問翟青寒這是何意,這身白衣究竟是為何意,可她昨晚哭喊了整整一夜,到了現在嗓子早已啞透,發不出半句聲音。

 翟青寒也不說話,步步逼近後面就以一副審判姿態,居高臨下地站那定定看著她。

 林隱頓時意識到了些甚麼,可心裡終究不敢相信,倉皇指骨忽然用力,她不可置信的搖頭,

 不,

 不會的,

 不會的……

 她踉踉蹌蹌爬起身,直接往外衝去。

 翟青寒卻也不攔她,而是轉身去了舊到幾欲腐朽的木桌旁,迎著滿倉潮溼的冷意,定定看向她。

 細弱身影就那般自陰暗角落衝進陽光底下,大抵雨過天晴的緣故,今天的日頭毒得有些發白,落人眼底,頓時晃影陣陣,

 林隱極努力的剋制住身形,然而下一刻,她整個人的呼吸就再次被遏制住。

 這裡的嬤嬤、守在廊外的護衛,就連院子裡急忙忙走過的下人都穿著極不正常的素衣,

 人影交錯之間,她看到他們個個面色凝重,頭簪白花,不單是這裡的人,就連外廊的燈籠,素日裝潢用的綵綢竟已全部換成通天的白色!

 這場景,她不是沒見過,

 從前伯言哥哥暴斃之時,便是這般,從院落到整個府邸,香火彌眼,白綢交織,目之所及,無一不是白茫茫一片。

 心裡的焦灼和無力感頓時湧起,湧出心間,堵在喉頭。

 望著這醒目又刺眼的煞白顏色,林隱一下冷得通身發寒,連帶著整個身體,無力地跌在地下。

 如果昨夜還對那兩個丫鬟的話還有幾分質疑或者說是僥倖的想法,那麼如今眼睜睜看到這些,便是萬般不信也該信了,

 仲文沒了,仲文真的沒了。

 可是,當初那一箭分明是要取她的性命,分明她才是該死的人,分明她才是該死的人啊。

 仲文――

 林隱淒厲痛哭,可口齒張得幾近窒息,也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還有何臉面在這裡哭?”伴隨著冷戾又無情的聲音一落,迎頭耳光啪一下扇在她臉上,

 痛意頓時順著這些日落下的爛傷深入骨髓,震得她腦中嗡嗡,

 翟青寒陰沉著連,一把捏起她下頜,居高臨下地垂眼盯著她:“怎麼,這便痛了嗎?

 當初伯言長姐雙雙殞命,孟家家敗人亡,比起昔年孟家之痛,你如今又算甚麼?

 逝者慘烈,活著的人生不如死,四處求告無門,比起我的痛,你如今又算甚麼?”

 說完,她狠力一甩,任由林隱不受力地猛磕在門框之上。

 看著她臉上已盡是日復一日巴掌落下的爛傷,眸子裡卻始終一副人畜無害,惹人憐愛的嬌弱模樣,如今被這般甩在地下,整個人更添了弱柳扶風之態,翟青寒心裡的怒意只增不減:“你便是這樣勾引仲文的是嗎?”

 這話一說完,林隱鼻下忽然汨汨沁出血來,順著肌膚啪嗒啪嗒掉在袖口,暈成猩紅一片,緊接著,昏天暗地的眩暈感又壓迫而來,自她頭腦竄下肺腑,滲進心肝,

 林隱本能的乾嘔了下,一舉一動分明頹然又無力至極,落人眼底,卻皆是故作嬌柔的造作之態。

 翟青寒心裡不由又是一怒,

 “你還覺得無辜是嗎?可你捫心自問,孟家何時虧待過你,若不是長姐,你早該爛死在無人知曉的街頭!昔年,便該叫你爛死街頭!

 若你從未出現,仲文便始終還是我孟家的大好兒孫,伯言不會早早撒手人寰,孟家不會輕易受挫,長姐更不會驟然暴斃!

 便是你,將整個孟家攪得天翻地覆,害死伯言,拖垮長姐,如今還要來禍害仲文,若不是因為你,仲文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是啊,若不是因為她,仲文又如何落得如此下場,伯言哥哥,又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林隱無話反駁,心裡痛意翻滾如潮。

 “怎麼。你也會覺得愧疚嗎?”翟青寒眼底似漆,“細想當年,狼子野心勾引仲文,陷孟家於流言紛亂之中時,你可曾想過愧疚?

 伯言屍骨未寒,你卻遠在北疆與他的兄弟纏綿悱惻之時,可曾想過愧疚?

 伯言孟家列祖在上,你唆使仲文帶你遠走高飛,害他身負重傷之時可曾想過愧疚?”

 這話便如針刺一般,直直落入林隱心裡,

 幾多解釋的話湧上喉頭,卻終究湊不出一句完整話,

 若說從前還有幾分底氣說何無辜,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了半點解釋的藉口,

 翟青寒說得沒錯,是她害死了伯言哥哥,是她害死了仲文,從始至今,從來就是她的錯。

 林隱心裡痛得如同刀刃一次次刮過,每一分每一寸皆是深入骨髓,無法言說的苦澀之意。

 強勢的光線尤是錚錚落在她眼底,她迎著毒辣日頭,身體卻是冷得蕭索無常,到了這一刻,她想她該是明白了何為罪孽深重,何為生不如死。

 “若你還有心肝,”

 默然片刻,翟青寒堪堪站起身來,一身透白灰紗晃在人前,是無人生還的氣息:

 “便該早早的下去贖罪!”

 說完,田嬤嬤自門口走來,手裡端著的,赫然是毒酒一杯。

 “此為鴆酒,你在孟家多年,自然知曉它的厲害,你且吃下去,此後,便與孟家再無瓜葛!”

 林隱心裡驟然清醒,

 她忙得跪膝爬向翟青寒,滿眼通紅的看著她,

 “怕死?”

 林隱搖頭。

 翟青寒好似看穿了她眼底的意味,盯她看了半瞬,忽而眼神一冷:“休想!”

 林隱僵了下,望著翟青寒不帶半分退讓的凜凜寒意,她頓時臉色慘白,

 雖說知道太太自來說一不二,但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想求她,用盡畢生之力求她,讓她能見他最後一面,

 她不懼死,在她得知仲文身亡的確信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沒想過要如何活得下去,她只想求她,能見他最後一面。

 林隱忍住心裡陣陣泛起的梗痛之意,跪行兩步,而後顫著指骨握上翟青寒腳踝,她失聲嗚咽著,俯下身深深叩頭,幾欲貼地。

 翟青寒卻不為之動容,俯身捉起她手腕,一點一點地把她從自己身上剝脫下來:“留你全屍,已是我的最大仁慈。”

 林隱哭著連連搖頭,細弱指骨再次扯上她,下一刻卻被人驟然摁住,緊接著,田嬤嬤又立馬走上前來,一手端著酒杯,另一手就那樣強行掰開她唇瓣。

 不…

 不要……

 林隱乞求地看向翟青寒,卻見她已是滿臉陰戾,看嬤嬤幾次沒能將酒水送進她口中,便直接上前一把奪過酒杯,往林隱口中強行灌下。

 毒酒入喉,苦澀的氣味頓時在她舌間蔓延迸發,

 果真是毒性極強,不過瞬息,林隱便覺得身體猶如灌鉛,止不住的直往下癱,五臟六腑也好似有烈火灼燒過一般,熱辣辣的意味伴隨著絞痛不止,抵在她肺腑,蔓延到四肢、身體裡流淌過的每處血脈。

 再而後,意識、視線也逐漸模糊。

 林隱極努力地張了張口,卻是忽而咳出口血來,

 帶出的血絲黏在鼻尖,自眼底堪堪而下,烏黑的血液蔓延了她半張臉。

 她眸子尚未隕落,望著院子裡成片成片的白,落盡最後兩滴眼淚。

 仲文,

 仲文…

 曾經想過千遍萬遍如何與你終老一生,如今,終是辦不到了。

 從前在北疆打鬧的溫馨的畫面自她腦中放過,每過一個,她喉頭便梗痛得猶如油鍋滾過一次,可痛著痛著,到了最後,卻是連痛都不知道如何痛了。

 這便是死了吧。

 林隱突兀地笑了下,

 原來死也可以這麼快啊,那仲文和伯言哥哥死的時候,也該沒有那麼痛的吧。

 那麼,她的罪孽也該沒那麼深了吧。

 漆黑眸子堪堪攏起,滅了星點萬千的光。

 就在這時,

 “阿隱――”

 淒厲的叫喊聲忽而響起。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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