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孟廷希唬了林隱一通後,原本還挺樂呵,還在想這小姑娘可有意思,掉顆乳牙也能嚇成這樣,可沒過幾天,他就覺著沒意思了。
因為自那次以後,阿隱突然就不搭理他了,每每遇到他就遠遠躲開,便是迎面碰上,他滿臉笑呵呵過去逗她,她也愛答不理的。
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還挺小氣。
蟬聲不斷的午後,孟廷希躺在大樹下,眼睛蓋了兩片樹葉,透著層層交疊的綠蔭,不算刺眼,
迎著微風,湖面紋波漾漾,四周空氣時不時透著幾分涼爽的氣息,
但想著近幾日阿隱那小臭臉子,孟廷希絲毫沒覺得暢快,反是越發煩躁不安,
再想著今早拉著她跟她打招呼,她一轉頭送來的那白眼,他心裡就更煩躁了,原本趁著先生不注意偷跑出來的耍樂心思頓時也淡下不少。
躺了一會後,也不知是想到些甚麼,他突然嘖了聲,一把扯下蓋在眼皮上的綠葉子,就起身匆匆而去。
兩炷香後,褚芳閣。
“我要午睡了,你出去!”哐噹一聲,房門驟然一闔。
第二天,
“我在練字,你別搗亂!”
第三天,
嗯,第三天,孟廷希還沒來得及跨進院門,她甚至懶得再找一個藉口,看他一來就直接把院門一關。
孟廷希當即愣住,
這小崽子是成精了不成?
不過,這點小挫折焉能難得到他,古籍自有三顧茅廬之說,焉知如今他不會再創輝煌。
孟廷希信心滿滿的叉著腰點了個頭。
半柱香後,
“主子,你…你穩住!”
褚芳閣的矮牆之外,一個半大的個頭趴在牆頭,踩著那肉墊小廝,搖搖欲墜。
頭次做這樣的事,小廝心裡害怕極了,怕被路過的丫鬟護衛抓到現行,怕嚇到院裡那位,突然驚叫出聲引來其他的人,但此時,他更怕主子摔下來磕壞了骨頭,
所以,饒是知道這樣極其逾矩,但主子發了話,他還是不得不響應號召,
緊緊拽著孟廷希的腳踝,等他站穩扶穩後,緩緩站起身,把他送到牆頭上,
果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眼看孟廷希爬上牆頭,準備翻身跳下去的時候,
“臭流氓!”裡頭一掃把把他呼了下來。
砰一聲,一主一僕摔了個狗吃屎,
相對於孟廷希背部朝地,還有個肉身做墊,小廝就慘了,
整個人趴在地下,啃了一嘴的泥,上半身被重重的壓制著,在主子砸下來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
實在是,太!痛!啦!!
不過也正是這樣一鬧,原本不知躲在哪偷懶的丫鬟嬤嬤就一個個冒了出來,
而他,在這麼多下人的注視下,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進了院門。
“二爺何來的錯,青天白日的,我倒聽不明白了。”
進了院門也不代表有好話聽,
林隱錯著臉不肯看他,微微斜下的陽光灑在她鼻尖,粉粉嫩嫩的,
分明是嬌嗔惹人憐的瓷娃娃,但在這一刻,陰陽怪氣起來,卻是絲毫不亞於無理取鬧的小作精。
孟廷希聽得心裡虛,盯她看了會後,就懟到她臉前,陪著笑道:“阿隱還生氣呢,那天,不過是句玩笑。”
林隱冷笑:“是,我不過是個玩笑,叫你們耍樂的玩笑。”
孟廷希:“……”
“那、那我都說我錯了嘛。”
說來說去無非這幾句,林隱也懶得再聽,冷冷哼了就索性轉過去不再理他。
“那、那你也笑我。”孟廷希忙得上前,急切又認真的指了指自己個兒空了的小虎牙,“瞧,我這牙一樣沒生出來呢,你也來笑我,叫上外頭的丫頭嬤嬤,還有府裡上下的人都來笑我,可好?”
林隱還是沒搭理他,他便又說:“按理說我這年歲原是不該換牙了,連先生都說了,我這能不能長出來還不一定呢。你比我好,你肯定長得被我快。”
聽這話,林隱雖還是沒說話,但好歹是沒再擰巴著小臉兒了,
執著的定了會後,還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見她這樣,孟廷希便知她心裡的怒氣已是消了大半,
望見桌案上的硃砂,他眼珠子提溜一轉,不動聲色的取下往自個兒眉心一點,
藉機蹲去她身邊,團扇半遮面,他瘋狂的眨著眼,學著戲曲小生,捏著嗓音長吟:“奴家知錯了,官人莫怪――”
林隱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看她笑了,
孟廷希便也笑了。
紅霞漫天,映著兩張稚嫩的小臉,雙雙傻笑著,郎朗笑聲清透悠長。
在之前,孟廷希只覺這姑娘生得好看又極其有趣,只當是生命中多了個玩伴,
經此一事,孟廷希才知道,原來這樣好看的姑娘也是有脾氣的,脾氣還這樣大。
不過他素來是皮實的,眼看她不氣不鬧了,他安分了兩天,但也只安分了兩天,心裡那股子燥意便又開始造作起來,
趁著她午睡的時候,拿小羽毛撩她鼻子,眼看她醒了,又若無其事的看著她:“你醒了。”
林隱對他沒防備,見到身邊只有他一個人,沒過多一會兒,眼皮又沉甸甸的眯了回去,
於是,等她睡下了,叫了兩聲沒動靜後,他又拿出小羽毛撩她,
然而,
這次他才把羽毛掏出來,就被她抓了個現行。
然後,他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榻上,脫了鞋襪,又哭又笑,
他笑得越大聲,腳底板的那羽毛就撩得越起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會知道錯?你怎麼會知道錯!”
一時吃了虧,第二天一早,孟廷希就端送著匣子來賠罪了。
美其名曰:精心為阿隱備下的禮物。
林隱半信半疑,
但看著他目光懇切,終究還是接了,
後果可想而知,
匣子一開,是一隻正在蠕動的小青蟲。
林隱當初愣住,
看她怕了,孟廷希就狂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
而然,他還沒笑出兩聲,林隱手裡那匣子突然一掀,肉乎乎的青蟲騰空而起,竟是往他臉上而來,
啪嗒一下,青蟲囫圇掉在他臉上,滾進他衣襟裡。
孟廷希嚇得臉色一白,連聲慘叫幾近沁透出三五里地。
這次輪到林隱狂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
果真是笨的,她自幼出身農門,見過多少毒蟲蛇蠍,還會怕這樣的小青蟲嗎。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