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嘉滿臉疲憊, 套著一件被汗浸溼的訓練服,脖頸掛著毛巾回到宿舍時,他的同伴還沒有休息, 伸著腦袋看了他一眼。
“又去加訓啦?”室友用手掩著鼻子,笑嘻嘻地問他,“伊薩克呢?見他沒。”
“還在訓練場留著。”
“草, 這麼努力?!”
利嘉沒說話。
宿舍一共四個人,還有一個室友也在床上待著——倒不是他們不想加訓, Alpha競爭環境激烈,能考上第一軍校的Alpha除了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 基本都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血與汗的努力,對他們而言, 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很正常, 剩下的時間都要拿來學習和加訓。
Alpha天生資質優越, 體魄堅韌,雖然比起Beta他們更容易獲得資源上的傾斜, 但Beta無需面對只針對Alpha的兵役,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職業。
三性規律的社會環境下,每個性別都需要承擔應盡的義務。Alpha是頭狼,領導者, 他們並不是理所當然地享受社會的偏愛,除了高中畢業後Alpha要強制就讀軍校,畢業後也必須服從聯邦兵役,軍隊是十六小時工作制, 比Beta標準的八小時工作制要翻出一倍, 可要想在軍隊裡出頭, 每天只待機十六小時遠遠不夠。
就像Beta明面規定上是八小時工作制, 可本就普通平凡的他們要想在社會里生存,沒有Beta會傻乎乎每天只幹八個小時的活。
勞累冗長的工作時間,再加上在聽從軍隊命令、在執行任務時所要面對的種種風險,這讓大把大把的Alpha都受不住。
可以說,目前聯邦內能出頭的軍官基本都要經受這番磋磨,而熬不住的Alpha,服完兵役便會選擇離開軍隊,淪為社會上比那些Beta要高出一截的東西,大部分有志向的Alpha一般看不起這類人。
“現在都一點了。”
關燈後,室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一方面是因為利嘉的資訊素味道有點大,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受到了這兩名室友的刺激,這兩天他都自覺加訓到十一點才回來了,結果另一個十二點,還有一個到現在還沒回來,明天五點就要早訓,他們要命不要命了?!
利嘉躺在床上,略顯狹長風流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天花板,這平日裡總是帶著友善笑容的少年不知道在想甚麼,這副毫無表情的樣子讓熟悉他的人見了估計都會感到分外陌生。
伊薩克……
又過了一段時間,門被推開,傳來了刻意放輕,卻還是顯得沉重遲緩的腳步聲。
濃烈的氣味隨之湧進鼻腔。
房間靜默了一瞬,只能聽見Alpha的喘息,他們對同性的氣味分外敏銳,本來利嘉訓練過頭導致洩出的微弱資訊素都讓他們煩亂不堪,更別提伊薩克的味道了。
“味太濃了,洗個澡再進來。”
室友捂著鼻子,嗆了兩聲,不耐煩地出聲道。
伊薩克甚麼也沒說,靜靜調轉腳步走向衛生間,利嘉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隨即也起身,穿好鞋下床。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衛生間靜靜流淌著水流聲。
“注意身體,”看著好友蒼白的臉色,利嘉喉間乾澀,低聲寬慰對方,“別想太多。”
伊薩克一言不發,將柔軟汗溼地金毛腦袋湊到水龍頭下方,冰涼的水珠打溼金髮,浸潤後頸,那股涼氣深入五臟肺腑,然而始終無法平復少年心中的躁鬱。
Alpha是追求本能的動物。
他們只有在身體激素上升時才會無法抑制地洩露出資訊素,室友們都以為他們這兩天是過度訓練才帶著這一身散不去的噁心氣味,但到底是甚麼原因,他和利嘉心裡都一清二楚。
想要見她。
那日艾爾姐姐突逢意外,她的痛苦他們看在眼中,明白那種情況下再做些甚麼他們絕對會遭受良心的譴責;然而Alpha的身體本能總能勝過少年的意志。即使反反覆覆在心裡警醒自己,伊薩克和利嘉——或許還有其他人,卻總能在夢境中見到她,混亂躁動地幻想著那天會不會發生些其他的可能。
“沒事,”伊薩克過了半天,才像條落水小狗般溼漉漉地悶聲答道,“我沒問題,就是聽說羅蘭前幾天練暈了,回頭去指揮系看看他。”
“……他本來就不擅長體能,又強撐著去做加訓。”
利嘉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甚麼。
“教官那發了集訓名單,選出帶隊的十個人,你最近見到艾爾沒?”
“沒吧,他現在幹甚麼呢?”
“哦,那就應該是在為集訓帶隊做準備了。”伊薩克擰上水龍頭,喉間不自覺地繃緊,“你和我這次都沒擠進前十。”
伊薩克有勝負欲,但一直保持在正常合理的範圍內,從沒像此時這樣挫敗不甘過。
第一軍校是天之驕子的集聚地,他們成績不錯,在這樣的地方其實已經贏過了大多數人,放在外面更是讓別的Alpha豔羨的物件——然而不夠,要想以這樣的姿態夠到他們現在心底所想的人,不用想都會被人擠下去。
少年們本來就對那位女性抱有好感,以前她是Beta還好說,即使對方態度冷淡,但也不是看不到接近的機會;但現在只要想想該如何再見到她,哪怕只說上兩句話,這其中要面臨的種種困難便讓這兩位尚還青澀的少年感到窒息。
……而且,自從那天艾爾直言他和姐姐並非血親之後,本就讓他們望塵莫及的同伴更是成為了一座橫隔在他們面前的大山。
水流的聲音停止後,靜謐的室內一時間沒有聲音。
利嘉帶著氣味,他身上也帶著氣味,青春期的Alpha之間有些話不需要直說也懂,伊薩克也就沒有問,怕說了尷尬。
——你在想她?
——哦,你也是。
……有些話心裡知道就好,倒也不用多問。
“明天還要早起。”
利嘉疲憊地轉身開啟房門,道:“去睡吧。”
睡得太多也不好,你混沌疏懶地連續好幾天都沒出過門,儘管看護院那裡本意就是想讓你來到這裡好好休息,但看到你這樣,在看護院工作的醫生和老師都有些擔心。
終於在第五天時,有位溫溫柔柔Omega老師來找上你,輕聲細語地問你要不要跟孩子們一起上課。
“大家都是好孩子,一定能和您合得來的。”
“算了,”你提不興趣,也不覺得自己能和那群軟綿綿的小孩兒合得來,“我在這裡待不了多久,和他們相處好了相處差了都無所謂,如果有時間我再看吧。”
看護院沒幾個成年的Omega,你是這裡年齡最大的人,那些孩子平均比你小個十歲左右,本來就有代溝;更何況你和他們一直以來的生活環境也不一樣,你不想讓自己混到他們的團體裡去討人厭。
而且你說的也是實話。
你進入看護院前,就從負責人的話語裡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不了多久,你本來就到了匹配的年齡,雖然保護組織那裡態度很寬鬆,說讓你在這裡好好休息,等你有意向再進入匹配,但你估計這個時間不會超過半年。
……半年。
你微微停頓,陷入沉默。
溫吞清秀的Omega看到你的神色,還想猶豫地再勸:“但您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一直待在房間裡會很損耗您的心情,平時只和引導員交流,接觸不到集體的話,很容易陷入失落的。”
你多看了這個男Omega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能來看護院做老師的Omega基本都已經結婚,但他眉眼柔和清淡,看起來最多也就21、22左右,比你還要小許多,但他蹙眉憂心你的語氣好像在關心一個小孩子。
……把你當成甚麼了?
你壓下心底奇異的感受,從這人話裡提取出一個關鍵詞:“引導員?”
“嗯,您有甚麼疑問嗎?”
“那是甚麼?”
你表情平淡地問了一句,沒想到那位老師卻微微睜大眼睛,好像有些吃驚。
“瑞恩之前告訴我,阿諾德是您的引導員,難道他一直都沒來和您見面嗎?”
你發著呆,遲鈍地:“…嗯?”了一聲,心裡想阿諾德又是誰,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你事後想想才後悔自己不該有那句疑問,引導員甚麼的你不需要也可以,但當你意識到這件事時,那位溫溫和和的老師便已經拖來了一個看上去就很麻煩的孩子,他臭著臉站在你面前,咬牙提著手裡的提包,在老師溫柔卻細膩深重的目光下,他惡聲惡氣地憋出一句:“老……姐姐好。”
你:“……”
你已經不在意很多事,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你很老麼?
“這就是阿諾德,他是您的引導員,這孩子之前消極怠工,不過今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Omega正色看你,溫和而認真地向你承諾:“如果他再敢這樣做,請您告訴我,我會懲罰阿諾德。”
“差不多可以了啊老頭子!又要懲罰懲罰!上個星期狗舍都是我掃的,那條蠢狗誰愛見誰見,我只想吃狗肉火鍋!”
阿諾德怒氣衝衝,漲紅了一張白皙漂亮的臉,眸光都因怒火變得水光盈盈,然而這副美人嗔怒的模樣被同性的老師殘酷鎮壓。
“……還要消極對待聞鵲小姐的話,下週依然是你。”
老師不為所動,緩緩給出了這樣的回覆。
阿諾德氣得“嘖”了聲,一雙滿含明亮怒火的眼睛惡狠狠地看向你,他之前有意忽略你的存在,這時你茫然蒼白的神色才深刻而細緻地映入他的眼中。
與你對視片刻,阿諾德不知道為甚麼微怔了一下,像只生氣生到一半,突然被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而變得不知所措的小動物一樣,但很快他便調整過來了,眼神繼續惡狠狠,但這次情緒明顯弱了很多。
……有人來詢問過你的意見嗎?
你有些疲憊,本想當面拒絕,但無論是保護組織的人還是看護院的人都好像把你當易碎品似的,你心中清楚拒絕掉這次還有下次,便沒有作聲。
耐心等到老師離開後,你和阿諾德之間的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揉揉頭髮,不耐煩地一屁股盤腿坐到地上,開啟那個髒亂的手提包。
“…你可以不用待在這裡。”
空氣又安靜了一段時間,你坐在床上,輕而無奈地對他這樣說道,但也許是你太虛弱了,聲音就如同蝴蝶振動翅膀而引出的氣流,微弱得沒有送到他的耳中。
“回房間吧。”
你頓了頓,又開口道。
這次他才看你一眼,豎起眉道:“幹嘛?!你嫌棄我啊?”
“不是……只是我不願麻煩你。”
“這個你不用管。”不知道為甚麼,在你說出這句話時阿諾德的臉色好看了些,手上拿出東西的動作不停,轉眼間你的地毯上便擺滿了稀奇古怪的道具。
“清河太纏人了,如果我不按他的要求陪你肯定又會讓我打掃狗窩,我就在這裡待著,你別出聲就行。”
“我不亂你,你也別煩我,我們相安無事地相處幾天,可以的吧?”
阿諾德眯眼看你,看上去依然沒有想要擔起“引導員”職責的模樣。
你一直認為房間是私人場所,沾上別人的氣息會讓你感覺到不快,於是你便想下意識地拒絕,但看到這孩子仰著頭的模樣,你突然感到和他再交流下去會非常麻煩,還不一定能說服他。
……說太多也會很累,你倦怠地揉了一下眉心,想,就這樣吧。
在你的預設下,你與阿諾德在同一間房,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兩天。
阿諾德似乎真是為了做出樣子給那位名叫清河的老師看,除了晚上他回房休息,白天都會待在你的房間,忙著叮叮噹噹做那些道具。
午休的時間也不願浪費,銀髮的Omega少年就蜷在你的地板上,呼吸清淺,面容柔軟而無害,銀髮懶洋洋地耷下來,像是一隻睡熟的貓。
你看著他,又帶著笑意將目光轉向花園,日光慵懶而隨和,你莫名感到了心中平靜。
但有時,阿諾德也會讓你困擾,他盤腿搗鼓那些道具時會發出聲音,你最近覺多,時常從夢中被他驚醒。
“打擾到你了麼?”
看見你醒來,他挑眉問了一句。
你“嗯”了一聲。
“那就不要睡那麼多了,對身體不好,腦子都僵了。”他抿起唇角,一點也沒有停下手裡動作的意思,硬邦邦地道,“出去走走,我可以抽空陪你。”
你沒有回應。
阿諾德起初坐在門邊,但地毯沒有鋪到那裡,似乎覺得有點咯人,他每天都會坐得離你更近。
你睡熟時,少年會莫名心煩意亂地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看你的睡臉,阿諾德不明白為甚麼有人連呼吸聲都那麼擾人,明明你的動靜比窗外的麻雀叫聲還小,可就是無法讓他忽視。
……煩死了,睡睡睡!
他臭著臉,生著誰都不知道的悶氣,又熬過兩天,才找到你清醒的機會,抱臂居高臨下地命令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呢?”
“別管,反正你不能睡。”
你笑了笑,出乎阿諾德的意料,你說:“好吧。”
之後幾天,阿諾德開始帶你出入他的實驗室,去花園裡閒逛、看他跟狗吵架,後來他又帶你上了幾次課,只是看他平時也不是會學習的模樣,同學們和清河看到他都有些驚訝。
隨後,更讓人驚訝的是你的到來。
你第一次上的是烹飪課,被阿諾德帶進來時,Omega們已經在開始使用烤箱做餅乾了,空氣中溢滿奶油和麵粉的味道,你還聞到了似乎是從這些漂亮溫軟的孩子們身上傳來的,溫暖而甜美的香氣。
有幾個孩子偷偷地打量你,你掃了一眼,他們頓時面龐漲紅,手腳忙亂地轉過身去,似乎犯下了甚麼錯事。
等你掠過他們,停頓一刻,你感到身後便又黏上了小心翼翼,而又期盼嚮往的目光。
你的第一次作品很失敗。
即使清河手把手在旁指導,你還是發著呆將餅乾烤到燻黑,但是作品是需要同組的小夥伴來試吃的,你不好意思地看著一邊扒著烹飪臺看你的阿諾德,說:“還是算了。”
“給我。”
他伸出手。
你和他對視了一眼,見他昂起下巴,碧眸微眯,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你還是將餅乾遞給了他。
少年嚐了一個,鼓著腮幫子咔嚓咔嚓地嚼,吃完以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抱臂評價道:“也沒有那麼難吃。”你本來以為他是在安慰你,結果阿諾德下一刻就烤出了更加焦黑的餅乾。
試吃的人是你。
你:“……”
在試吃阿諾德的餅乾前,你被清河喚到門外,他溫和而謹慎地向你提議,既然是和大家第一次見面,那麼要不要在烹飪課的結尾,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這樣也方便他們更加了解你,為以後的友誼打下基礎。”他說,似乎認為你既然出門,就有了和omega好好相處的打算。
你拒絕了他。
其實在這次出門前,你並不知道阿諾德要將你帶來這裡,如果提前知道,你一定會拒絕他。
那群孩子們很可愛,也很溫暖,你發自內心地喜愛他們,然而一想到要和他們談話,交流,亦或者是建立友誼,你便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抗拒。邁出這一步,就代表著你脫離了Beta的行列,在以Omega的身份進行社交,你在社會意義上從此屬於了Omega。
你會與他們聊些甚麼呢?
你不清楚香水的調配,甜點的烹飪,以及哪種寵物最可愛,哪件衣服最襯膚色等這樣的問題,你將生命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學習與工作上,而他們大部分人不會學習那些知識,對於Omega而言,數學公式和歷史文化這種東西會對以後要構建的家庭有幫助嗎?
你心裡清楚答案,正因如此,你不願逼迫著自己融入他們,也不想讓那群孩子們感到困惑和為難。
清河見狀,也只是微微嘆息,沒有再強求。你們一同回到了烹飪教室,阿諾德點點手裡的盤子,示意你快過去試吃。
盤子裡的餅乾金黃酥脆,奶油和糖果點綴,與剛剛的模樣大相徑庭。
你疑惑地看他一眼:“你重新做了一份嗎?”
……身後突然傳來了鍋盆砸落到地上的聲音,有人輕吸了一口氣,你的背後黏上了數道急迫又失落的眼神。
阿諾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你身後那些表情焦急,等你發現真相的Omega,不懷好意地說:“你嚐嚐就知道了。”
很好吃。
草莓味道的餅乾溫柔甜美,巧克力的酥脆濃郁,蜂蜜味道和抹茶味道的也各有特色,阿諾德逼迫你將所有口味都嚐了一遍,儘管不明白他為甚麼在短短時間能做出這麼多口味的餅乾,但他讓你說出感想時,你還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味道都很好。”
“總有一個最好吃的吧?你選哪個?”
聽到那個壞心眼的阿諾德這樣問,Omega紛紛緊張地屏住呼吸,有人將手放在胸前,眸光水潤地等著你的回覆。
……你想了想,居然說不上來,只好將所有味道的優點都陳述了一遍。
阿諾德挑眉笑笑,沒再說話。
突然的,你疑惑地聽到身後有放鬆的呼氣聲,還有人柔和而欣喜地小聲輕笑。
這之後阿諾德偶爾會帶你來上課,每次都挑在上課上了一半的時候推門進教室,大大咧咧的模樣彷彿把教室當做自己的地盤。
那些Omega還有老師都敢怒不敢言,有時阿諾德太過分,連清河都想斥責他了,然而他的目光落到阿諾德身後的你身上,還是猶豫地將話音止住,目光略顯擔憂。
阿諾德的時機選得很好,上了半天課再進去,一下課就離開,不必和Omega接觸,沒有事做,導致整日用睡眠來打發時間的你對待他這樣的行為也不再排斥了。
一週後,你擁有了一個自己放置物品的小櫃子,Omega在上課前,會將隨身並且不方便帶進入的物品寄存在這裡。
“開啟看看嗎?”
在阿諾德微妙的鼓勵語氣下,你沉默了一下,開啟櫃門,從裡面瞬間掉下了許多東西。
起初沒看清那些東西是甚麼,你的心臟突然激烈地跳動起來,你的第一反應是退後,警惕而慌張地擺出戒備的姿態——你記得很清楚,甚至直到現在都記得,你高中時每次開啟鞋櫃,都會從裡面掉出動物殘肢,蟲子,還有蛇和用血字寫成的情書。
你喘息著,無法抑制身體本能的顫抖,目光都朦朧微溼,無法聚焦。
“……喂。”
阿諾德看你這樣,皺眉上前了兩步,但眸光瞥到地面上落下的那些東西后,他撓撓頭髮,選擇蹲下來,將那些物品圈起來抱在懷裡。
“看一眼,不是甚麼壞東西。”少年抱著一大堆東西走進你,他神情困惑,似乎有些無法理解你激烈的反應,但他暫時按捺住了心底的情緒,甚麼都沒問。
是……甚麼?
你的精神像是突然變得脆弱無比,你以前明明不會為了這些小事出現這樣激烈的情緒,等你肩膀微抖地將渙散的目光聚焦後,映在你眼中的,首先是一小束鮮花和糖果。
其他的那些東西,有香水,有嶄新手工製作的娃娃,還有漂漂亮亮疊整齊的衣服和髮飾。
他們擁擠地堆在阿諾德纖細的懷裡,少年抱著有些費力,艱難地從裡面撿出來甚麼東西后,他將那些東西拆開給你看。
是幾張很小的紙條。
[這些東西送給你!希望姐姐可以天天開心。]
[我的名字是露娜,冒昧打擾很不好意思,但一直找不到和您說話的機會……]
[娃娃是我親手做的,你喜歡就最好了!]
……
[你好像精神很不好的樣子,是生了很難過很痛苦的病嗎?我們無法做太多,但希望我們可以有哪裡幫到你。]
他們這樣說道。
[快點好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