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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2022-12-10 作者:風茶茶

 薛放覺得, 和那女孩的相遇有種命定註定的感覺。

 他們學校地方小,差生多,腦子裡全是肌肉和打架的Alpha帶著一堆Beta小弟到處搶地盤, 哪裡都是亂哄哄的, 讓他心煩意亂得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隔街就是一高,那裡環境幽雅靜謐, 綠化也做得相當不錯,某個翹課的下午, 薛放意外在街角發現一顆能爬進一高的歪脖子樹, 他一甩外套,順著樹幹瀟灑地翻跳進一高,悠悠哉哉像探險般地逛了一圈這所傳說中的優等生名校。

 滿足過好奇心後,他也不走, 反倒找了個校內廢棄的教學樓, 躺在天台上開始呼呼睡大覺。

 對不起哦老爹, 偶爾薛放半夢半醒間會懶洋洋地想著——他真的不是學習的料,那些麻煩的家業交給誰都好, 反正他是覺得那些成功人士的生活沒有這樣天天睡覺的日子舒服,以後絕對不幹。

 那個黑頭髮的, 氣味寡淡的Beta女孩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當時,薛放正雙腿交疊晃盪著躺在鐵絲網前的小平臺上, 臉上還蓋著一本《軍事理論》, 愜意自在得不行。聽見生鏽鐵門“吱呀”的一聲響,還以為是風的動靜,便沒有去管。

 直到那女孩用著比貓還輕的腳步猶豫地走進來, 水珠滴落的輕響像是雨絲墜入湖面,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降溫初涼, 年輕的Alpha耳朵一動,想著不會下雨了吧,他煩惱地摘下臉上的書往四周打量一眼。

 ——是她身上的水。

 冰冷剔透的水珠沾溼她的黑髮,面板,順著纖細的鎖骨與攏起的裙襬匯聚成斷斷續續的水流滴落,女孩眼睫上也是溼的,風一吹便像是羽毛被打溼的小鳥一樣蒼白地輕顫起來,被一扇密而濃黑的睫羽攏起來的黑眸像是含著茫然而溼冷的霧氣。

 薛放只打量她一眼,便咬著牙替她冷得顫抖了一下:“喂……你。”弄成這樣不冷麼?

 他沒來得及說完,溼漉漉的Beta便輕而禮貌地打斷了他,遲緩片刻,她好像看不進去任何人的目光才毫無焦點地落到他身上。

 “請問,我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兒麼?現在我不方便到其他地方去。”

 “啊…啊,沒問題啊?”

 薛放呆呆地應了一聲,鬼使神差地坐了起來,像是乖巧的大狗一樣把書墊到旁邊的位置上,想著這樣應該不會髒了那女孩的衣服。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薛放不小心與她的視線相觸,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去,耳邊一時只聽得到風的聲音。

 “謝謝。”

 過了幾秒?或者幾分鐘?薛放混亂地沒注意到,他聽見那女孩輕聲道謝,然後坐到了別處。

 “……”

 薛放愣了一會兒,才撓撓頭,小心地拿視線餘角去觀察她。

 這女孩形容狼狽,但那身打著領結一身純白色衣裙的制服一看就是一高校服,看著纖細羸弱,明顯是一副優等生的樣子,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會弄成這樣。

 ……應該不是自己弄的吧?惡作劇,校園欺凌?

 薛放雙腿盤起來,眉頭微皺,用那本《軍事理論》擋在臉前。默不作聲地打量那女孩。

 她似乎在發呆,偶爾冷風吹得她的肩膀顫抖兩下,卻也沒有甚麼別的反應,像是一體美麗而悄無聲息的人偶。

 在薛放的默默關注下,她過了許久,好似才反應遲緩地意識到自己應該做點甚麼,隨即從胸前緊緊環抱的幾本書籍中抽出一本——這些書同樣被打溼了,不過她並不在意地放在大腿上翻開,溼透的黑髮垂在頸邊,那種脆弱蒼白的破碎感愈發搖晃在她的身上。

 “打擾一下,”看了半天,實在見不得對方這幅悽慘(並且這種情況下還要努力學習的模樣

 ),薛放默默無言地舉手,撈起身邊剛剛被自己當枕頭的外套,“穿件衣服吧?這樣下去你一會兒可要感冒了啊。”

 她聽到聲音,頓了頓,才將目光投過來,隨後很輕地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就別客氣了吧?”薛放嘟嘟囔囔起身,準備將衣服直接扔給她,沒想到女孩在見到他起身的那一刻便應激般地站了起來,宛如含著霧氣的眼睛微微睜大,警惕地看向他。

 “……別過來。”她在薛放摸不著頭腦的表情中,微不可見地抿了抿唇,“我不需要,謝謝。”

 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幾次停在遠處的鐵門上,像只預知到自己即將受到傷害,想要逃走的流浪小貓。

 薛放不敢亂動了,他雙手舉起,牽強笑著說了一聲“好”,便緩緩退後坐下,將衣服揉成一團,放在手邊。

 ……他總有種有種這次把她嚇走,以後就再也不可能見到對方的錯覺,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理,最後想要和她再次見面的心情佔了上風。

 那女孩沒完全放下警惕,依舊在原地站著,薛放盡全力不去看她,耳垂通紅地直盯著手裡的那本書籍,那堆文字往他眼睛裡直鑽,但他一點都沒看進去。

 過了……許久,直到那細碎的水珠墜落聲不再響起。

 她緩緩地、再次在他遠處的平臺上坐了下來。

 自那以後,薛放翹課的頻率愈發囂張了。

 一週七天,他起碼有五六天都會來到一高,再隨身帶著一本完全看不懂的教科書籍——為了尋找和那女孩的共同話題,薛放連覺都不睡了,翹課能學到的東西反而比在學校裡學得還多,讓他老爹知道了一定得高興死。

 儘管如此,他也挫敗地沒能和她搭上幾句話。

 那女孩很安靜,也很冷淡。自那天之後,她也時常到天台那裡去,每次都只是默默看書,並不說話。

 明明是那樣一位只要看一眼就不忍心移開目光的少女,即使是Beta,她仿若帶有魔性的吸引力也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可薛放心驚肉跳地注意到她每次的狀態都十分糟糕,偶爾是全身溼透,書籍破損,再有幾次是絲襪破損,頭髮散亂,還有一次……她的腿上甚至還帶了一些傷。

 “…去醫務室吧,”他終於忍不住心情複雜地勸道,“要實在有甚麼事,試試求助老師?”

 她搖了搖頭,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書籍,沒有說話。

 於是薛放此後不僅逃課,又多養成了一個習慣——隨身攜帶一些基礎的藥物。

 因為時常能拿出來這些藥物的緣故,他和那位身上總帶著小傷的少女偶爾能說得上話,又過一週,在他雙目無神地看著書頁,眼前發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昇天的時候,他聽到了身旁猶如清泉碎玉般的輕聲詢問。

 “這是,李高揚老師的《數學全解》?”

 “……啊,”他發出了個短促的音節,一瞬間清醒過來,翻看一眼手裡的書封,“是的是的,我隨便拿的,也沒注意拿的是哪本。”

 薛放臉上還帶著點茫然,看著那女孩蹙起眉,對他不贊同地說道:“這是習題冊,你不做題只是看,是沒有用的。”

 “呃,那我做題?”

 “你有帶草稿紙嗎?”

 薛放沉默了:“……”

 “我借你吧。”她歪頭看了他一會兒,隨即遞過了自己碼得整整齊齊的草稿,還有另一本已經做好的全解。

 薛放愣愣接過,也由此知道了她的名字,[聞鵲]——

 也許不是他的錯覺,他們倆的關係確實變近了一點,時常在天台這小小一隅各自看起書籍。明明學籍歸屬於天差地別的兩所學校,但薛放卻和這位一高毫無疑問的優等生變成了微妙的同學關係。

 薛放待在一高的時間逐漸比

 待在自己學校的時間還長,就連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也時不時地晃到一高門口,一邊和朋友說笑,一邊也順便在那蹲一會兒打發時間,彷彿已經養成了某種習慣。

 直到他又一次逛到一高對面,看見黑髮的女孩子從一輛奢黑的轎車中跳下來,隨後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轉身與車內的人輕聲說起話來。

 ——這幾周的相處讓薛放大概知道小鵲的家庭條件一般,而這種等級的轎車絕對不可能被平民階層所持有。心火旺盛的少年在剛剛就已經失去了笑意,隔著遠遠的路口,他直直盯著那隻被車門阻擋了大半,搭在少女肩頭的男性手掌,

 那是位男性Alpha。

 相處這麼久的時間,小鵲現在依然還對他懷有無法接近的排斥,卻對一位陌生的Alpha毫無躲避的意思。

 他用手勢示意朋友們暫停,自己默不作聲地繞到另一道路口去,然而他們的交流很快結束,即使薛放眯起眼,集中注意力打量路對面的狀況,所觀察到的也不過是那位男性Alpha擁有著一頭矜貴冷淡的淺金色髮絲,有些像是北方那邊的貴族。

 這件事自此壓到了薛放的心上,直至他和小鵲的關係在經歷一些事後逐漸變得親密起來,他才裝作漫不經心地提起這件事。

 而對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既沒有對薛放無意間看到這件事的驚訝,也沒有疑惑,只是顯得有些茫然,像是自己也不確定那人在她心中究竟佔據了甚麼樣的地位。

 “……那是能救我的人。”

 許久之後,她這樣說道。

 ……

 “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亞倫看著你道。

 你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見他真的半靠在牆邊無法動彈,並且右小腿置放的弧度也確實有些奇異時,你的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亞撒·萊德。

 “…別。”他張了張嘴,金眸緊盯著你,嘗試阻攔,“這次我會付錢。”

 你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終端,視線徘徊在他的小腿上,心中依然有些無法置信:“你的腿為甚麼會斷?能先解釋一下麼。”

 他語速很快,神情平靜地迅速答:“路上摔的。”

 你又作勢拿起終端。

 “…是亞撒。”他不情不願地屈服了。

 ……這對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亞撒將你的請求放在心上是好事,但他就真的言出必行麼?

 你自認和艾爾的關係也處理得不行,但表面上的情分都是做到了的,從來沒有說依靠這種極端方式解決問題。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沉默了一下,理智告訴你現在還是直接把麻煩甩掉比較好,但這對兄弟的相處模式讓你微妙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聽你的。”他毫無掙扎慾望地說道。

 “你是因為跑出來才受的這些傷?”

 “嗯。”

 “你這樣跑出來,你……兄長還會懲罰你麼?”

 亞倫的那雙金眸一直盯著你,一動不動猶如野獸觀察獵物的姿態讓你覺得一切所思所想都被他所窺視,他似乎在思考如何作答,觀察著你的反應,緩緩道:“會,會打斷我的手臂。”

 然後又面無表情地補上一句:“還會讓我在這種狀態下進行軍校日常的訓練,不能請假。”

 你:“……”

 這時你才覺得自己身為Beta的實感被強烈地喚醒了,你真的沒辦法理解Alpha的世界。

 動搖之下,你收起終端,暫時放棄給亞撒通話的打算,“你現在是不打算回軍校吧?既然沒地方去,我可以再給你開間賓館。”

 這對兄弟的事你還是不要再摻和了,讓他們自己解決,你為目前不能自主行動的亞倫開間賓館就已經是以你與他萍水相逢的關係所能做到的極致

 了。

 “還能走路嗎?”你問,得到少年沒甚麼精神的一聲“嗯。”

 轉而他又微啞淡漠地出聲:“不用找賓館。”

 “那你去哪?”

 “總之,”他移開目光,略顯艱難地撐著牆站起來,一頭熱烈的紅髮都顯得有些黯淡,“不用管我。”他說。

 你就這麼看著他想做甚麼。

 寡言的少年Alpha看上去沒有騙你,他的走路姿態顯得緩慢而疼痛難忍,但他始終沒有表露出來,你每次回頭,看見的一直是他所投在你身上的黏著目光。

 挺拔張揚,衣著奢華而高貴的Alpha緩慢地綴在你身後,跟著你走過兩條街,路過熟悉的超市,熟悉的花壇,最終停在你家的公寓樓下。

 “你是想上去?”你揉揉眉心,被這孩子折磨得快感覺不到生氣了。

 “可以麼。”他真的問了出來。

 “絕對不行。”

 冷酷地拒絕他後,你最後一次提醒他:“趁著你現在還能行動,我還能送你到醫院或者賓館,不然等會兒我上去後,就不會再管你了。”

 “那你上去,”他沒多少情緒地看你一眼,“別跟亞撒打電話就行。”

 你被氣笑一聲,拋下他直接上樓了。

 這孩子跟你鬧甚麼脾氣,從始至終都是他在給你添麻煩,你還沒有追究他一見面就上來襲擊你的事……淤青現在可還沒有下去呢。

 你覺得自己對他算是仁至義盡了,說是為了解決麻煩,但你對他的照顧早已遠遠超過了普通的為了解決麻煩的範疇,甚至比起艾爾,他才像你那個令人記掛的幼弟。

 而且,說甚麼來見你——是他覺得自己被打斷腿和你也有脫不開的關係嗎?

 你其實是那種容易情緒不穩定的型別,因為亞倫這些事,你又被勾起那種焦躁感,短時間內很難冷靜下來。上樓休息了一會兒,又去洗了個漱,你的心情才勉強得以平靜。

 你努力不去想樓下此時有一個斷了腿的,既沒有行動能力又十分倔強的Alpha的事。

 但睡覺前,你總覺得還有甚麼事沒有做完,心中躊躇不定,你數次來到臥室前將手伸向窗簾——想要觀察樓下還有沒有人,最終又忍耐著默默放下。

 到你平時休息的時間,你放起一些助眠的輕音樂,嘗試進入睡眠。

 ……未果。

 一小時後,你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心情有些複雜。

 你披著外套下樓時,一眼便看到那個沉默坐在公寓口的身影,往日挺直修長的脊背疲憊地壓彎一些,像是快要睡著的模樣,但當你的腳步剛落到一樓時,那細微的響動瞬間便讓擁有良好警戒的軍校生瞬間戒備地轉身看向你,金眸中毫無一絲睏乏。

 “……”你有些僵硬地停住腳步。

 他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亞倫淡淡“啊”了一聲,垂下金眸,表現得毫無異常般想要移開目光,被你喚住:“你就打算在這麼待一晚上?”

 “反正也沒地方可去。”他將雙臂搭在膝上,語氣輕淡,毫不在意。

 “那你不如回學校,起碼還有個住的地方。”

 “不回,”他拒絕得十分乾脆,像孩子一樣任性的語氣讓你忍不住皺起眉,“回去就找不到機會再出來了。”

 “……那又怎麼樣?”畢竟學習才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事,你想。

 “就見不到你了。”他說。

 “……”

 你看著亞倫說出這種話時一本正經的表情,頓了頓,冷淡道:“我知道你是在和你哥哥鬧矛盾,想要和他對著幹,所以借這種話引起我的愧疚是麼。”

 亞倫的目光從平靜變到茫然,他張了張嘴:“不……”

 “上來吧,”你轉身對他說,絲毫沒有等待傷員的意思,“如果你還能走得動,進來後不準弄髒地面,不準隨意使用東西,不準發出擾人的響動,順便我討厭Alpha,隨時和我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

 亞倫默默看著你的背影,又將那些想要辯解的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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