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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2022-12-10 作者:風茶茶

 皇家報道日最後一天, 五名軍官向你辭別。

 “事情解決,這幾日多有叨擾了,這次順利解決還都是聞鵲小姐的功勞, 我們不勝感激。”

 你沒記住名字的領頭軍官真摯地向你脫帽道歉, 其他幾名軍官見狀, 也紛紛按著長官的動作來。

 “沒關係, 這幾日也辛苦你們了。”你站在門邊,禮貌回應的同時看了一眼時間,跟平常上班的時間差不多, 一會兒應該能趕上班車。

 見他們道完謝沒有立刻離開, 你疑惑地看向他們:“還有甚麼事?”

 “呃,是這樣, ”領頭軍官高高大大地俯視著你, 剛正毅然的面孔帶上了點你無法理解的赧然, 他瞥了身邊乖乖站軍姿的里昂:“里昂她姐那邊還是缺人所以他還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接這份工作方便的話請留下聯絡方式!”

 優秀的肺活量讓軍官的話語毫無銜接地湧你耳朵裡。

 里昂抬頭, 震驚地看著他臉不紅氣不喘撒謊的長官。

 “謝謝, 我還是不考慮了。”

 你們之前遇見亞倫都是透過特定暗號聯絡, 此時任務結束, 暗號便也作廢,你沒有想和他們繼續交往的打算。而且再過兩日你就該和合作公司的負責人見面了, 此時正是你事業上的關鍵節點,換工作也不會挑在這時換。

 “請問還有其他問題嗎,”你提醒了他一句,“沒有的話, 談話就先到這裡吧, 我該出發了。”

 他怔了一下, 目光停留在你身上, 隨即讓開了道路。

 你再次說了一聲謝謝,看不出異樣地迎著他們的目光走向地下站臺。

 但上車後,你便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抽疼的眉心,有些憂愁地開始思考之後要做的事。

 昨晚……你不明白亞倫那孩子為甚麼會突然提出那樣的要求,每週來見你?為甚麼?

 你的初步猜測是可能因為他的父親和兄長都不在身邊,而且自己那樣做想必也是家裡出了甚麼問題,這個年紀的男生正是缺少長輩關愛的時候,所以目前得不到長輩愛護的他移情到了你身上……?

 ……恕你無法接受。

 你當然拒絕了,但看他那時默不作聲的樣子就知道不可能簡簡單單放棄,你權衡之後,暫時安撫住他,隨後便發資訊尋求外援。

 亞撒·萊德在午休時給你回電,你接起後,對方首先表達了感謝,隨後告訴你他已經知曉這件事,後續會阻攔亞倫再增添給你其他麻煩。

 “只是,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聞鵲小姐,”他沉吟著,頗含兄長關懷意味地問道,“你是怎麼與亞倫相處,又如何看待亞倫的?他現在似乎十分信任你,也很依賴您所做下的決定。”

 “他已經完成報道了麼?”你問了一句。

 “……是,我從校方那裡接到訊息,他確實已經完成報道手續,今天恰好是最後一天,十分感謝您的勸說與幫助。”

 “那他其實很聽話,”你給出了剛剛問題的答案,“至於相處模式,你也知道我和亞倫最開始就是施暴者和被害者的關係,只是他後來有需要我幫忙的事,我們達成了一種相對的平衡。”

 “我們互相都有掣肘對方的東西,這反而會維持那道線,如果你是想要詢問我和你弟弟是如何處好關係的話,建議你從這點入手。”

 同樣都是有幼弟的人,你察覺到這位年輕又才能出眾的兄長話中隱藏的意思,他沉思片刻,低沉地詢問你:“平等交流很重要,您想要傳達的是這個意思?”

 “是。”

 “如果這樣能使亞倫聽從一些勸導的話,未嘗不可做一些嘗試。”他隱有笑意,誇讚你道,“聞鵲小姐,謝謝您的教導,聽起來您很有這方面的經驗。”

 “……嗯,我家中也有一個弟弟。”

 “哦?你們的關係想必很好。”

 你沉默了一下,否認道:“不,我是個不合格的長姐。”

 通訊器靜默一刻,亞撒·萊德耐心地等著你接下來的語句,察覺到你沒有解釋的慾望後,他似乎並不認為這是甚麼大事,反過來寬慰你:“無礙,聞鵲小姐,我一直認為家人之間是最需要磨合的一種關係,就算彼此相處幾十年,但卻無法心意相通的親人也大有人在。”

 ……你有種錯覺,好像你與他在教養弟弟的問題上找到了某種共鳴。

 也許是因為亞倫去報道的緣故,這位你曾在報道和電視上數次見過,冰冷而不苟言笑的亞撒軍團長的語氣都輕鬆淡然了許多,甚至帶著笑意與你聊起這些話題,就像是從家庭瑣事中暫且脫身出來的普通人。

 “……是,在他面前,我會有意識地和他保持距離,”你說,“他的性格很好,也很優秀出眾,但我做不到和他平等交流,一旦我有對他放軟態度的跡象,他就會……”

 艾爾就會……怎麼?

 聲音驀然停滯,你有些茫然。

 ……他會親親密密地黏上你,會得寸進尺地從你這裡得到愛撫與承諾,更會肆無忌憚地擁抱你。

 他不會再把你當做長姐——你從幾年前,甚至從他還很小,你離家上學時就發現的這件事,如果沒有家庭那道束縛,艾爾對你的態度將變得毫無底線。

 你知道艾爾一直是不同的,等他再長大一些,也許他連家庭都不會再放在眼裡,他是那個人的兒子……而艾爾又甚麼都知道。

 你有些無法想象那一天的來臨。

 “就會得寸進尺,”男人補上了你未完的語句,輕而篤定地道,“您這樣做也有道理,不能溺愛幼弟,維持長姐長兄的威嚴十分重要,必要時能代替長輩的威勢,嚴格規訓他們不會誤入歧途。”

 “啊…”剛剛注意力不集中,你的聲音還帶著些茫然,“您很嚴格。”

 “因為亞倫時常不聽我的話。”他說,“只能採取這種辦法,不過我會牢記聞鵲小姐的提醒,嘗試與他平等交流。”

 “那麼…我說的請求就麻煩您了,我最近的工作很忙,而亞倫目前也更要專注於學業,我恐怕無法招待他。”

 話題回到正軌,你再次提醒他。

 “我明白,我也不會縱容亞倫再與別人帶來麻煩,如果他不聽您的勸阻,我會採取措施,請聞鵲小姐放心。”

 措施…?是指與亞倫徹夜談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服他麼?剛剛對方才表明會和幼弟平等交流,你難免想到這種過於溫和的層面上——但這沒辦法阻止亞倫吧……

 “麻煩問一句,你打算……如何做呢?”你懷抱著不太信任的心情問道。

 “如果他不聽勸阻,再有來見您的打算,”這位年輕的軍團長並無停頓,冷淡有禮地向你承諾道,“我會打斷他的腿。”

 你:“……”

 “Alpha的恢復能力是好,但這種傷也暫且能阻止他肆意妄為,所以請您放心,這件事由我來把控。”

 “這幾日多有打擾,那麼聞鵲小姐,再次感謝您的幫助。”

 對方再次秉守禮節地道謝,掛掉電話後,你還有點回不過神。

 ……總之,好像知道亞倫為甚麼會離家出走了,你想。

 既然軍團長做出承諾,對方的威信使你把這件事暫時拋在腦後,開始全身心籌備起兩日後與另一位訂單負責人的見面。

 認真算起來,第一軍校為期十天的入學考試也快要接近尾聲……也就是你在與那筆訂單交接的三日後。

 第一軍校因為其嚴格的選拔制度,考試完過幾天才會出成績,隨後才會報道,比皇家軍事學院要晚上不少——到時你還得留出空餘時間,再招待一下艾爾的同學們。

 為了不使事情堆在一起,你開始加班加點地處理起工作。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週日下午,你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提前預定好的一家咖啡館。當你抱著檔案剛踏入門內,迎面便遇見了一位面熟的人。

 這是位西裝革履的Beta,他突然攔下你,神色有些拘束和緊張:“這位小姐,您好,我們上次見過的,您還記得嗎?”

 是那個和羅蘭一起在咖啡館中遇見的,一直纏著你要聯絡方式的人。

 如果不是環境和人物都太熟悉,你還真想不起來他,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搖搖頭,輕聲拒絕:“抱歉,我並不認得您了,現在我還有要事,能請您讓開嗎?”

 “我只是想要一個聯絡方式而已,小姐。”不知下次還會不會有此偶遇,他執著地攔著你的去路,“麻煩您了,就給一次,請給我一個機會!”

 你微微側身,冷淡地躲開了他向你伸出的手臂:“…請您自重。”

 “您又要報警?”他懇切地注視著你拿出終端的動作,“請不要這樣做,自從上次見面後,我一直在掛念……”

 “掛念她的人多了,你算老幾啊大叔?”

 一聲輕浮的笑聲從對方身後傳來,隨即Beta的肩膀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男性手掌牢牢按住,任憑Beta怎麼掙扎也逃不開他看起來輕鬆有力的壓制。

 你在這時為了留存證據拍下照片,換來好心人睜大眼睛,咂舌的一句:“喂不是吧?你這樣連我也拍進去了,顯得我也是可疑人物了怎麼辦?”

 “沒關係,我會向警方解釋。”你說。

 “哇,你還真是……”

 他像是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乾脆不住地笑起來,梨渦淺淺浮現在頰邊,卻絲毫無損他健氣陽光的氣質。

 領結打得歪歪扭扭,高大體魄撐得一身西裝滿滿當當,像只不注重禮節的巨型犬一般,Alpha悠悠哉哉地將手臂搭在旁邊顫抖的Beta肩上,俯身看向你,眼眸滿含笑意。

 視線像是陡然穿過了陽光虛幻的投影和將近十年的光陰,你彷彿聽見氣泡浮到水面上的碎裂聲在日光下響起。

 “老同學,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呀。”他說。

 ……

 “領結沒打好。”你無視了青年的敘舊,視線被他領口處令人矚目的打結手法吸引,平淡地評價道,“第一次打領結麼?你沒把自己的手指纏進去真是難得。”

 “哇怎麼第一句話是這個?”薛放睜大眼睛,悲憤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差點讓Beta臉色蒼白地直接跪下去,“就不知道誇我點好嗎?你看我這髮膠用的,再看我這身西裝和這雙皮鞋——”

 你微眯眼眸,給面子地順著他的話打量起來,青年一頭本來毛糙的板寸被髮膠固定成整齊的板寸,西裝似乎買小了幾號,而皮鞋……在你的注視下,Beta為了掙脫對方的控制,不小心踩了他兩下,直接在潔淨的鞋面上留下了一雙極為鮮明的腳印灰。

 你沉默一下,不確定地出聲詢問:“所以,你想讓我怎麼誇你?”

 薛放羞憤愈加,氣得差點跳起來:“……可惡,臭老頭,你必須跟我去警局!”

 為這種事送對方去警局當然不可能,你們在咖啡館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人,你堅持讓警察跑一趟來調解問題後,他們也只是對Beta進行了口頭訓誡便作罷。

 “也就是說,”再次平靜地坐到咖啡店裡,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你無言地看著對方桌上攤開的與你這份內容大差不差的檔案,“你就是這次的負責人麼?”

 “啊,是吧。”他直直盯著你,“我也沒想到你就是合作工作的負責人,還挺巧。”

 “……你爸用這麼大的單子來磨練你?”

 “他是想磨練我一下來著,但畢竟我以前也對這些沒興趣,他也怕做不好,”薛放笑嘻嘻地拿出終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推過來,你看到了上面“通話進行中”的字樣。

 “所以現在是有人在背後默默支援我的,請理解一下哈。”

 你:“……”

 怎麼有人談生意都需要場外指導,但想到是薛放能做出的事,你也不奇怪了。

 “那還說甚麼,”你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談合作吧。”

 “不不不,那我們還是敘舊好了!”他連忙奪過來終端,摁滅通話,期期艾艾地看著你,那麼大的個子做起這個表情居然一點也不違和,“好久沒見了,我們說說近況吧,或者那時我離開以後你怎麼……”

 察覺到你的表情逐漸冷淡,垂下眼眸,儼然一副對這個話題抗拒的模樣,他撓撓頭,有些察覺到甚麼,但說出去的話無法收回,只得忐忑又討好地喚了你一聲。

 “……小鵲。”

 你頓了頓,有些恍惚地怔然了一下。

 “以後,”在薛放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你面無表情地開口,“勞煩請叫我全名,還有記得保持距離感,不然我會感到不適。”

 “你身上恐懼症的緣故?”他輕皺起眉,靜靜地看著你。

 “嗯。”

 “是不是,那之後又因為甚麼變嚴重了?”

 “……”

 你專注地將視線移向窗外乾淨整潔的街道,沒有再回答他的問題。

 傍晚,你拒絕了薛放送你回家的提議,同往常一樣選擇乘坐地下列車。

 從車站到家中這一小段路上你還在想合作的事——既然物件是薛放,你覺得這次合作很有可能談下來,一是因為之前認識,你接觸他比接觸別的Alpha會更自然點,二則是因為,如果你的感覺不出錯的話,你覺得薛放可能對你懷有歉意。

 如果不是這次的合作關係重大,被他父親耳提面命過,你覺得他甚至能傻乎乎地跑過來送給你這筆訂單,只要你想要。

 ……算了,為了不使老人家心臟病發作,你還是不要流露出這種意向比較好。

 今天本來是你的單休日,談工作浪費了這難得的一天,你在心中默默嘆氣,想著回家就洗漱收拾早點休息,希望不要出甚麼別的意……外。

 ——解釋一下,你不想出現的“意外”指的是作為平凡會社人時常會有的痛苦經歷,比如在休息日突然收到加班通知,或者在睡覺前突然接到上司電話要求立刻起來更正檔案。這幾天正常的生活已經讓你快要淡忘那一段不尋常的經歷,但眼前一頭紅髮卻又將你從普通的日常中猝不及防地拉了出來。

 你看著眼前身穿白金翻領外套,內襯是整潔襯衫與馬甲的紅髮少年,腳下踏著黑色長靴,像是中古世紀貴族騎士們的風格——這明顯是皇家學院的校服。

 作為上等階層大少爺們的聚集地,這一身服裝完美地讓你不曾從亞倫·萊德身上感受到的貴族氣質此時領悟得七七八八。

 你沒心情欣賞他的新衣服,有些頭疼地停下腳步,隔著一些距離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想起軍團長的承諾,你覺得Alpha的話果然不能信。

 見你停下腳步,亞倫倒也沒靠近,絲毫不顧及一身昂貴的衣服染上髒汙,他像只無精打采的貓科動物一樣靠在路邊,抬眸觀察著你。

 “……你和別的Alpha出去了。”少年做下論斷。

 他是狗麼。

 你沒說話,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了你兩眼就看出異常來的,亞倫見你不回覆,看了你半晌,又默默無言地移開目光。

 “我是來見你的。”他說。

 “…所以呢?”

 他又不說話了。

 不清楚他是鬧彆扭還是怎樣,總之你沒甚麼與這個年齡難搞的青少年打好關係的想法,揉揉眉心,你乾脆向他告別:“那現在見到了,既然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下。”

 你怎麼會聽他的話,不加快腳步就不錯了,然而你沒預想到亞倫也有自己的殺手鐧,他幽幽丟擲的下一句話讓你停下了步伐。

 “我腿斷了,”他平靜地告訴你,“麻煩聽一下我的求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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