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你早起出門上班,一開啟門,便看見門外站著整整齊齊的一隊五人的Alpha軍官。
你:“……”
你與他們對視一眼, 後退一步,不著痕跡地將自己避在門後。
隊伍中其中一人讓你有些眼熟, 你想起來, 那是昨晚向你詢問有沒有見過亞倫·萊德的那一位男性。
“您好, 聞鵲女士。”領頭的那位軍官直視著你的面容,出列上前,向你說明身份與來意:“我們是第五軍團所屬, 今日起來保護您的安全。”接著, 他又對自己和小隊其他幾人做了簡略的自我介紹。
“您好,麻煩你們了。”
“請問聞鵲女士現在要去做甚麼?我們可以抽調二人跟隨, 保證你的安全。”
你默默無言了一下, 說道:“……上班。”
“……”
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
Alpha從軍校畢業後就要應徵入伍,退役後才會來到社會上工作,幾位軍官此時大概還在仕途上升期, 對上班這個詞十分陌生——你感覺到,其中有位面容年輕一些的Alpha眸光遊移地不自覺看了你一眼, 看上去有些困惑。
……你要上班這件事這麼奇怪的麼。
“呃, ”軍官停頓了一下,“好的,為了不影響您正常生活, 我們儘量不引人注目地行動。。”
“我想請問一下,就算您說只分配兩位先生到我身邊, 也很難不引起他人的關注的吧, 說不定還會對他人造成恐慌。”
你知道他們履行責任, 可以說是好意,但你覺得讓這些Alpha們時時刻刻待在身邊實在是無法忍受:“和您商量一下,麻煩平時上下班路上多照顧我一些就可以了,其他時間我都在公司或者家中,應該是安全的。”
“我明白您的顧慮,只是我們有任務在身,您平時上下班的路途是我們看護的重點,除此之外,在其他的時間我們會遠離您一定的距離進行警戒。”
……也行吧。
和那位警方高層派來的安保隊說了一會兒話,已經離你平時出發上班的時間晚了許多,匆匆結束交流後,你身後遙遙綴著兩名便服軍官出發。
不過,第五軍團?
警方為甚麼能派軍隊的人過來,他們有這個許可權麼?
思索著這樣的問題,你到達公司,兩位軍官在樓下的咖啡廳歇息等候。等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樓底下已經換了另外兩位……原來他們是八小時輪換制。
“辛苦你們了。”你真情實意地道謝,“另外請問警方那裡大概甚麼時候能解除對我的保護,等確認我安全後麼?”
習慣了獨自行動,安排著自己的各項行程,他們如此過度的保護讓你感覺有些拘束。
對方微怔,隨即拿出終端察看了一眼時間,給你了個不太確切的答覆,“一週左右。”
“明白了,謝謝。”
這兩位軍官盡職盡責地送你到公寓門口,隨即便向你告別,不過聽他們早上的意思,好像是不會離你太遠。
你微不可見地輕嘆一聲,放鬆地揉揉抽疼的眉心,想著家裡還要添置些日常用品……你調轉腳步,來到了樓底下的超市。
新鮮的食材與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你的心情漸漸放鬆,挑選了不少用品,你略顯勉強地提著購物袋出門,只是腳步剛剛踏出門口,你放在最上面的食物掉了下來。
圓滾滾的瓶裝牛奶咕嚕嚕地滾到一雙男生的黑色馬靴旁。
你:“……”
對方頓了頓,漠然的目光垂下,注視著主動貼到腳邊的牛奶,片刻後,他俯下身,有力的脊背像是野獸狩獵前躬身的姿態,薄而優美的肌肉線條撐起帶著血跡、染上髒汙的襯衫。
“給。”他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將牛奶往前送了送。
“……”你向後退了退,沒有接。
“不要了?”
“…嗯,送給你了。
他沉默觀察起手裡的牛奶,像是在評估食物適不適合入口的挑剔大貓,你默默無言地看著亞倫·萊德就這麼擰開瓶蓋,毫不客氣地吞飲一口,少年明顯的喉結重重滾動著,隨後他皺眉下評語道:“太甜,沒有阿貝爾牌的好喝。”
這種時候就不要挑剔了吧…
你抿緊唇,忍耐著心裡升起的吐槽慾望。亞倫·萊德表現得與你像是路上偶遇的普通朋友,但挑選在軍官告辭,你獨自一人單獨在外的時候找上你,相信不只是巧合那麼簡單。
雖然表達了對牛奶的嫌棄,但紅髮的Alpha還是握緊瓶身,不想嚐到味道般一口口接連灌下去,你注意到他的形容有些狼狽,想到對方逃亡的處境,你大概意識到他也許好幾天都沒吃過東西了。
想起軍官留給你的聯絡暗號,你將終端藏在身後,拖延時間:“還要吃點別的麼?”
亞倫·萊德已經喝完牛奶,聞言“嗯”了一聲,紅髮下的一雙金眸深幽而森然地朝你看來,像是森林裡蟄伏在黑夜中的……
……本來你是想用“餓狼”來形容對方的,但現在這種情況,倒更像是你在投餵一條到處流浪餓著肚子的小狗。
哦,不過他會咬人。
“麵包,或者乾的泡麵?這裡沒有熱水,隨便吃點吧。”因為工作忙碌,速食是你的必需品,但注意到對方的視線一眨不眨地停留到你袋中的豬肉排時,你忍不住提醒他:“這個不行,這是生的。”
“啊,知道。”他沙啞地輕應一聲,目光沒有移開。
……你有些不知道該拿肉食性的Alpha怎麼辦。
最後他還是接過了你扔過來的兩塊麵包。
之後,身份高貴、背景顯赫,並且幾乎全聯邦都對這張臉深通惡絕的亞倫·萊德就這麼隨意地坐在超市的路邊,一口吞掉半個麵糰,面無表情咀嚼著,與你沉默無言地待在一處。
你站在他身後,將自己的背部暴露給超市顯眼的玻璃前,這樣即使對方有攻擊你的意圖,也可以及時被人發現。
紅髮的Alpha吞掉喉中的食物,金眸瞥來一眼,低啞問道:“你還沒走?”
你:“……你不是有事找我麼。”
你有些困惑,難道不是亞倫·萊德有事才會特意堵在這裡的麼?如果你走掉的話,他會不會暴怒地再一次攻擊你。
想到昨晚的暴行,你覺得他很可能會這麼做。
“不是,”吃完東西,紅髮少年眯著眼睛,閒閒地將手臂搭在膝上,“我是來買東西。”
能買東西還會餓成那樣?你對他的說辭感到懷疑,“你身上有錢麼?”
“…閉嘴。”亞倫·萊德無精打采地嗤了你一聲,“家裡有,忘拿了。”
“……”
沒必要解釋這些,你想,你又不是很在意。
你們的交流逐漸正常,察覺到心中對他的警惕逐漸消退,你忍不住皺起眉,心想起昨晚你對亞倫·萊德做下的“也許是犯了甚麼案子才會被追捕”的判斷。
而且“警方高層”也很在意他,你這樣大意並不是好事。
“我……”沉默一會兒,亞倫·萊德皺眉把喉嚨裡冒出的那個音節吞下,“派人來你身邊了?”
你一怔,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過他也沒管你,自顧自地做出推測:“你報警了,他不可能不管你,讓別的老頭知道這件事,又會影響到他的好名聲。”
說完,他似乎被氣到般低笑了一聲,皺眉露出的笑容有種陰沉的俊朗。
“你是不是叫人來了。”
雖是疑問,但他的話語卻很篤定,你心裡默默計算著軍官趕來所需的時間,平靜地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他沒說話,手扶起後頸鬆動著肩骨,隨即像只休憩好的豹子一樣驟然起身,你心中一緊,謹慎地將脊背向後貼上玻璃。
“下次如果見…”遠處屬於男性的長靴聲擊踏地面,Alpha的聽力是你無法想象的敏銳,也許他察覺這些動靜,才會突然想要離開。
亞倫·萊德側眸望向你,在看到你蒼白又強忍著驚異的神情時,少年輕不可微地頓了頓,轉瞬便漠然沙啞地下達命令:“下次見,再給我點吃的。”
“……好。”
“不要告訴他們我的動向,”平平淡淡的話語像是威脅,但他卻用那雙狹長鋒利的金眸盯緊你的面容,反而問道:“你會不會?”
“……”你沒有做出回答。
他沒來得及聽到答覆,腳步聲便近在咫尺,少年觀察了一下路線,最後看了你一眼,那頭紅髮轉眼間隱入黑暗。
你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聞鵲女士,十分抱歉,您是否有……”
你對著姍姍來遲的兩名軍官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抬眸看向其中一位:“我沒有受到傷害,不過我現在能與你們的上級聯絡一下麼?”
“有些情況想要問清楚,麻煩了。”
得到許可,你再次撥通了那位“警方高層”的電話。
十幾秒後,通話接起,對方顯然知道你再次與亞倫·萊德偶遇,首先便有禮而歉然地向你表達了關切。
“不,請放心,他並沒有再次攻擊我。”你沉默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心裡的疑惑,“只是我有些疑問,昨天我聽您的意思,並且加上從您安排人搜尋他的舉動來看,猜想亞倫·萊德是犯下了甚麼錯事,所以今天一與他見面,我便第一時間告知了安保人員。”
“是。”Alpha男人的聲音沉穩而一絲不苟,你甚至能想象得出來對方交握雙手端坐與桌前,眉心沉凝的模樣,“您的應對十分出色。”
“但從今天他的舉動來看……雖然我這樣問有些突兀,如果方便,請您告訴我他犯下了甚麼錯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之後也能更加積極地配合您。”
你對亞倫·萊德的警戒未消,但並不妨礙你從他今天的舉止中看出異常。
比起逃匿的罪犯……他更像是,離家出走的叛逆期青少年?
——不,這樣想還是過於匪夷所思了,先看看對方怎麼回答吧。
“好,”男人沉默了幾秒鐘,低沉而穩重地回覆你,“這沒甚麼不能說的,只是聞鵲小姐,我希望你對此事保密,這牽扯到一些別的……複雜的情況。”
對方的語氣十分肅重,你不免認真起來:“我會的,您說。”
“亞倫·萊德……”男人話音微頓,沉默地改口道,“我的弟弟,前幾天被第一軍校開除,想必您也知道這個情況。”
你:……?
弟弟?
你有些驚訝地看向手裡的終端,雖然心裡隱隱有了猜想,但與你通話的這個人,真的是聯邦八軍團之一的軍團長亞撒麼?
“在事情解決後,他參加了皇家軍事學院的入學考,並且已經合格。只是在報道前夕,他突然離開住所,不知去向。”
“如果他沒在報道日之內完成入學手續,很有可能會被登出學籍。而連續兩次被登出學籍的學生,任何軍校都會預設拒收。亞倫的各項素質都十分優秀,我不願他的天資就此埋沒,請您諒解。”
這位聯邦最年輕的軍團長輕咳一聲,略顯無奈地再次對你表達了歉意。
“……”
聽完這些情況,你以為亞撒·萊德會接著說下去,畢竟亞倫犯了甚麼錯還沒解釋,沒想到對方的話音就真的落在此處,你不免有些困惑:“請問,您已經說完了?”
“是。”
“那麼,您之所以追……搜尋亞倫·萊德,是因為擔心他再不到達皇家辦理入學手續,就會登出學籍?”
這次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是。”
你:“……”
“那麼,”理清目前的情況後,你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您之所以在我身邊安排五名軍官,一方面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但一方面是因為覺得在我身邊發現他的可能性很大,萬一發現能及時制伏,方便帶回去的緣故麼?”
你變相地因為這種聯邦名人的家庭瑣事,被拘束了整整一天?
亞撒·萊德似乎在思考如何對你做出回覆,他緩緩用指節扣著桌面,隨後挑不出錯地給出回覆:“我對亞倫向您的襲擊再次表示抱歉,如果我的部下將他帶回,我會讓他親自登門向您致歉。”
“只是聞鵲小姐,”他說,“亞倫連續出現在您身邊兩次,我想並不是巧合,可否請您幫一個忙?”
你反應很快,敬謝不敏地答道:“謝謝,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