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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哭了哭了

2022-12-19 作者:元月月半

 阿奴年幼不懂是非,但知道誰對他好。別看天天跟霍去病玩兒,還是忍不住朝衛長君看去。衛長君微微頷首,他才隨霍去病出去。

 小霍去病拉著他到東院門外,覺著他大舅聽不見了,轉到阿奴對面瞪著眼睛說:“以後聽我話,不許聽舅話。”

 一向不如他機靈且做甚麼都有點慢的小阿奴果斷搖頭,“郎君好。”

 “我也好!”小霍去病拔高嗓門。

 好巧不巧,衛步從茅房出來,“又嚇唬阿奴?”

 小霍去病哆嗦了一下,拉住阿奴的手腕,轉向他舅,“我倆玩兒呢。”

 “叫我發現你欺負阿奴,你撅屁股等著吧。”衛步可不是心疼阿奴無爹無娘可憐。這年月沒爹沒孃的孩子多著呢。他同情不過來。他這樣做全是為了收拾過於機靈的大外甥。

 小霍去病連連搖頭,再次澄清他從不欺負阿奴。

 衛步冷哼:“等阿奴被你嚇哭了再說。”

 小霍去病不敢嚇唬阿奴,推開東院門,去裡頭拿他的蹴鞠。

 衛步到正院就告狀。衛廣聞言參與進來,“大兄,去病是不是在這邊玩野了,怎麼越來越皮?”

 “那是他的腿越來越利索。以前就不皮了?一眼沒看見敢自己去東市。”

 衛步:“送回城叫他哪兒都去不了算了。”

 “咱家左右有不少他那麼大的孩子,你不怕他成孩子頭?”衛長君又問。

 衛步想想家裡的情況,二姊不會管他,除了數落就是打。老母親一看到大孫子捱打又心疼,“還是算了。”

 衛廣贊同,至少大兄敢真打,小崽子也真怕。

 “飯菜快好了,用飯吧。”衛長君去洗手。衛步出去喊大外甥。

 趙大找衛長君詢問,給羊吃甚麼。

 溝邊地頭上的草都長出來了,自然是牽出去放。小雞就吃野菜。跟農家養羊和雞差不多,趙大心裡有底了。

 飯畢,衛長君帶孟糧和牛固前往八陽裡抓幾個小豬崽。回來之後叫許君帶一人去後頭苜蓿稠密處挑一些苜蓿嫩苗餵豬。豬渴了就用早上剩的豆渣加水喂。

 衛家老奴餵豬喝水的時候趙大看見了,不禁感慨:“比人吃的還精。”

 往西去的衛長君腳步一頓心說,你要是知道這幾隻小豬即將經歷閹割,就不會這麼說了,“這是留著咱們過年宰了吃的,必須得仔細。我打算回頭給衛夫人送半扇。”

 趙大懂了,貴人吃的豬確實不能喂糞便。

 衛長君:“離天黑尚早,你跟孟糧和牛固去砍幾根竹子,回來把竹子劈開,過幾日我搭架子用得著。”

 嘟嘟給衛長君的那包種子裡頭有豆角和黃瓜。衛長君怎麼看也不像。嘟嘟也不知道時空管理局的人擱哪兒弄的,它只知道一點,吃不死人。

 只要可以吃,衛長君就不管了。黃瓜再變種也得搭黃瓜架。豆角無論長短都得有棍供它攀爬。不趁有時間先把這些瑣碎的活做了,等紅薯藤長大,剪紅薯藤種紅薯的時候又得忙得腳打後腦勺。

 翌日,衛長君又叫孟糧和牛固上山弄些木柴。倆人出了大門不禁嘀咕,再砍柴柴棚就滿了。

 衛長君就是讓它滿。

 家裡家外查一番,豬羊雞都在圈裡,還差下蛋的鴨子和看家鵝,衛長君又去八陽裡一趟,托里正幫他尋幾隻鴨子和鵝。守著兩條水溝,不養鴨養鵝實在浪費。

 從里正家回來,衛長君稍作歇息就把大外甥拎到堂屋學認字。

 近幾日他也發現了,古今小孩都一個德行,有同齡人一起吃,吃的歡實。有同齡人陪著也能靜下來,所以就叫小阿奴跟大外甥一起學。

 這在趙大等人看來是天大的好事,七人反覆叮囑小阿奴好好學。小阿奴被他們慎重的模樣嚇到,十分認真。

 衛長君便用阿奴刺激大外甥。素日屁股下有針似的小孩難得安靜兩炷香。

 雖說衛長君沒當過老師,但他陪孩子上過課,這麼點大的孩子兩炷香也到極限了,就放他和阿奴出去玩一炷香。

 小霍去病一聽回來繼續,苦著小臉“啊”一聲,撲到他懷裡耍賴。衛長君叫他看兩個舅舅在做甚麼。二人在練毛筆字。小霍去病嚇得拉起阿奴往外跑。

 衛廣等他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大兄買阿奴買對了。”

 “阿奴不是買的。”衛長君微微搖頭,“阿奴和趙大是買孟糧和牛固送的。”

 饒是兄弟二人聽說過奴隸場分三六九等,也被這話嚇到了。

 衛長君知道他倆想到甚麼,“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如今只憑衛長公主,咱們也不會回到以前。別自己嚇自己。好好學。學會了我就叫子夫請陛下給你們安排個差事。”

 二人吃驚,盯著他們學文識字的目的居然是給他們謀出路。隨後二人又感到羞愧,只因他們以前沒少偷懶。

 衛長君只當沒看見,未滿十歲的孩子不皮就不叫孩子了。

 午飯後,衛長君指點趙大給小阿奴做個小弓箭,由衛步和衛廣帶他和霍去病練習弓箭。衛長君帶孟糧和牛固下地薅草餵豬。

 又過一日,衛長君駕車帶三個小的回去。

 回來的第二日趕上下雨,等到休沐日前一天雨停了,衛青也沒能過來,烤羊只能往後挪。可等太陽出來,衛長君反而沒空,紅薯又長大一些,再過幾日就可以剪下來栽種了。玉米也可以剔苗了。

 衛長君叫老奴帶許君四人給玉米剔苗,剔出來的苗也沒仍,種到大院裡,以後留著自家吃。他和趙大輪流用牛和驢犁地。

 地犁一半,地下不好犁,衛長君改耙地。許君、曹女等人撿石頭送到牆外鋪路。

 期間衛青來一次,看到他忙地裡的活,翌日回城把馬送回家的時候就告訴了他母親衛媼。

 衛媼帶著家裡的老奴和衛孺以及衛少兒租車前來幫忙。

 十五畝地收拾好衛長君把兩個妹妹和老奴送回去。他母親想念鄉間的清靜,衛長君就留她住到衛青休沐。

 剩下十五畝地只能等下次下雨。衛長君暫時閒下來,等衛青休沐過來,就去八陽裡買只小公羊做烤全羊。

 趙大剝羊皮的時候,阿奴嚇得躲到衛長君身後,小霍去病走到跟前勾著頭看。衛媼看著越來越叫人頭疼的大孫子,禁不住道:“這孩子天生狼種,也不知道像誰。”

 老婦人聲音不小,小霍去病聽得一清二楚,大聲說:“外甥像舅!”

 衛媼噎了一下,然後氣樂了。

 衛長君拉住阿奴的手,“別跟去病學。他膽大包天,狼來了也能被他嚇跑。”

 小阿奴乖乖點頭。衛媼越看越喜歡,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長子。衛長君眼角餘光留意到:“您就別想了。”

 衛媼:“你知道我想甚麼?”

 衛長君瞥一眼阿奴。衛媼有點尷尬,又想不通,她剛才那一瞬間是想叫長子認下阿奴,可只是眼皮動一下怎麼就叫他看出來了呢。

 難不成長子真有甚麼過人之處?衛媼仔細想想,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否則也不會被神人看上。思及此,衛媼打消念頭,長子指不定哪天飛昇了,有個兒子只會耽誤他修行。

 母子倆獨處的時候,衛媼不禁問他修行到哪一步。衛長君老神在在的糊弄她還沒入門。修行那麼容易,始皇帝也不會派人出去尋仙。

 衛長君扯出始皇帝她不信都不行。此後也不再過問他的事,有的吃就吃有的喝就喝。

 話又說回來,為了這次烤肉,衛長君早早備下烤肉的架子和炭。不是叫嘟嘟買的。世人愛吃烤物,城中不缺炊具。

 趙大把羊雜等物弄出來,衛長君就把羊肉醃上,羊雜羊頭交給衛家老奴,她教許君等人收拾。隨後衛長君把烤具拿出來生火。

 羊肉嫩,羶味不重,待炭燒好,衛長君就把羊放上,然後拿個小刀邊烤邊吃。廚房也沒閒著,蒸飯煮羊雜湯。

 衛家一眾吃飽,衛長君把刀交給趙大,叫他們自己烤著吃。不給他們留到第二天也會壞掉。傍晚,一家人吃點飯喝點湯,一天又過去了。

 衛媼吃多了睡不著,在院裡跟衛長君聊天,“這日子安逸啊。”

 衛長君頷首贊同。前世辛勞半生,所求的也不過如此。只是也安逸不了幾天了。擔心把前半生辛苦的母親累病了,趕在下雨前把她送回去。

 回來經過八陽裡衛長君找木匠定做了一些小馬紮小椅子。從八陽裡到家,豆大的雨點就落下來。

 初夏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翌日清晨天就亮堂了。衛長君去八陽裡請人種那十五畝紅薯。秧苗就來自原先那十畝紅薯藤。等這十五畝種好,地面也幹了,衛長君和趙大再次輪流用牛和驢犁地。

 翌日清晨,趙大和孟糧輪著耙地,衛長君再次去八陽裡請人,趁著泥土溼潤,把犁好的地也種上。

 緊趕慢趕最後幾畝地種下去的時候還是用水澆了。好在三十畝地全種好,衛長君真正閒了下來。不過不等於孟糧等人也無事可做。

 紅薯藤沾到泥土就發芽,分支發芽會分去主藤的養分,為了不叫分根長出來,就得把往東長的紅薯藤翻到西,叫太陽曬死那些細嫩的根。紅薯藤到西邊久了也會生根,又要翻回來。

 雖然不需要每天翻,可四十畝地也夠幾人忙的。衛長君不是苛刻吝嗇之人,他又不差錢,骨子裡也無法把人當牲口一樣用,於是沒過幾天就去周邊村落買雞鴨燉給一家老小吃。

 他和弟弟以及大外甥吃腿,趙大等人喝湯吃雞爪翅尖骨架雞雜等等。雖說沒多少肉,可他們以前有家的時候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

 風吹麥浪帶來淡淡清香,衛長君一手拎著雞一手拎著鴨打西南方過來,碰到在地裡看麥穗的八陽裡裡正。

 里正乍一聽到雞鳴鴨叫還以為是野雞野鴨子,循聲一看是他,笑開了,“大公子,您再這麼買下去,方圓十里的雞鴨看見您都得繞道走。”

 衛長君:“不止我們吃。偶爾回城也會給我母親帶幾隻。”

 “沒有怪罪您的意思。小老兒是說,現下小麥抽穗,野雞野兔子都忍不住下山了,您可以在山腳下多佈置幾個陷阱。既能防莊稼不被禍害也省錢,還省得你到處買了不是嗎?”

 衛長君是個合格的農夫不是個好獵手:“太狡猾抓不住。”

 倘若別人這麼說,八陽裡裡正就到此打住了。他知道衛長君買得起米麵,就叫他在陷阱周邊或上方放一些糧食。野雞野兔子踏上去就會掉入佈滿帶刺荊棘的陷阱之中。野雞野兔子就算能出去也會血盡而亡。

 衛長君:“不會被鳥吃了吧?”

 里正:“鳥吃糧食,別的東西吃鳥。指不定能抓只老虎。”

 衛長君可不敢招惹老虎,能抓頭花豹子拿去城裡賣給養豹子的,未來幾個月雞魚肉蛋都有了。

 “我回去試試。今年小麥如何?”

 里正轉向麥田嘆息道:“沒下雨有點旱,不如去年。倒是你給我的紅薯秧,我種在屋後的,有些日子忙忘了,今早一看地旱的裂開了居然沒死。”

 衛長君給里正的紅薯藤是栽剩下的。翌日他見還能再剪一些,就剪一捆叫牛固送去八陽裡,托里正分給這一年來給他幹活的人家。

 前幾日有人放羊到這邊,衛長君也割一些紅薯秧叫放羊人拿回去。葉子可以跟面和到一起蒸著吃,跟葉子相連的紅薯梗也可以煮著吃。紅薯秧可以餵養。

 牧羊人一時不知該高興該震驚,這不起眼的東西竟然可以當菜。

 衛長君:“雖說那東西不如小麥精貴,可種好了趕上荒年也不至於吃野菜啃樹皮。”

 “賣給您種子的人說的?”

 衛長君胡扯:“我找西南來的客商打聽的。”

 里正決定回去就通知全村人,好好伺候衛長君送的紅薯苗:“我還有一事找大公子。”

 “請講。”衛長君笑著示意。

 里正見他這麼好脾氣,直言借他的洛陽鏟用用。衛長君二話不說帶他回家。在他盯著玉米和紅薯地打量的時候,衛長君問嘟嘟,只有洛陽鏟能不能找到水。

 嘟嘟出來,[不一定有咱們的水質好。]

 [沒有汙染,地廣人稀,水質差不到哪兒去。又不是城裡,旁邊有可能就是地下汙水井。]

 [那你給他吧。對了,叫他用好就還回來。落到盜墓賊手裡你全身是嘴也說不清。]

 [盜墓賊不會仿吧?]

 嘟嘟哪知道,嘟嘟至今沒見過盜墓賊,[提醒他別外傳。]

 衛長君把洛陽鏟交給里正時,十分慎重地提醒他,不可離開他的視線。里正也覺著這東西神奇,找到水就給衛長君送來,都沒等陶井打好。

 衛長君把洛陽鏟收進東偏房。午飯前衛長君教弟弟和外甥新字,午飯後四個小的在屋裡認字練字,衛長君帶孟糧和牛固搭黃瓜架。

 嘟嘟給的種子極好,黃瓜秧不過漢二尺長就開出小花。衛長君估計水和太陽跟上半個月就可以吃。可惜只有一壟。待給豆角支好架,衛長君一個人繞去屋後,名曰去紅薯地和玉米地看看,其實叫嘟嘟買些黃瓜籽。

 現下種下去可以吃到深秋時節。嘟嘟自是希望衛長君對生活充滿了希望,買了他要的黃瓜籽,還買一把茴香籽。

 衛長君充滿了懷疑:[這能種出來嗎?我記得前世老家人都是種苗。]

 [不是良種倉庫的種子,我不能保證。]

 任何年代都有不誠實的商人,[種種看,反正也沒花多少錢。這是那種可以包餃子的茴香吧?]

 [是的。]

 衛長君去拿鋤頭,種在大院西北角。能活就活,不能活也不佔地方。隨後又在黃瓜地西邊開一片地,把黃瓜籽種下去。

 孟糧和牛固給他打水,衛長君倒也不累。可天氣越發熱了,等他收拾好依然滿頭大汗。衛長君匆匆洗個澡就把頭洗了。

 衛步和衛廣拉著小霍去病和小阿奴從屋裡出來,看到他洗頭髮,就吩咐曹女再燒一鍋水,他們也洗洗。

 小霍去病拔腿就跑。

 衛長君直起身邊擦頭髮邊問:“哪兒去?”

 小孩乖乖回來,臉上寫滿了不快。

 衛長君今天買的雞和鴨都沒做,在雞窩和鴨圈裡放著,“明日吃雞還是吃鴨?”

 小孩兒拉起阿奴的手:“我倆都洗,舅舅。”

 “那叫三舅和小舅給你們洗。”

 小霍去病想哭,兩個舅舅好粗魯,每次洗的他頭疼,“大舅!”

 “你自己洗?洗不乾淨晚上跟他們睡,我嫌你髒。亦或者我把東院或西院收拾一下,你和阿奴搬去那邊?”

 小阿奴先搖頭。小霍去病覺著大舅故意為難他。可大舅真打人,他不敢反抗,“洗就洗!”氣得跺腳。

 風是熱風,衛長君不擔心著涼,見衛家老奴坐在牆邊無聊,帶她去院後薅一筐苜蓿。也是挑稠密的地方薅。回來喂牛、驢、豬和羊。

 天快黑了,趙大把門關上無事可做,移過來看牲口吃草:“大公子,這是甚麼草?牲口都愛吃。”

 衛長君:“喂牲口的草。明日清晨你們割一麻袋,我回城正好給青弟帶去,留他餵馬。閒下來就去地裡看看有沒有草。紅薯地留意一下,細根長出來翻一下,趁著天好使勁曬曬。”停頓一下,又仔細想想,“旁的也沒別的。家裡沒菜就掐一把紅薯葉。許君等人會做,炒著吃蒸著吃隨便你們。”

 鮮嫩的紅薯葉和梗口感不錯。衛長君在家趙大等人不敢敞開了吃。他回城待幾天,趙大就叫許君多掐點。

 衛長君臨走前也帶回去一把紅薯梗和葉給家人加菜。只可惜衛青沒吃上。他直到休沐日下午才回來沐浴洗頭。

 衛長君注意到他的衣袖破了,不禁擔憂地問,“誰欺負你了?”拉過他就上下檢視。

 衛青楞了一下,回過神笑道:“誰敢欺負長公主的舅父。”

 “你和同僚打架了?”衛媼過來。

 小霍去病三兩步跑過來:“二舅打架?”稀罕地睜大眼睛繞著他轉了一圈,見他身後有好大一塊灰塵,打架無疑了,朝他屁股上一巴掌,“欠打!”

 衛青被打懵了。衛長君等人也懵了。最後還是衛長君先反應過來,抓住他的小胳膊交給衛青。衛青脫掉靴,朝他屁股上狠狠兩下。

 小霍去病先跟他舅一樣懵,接著屁股火辣辣的疼,意識到他二舅來真的,連疼帶害怕嚇得哇哇大哭,悽慘的跟活不過明天一樣。

 衛青松開他,攥著靴指著他,“以後還敢不敢?”

 小孩兒朝衛長君伸手,衛長君挑起眉頭,小孩縮回去找母親。衛少兒抱起他,“你是真能耐啊。欠打是你能說的嗎?”

 小孩一邊抹淚一邊看兩個舅舅。衛青揚起手中的黑靴,小孩嚇得往母親懷裡縮。衛長君繞到他妹身後,面對小孩,“是不是覺著只有大舅的巴掌疼?”

 小霍去病是這麼認為的。早知道看起來很聽大舅話的乖二舅也敢打他,再給他一雙手也不敢拍老虎的屁股。

 “以後聽二舅話嗎?”衛長君問。

 小孩點頭如搗蒜,沒有半分遲疑。衛長君覺著這頓值了。外甥搞定,接下來是弟弟,衛長君看著衛青,目光灼灼,不容他狡辯。

 衛青畢竟年幼,說謊的經驗不足,也不如蜜罐里長大的外甥膽子大,面對虎視眈眈的長兄長姊和母親,只能和盤托出——日前未央宮又跟長樂宮起了爭執,陛下一氣之下帶著他們這些侍中騎郎出城散心。馳道平坦,不知不覺就跑遠了。趕不回來陛下決定去農家借宿。可鄉間小路很窄,他又帶著怒氣,就踐踏了許多麥田。麥子抽穗,正是長麥粒的時候,農家不願意,就拿著鋤頭鐵鍁把他們團團圍住。他的衣袖就是保護陛下時被農夫扯的。

 饒是衛長君前世就知道劉徹是個不安分的主,也在電視裡看到過類似情節,他還冒充過平陽侯,可親耳聽到依然歎為觀止。這哪是皇帝,紈絝子弟還差不多。

 衛媼拉過衛青的手臂,“有沒有傷著哪兒?”

 “沒,母親。陛下說他是平陽侯,賠了一點錢財,農家就放我們離開了。”

 衛長君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著,合著歷史也不是個任由人打扮的小姑娘啊。

 “那也不該這麼晚回來。”衛長君道。

 衛青:“三姊不知聽誰說的,把我叫過去看看有沒有受傷,確定沒受傷才放我回來。”

 衛媼問:“陛下呢?”

 “陛下沒受傷。不過我出宮前聽說被太后叫去了。應該免不了一頓斥責。”

 衛長君心說活該,“以後再隨陛下出去機靈些。”緊接著吩咐老奴燒水。衛青沐浴的時候衛長君親自去做飯。

 習慣了鐵鍋,衛長君用家裡的炊具很不順手。翌日下午回到家中,衛長君去西院,叫嘟嘟買兩個鐵鍋和兩個平底鍋。他留一個平底鍋留著做餅煎水餃。原先在東市買的鏊子不好煎水餃,油會跑去中間去。其他的過些日子送去長安。理由都想好了,種苜蓿的獎賞。

 芒種過後,夏至來臨之際,衛長君送鍋到長安。白天城中很是悶熱,衛長君進去就受不了,回來就把老母親和兩個妹妹帶回來。老奴留下看家。

 衛媼到山邊的第二天,午飯比平時多用一碗。

 起先衛長君不知道,衛孺偷偷告訴他的。等外面不甚熱了,衛長君就去西邊看看黃瓜多大了。

 黃瓜長大了,但只有兩個。兩個妹妹兩個弟弟一個外甥還有一個母親,兩個夠幹甚麼。衛長君當沒看見,然後拎一桶水澆上。

 翌日可算有四個。太陽落山之際,衛長君全摘掉,三個拍黃瓜,一個切成小長條放碗裡,交給衛廣,由兄弟姊妹分著吃。

 衛孺和衛少兒不好跟比她們小十來歲的弟弟爭食,姊妹二人一人拿一小塊,然後叫衛廣他們去屋裡吃。

 衛廣叫上阿奴。阿奴跟衛孺和衛少兒不熟,當著她倆的面不敢進去。姊妹二人得知他姓衛,“衛寄奴”三個字也記在了衛長君名下,就沒把這小孩當奴隸。

 衛媼也跟兩個女兒唸叨過,衛長君認下他該多好啊。衛孺露出她認為最溫柔的笑臉:“去吧。去病敢跟你搶告訴我大兄,叫大兄揍他。”

 小霍去病不樂意,怎麼還有提前告狀的,“我不跟阿奴搶。我的給阿奴。”

 衛孺:“我不跟你打嘴仗,等你欺負阿奴的時候再說。”

 小霍去病哼一聲,拉住阿奴的手,“走,不和她玩。壞人!”扶著阿奴翻過門檻跟上舅舅。

 衛廣也不吃獨食,四個小的圍著矮几坐下,衛廣給每人一塊同時吃。

 黃瓜是剛摘的,十分鮮嫩。雖然不是水果卻勝似水果,又跟前些天自家院裡的櫻桃完全不一樣,櫻桃酸中帶甜,這個爽又脆,是個全新的口感,以致於小霍去病都忍不住吧唧著小嘴感慨,“好吃!”

 衛步也不禁點頭,“我一直以為是炒菜的瓜。”

 “三舅知道啊?”小霍去病問。

 衛步朝西抬抬下巴,“大兄擱西邊種的,你天天拉著阿奴滿院子瘋玩沒看見?”說出來直覺不好,“霍去病,我告訴你,不許偷摘。否則大兄的木屐落到屁股上別怪舅舅沒提醒你。”

 屁股將將離開坐墊的小孩實實地坐下去。

 衛廣注意到了,趕忙補一句,“這是菜不是果子。哪天沒菜了,這也叫你吃了,你就等著喝粥就餅吧。”

 “我才不要吃。”小霍去病伸手抓一把,一見兩個舅舅齊瞪眼,轉手給阿奴幾個,“給阿奴的。”

 阿奴不由得看向二人。衛廣不好數落老實乖巧的小孩,“快吃吧。難得他大方一回。”

 小霍去病裝沒聽見,見碗裡還有兩個,不禁眨了眨眼睛。衛步沒等他再伸手,跟弟弟一人一個。小孩噘著嘴瞥一眼兩人,彷彿在說,給我吃我也不吃,又不是甚麼好吃的。

 衛廣朝他腦袋上擼一把,起身把碗送去廚房。隨後進來抓兩個小的,帶他們去洗手。

 衛媼喜歡阿奴,就叫小孩與她一起用飯。

 以前家中矮几不夠,用飯時衛家一眾圍坐在一起。衛長君做傢俱的時候做了幾個,嘟嘟又買幾個,衛長君便同母親弟弟妹妹分餐。除了許君等人做的飯菜,每張矮几上還有小半碗涼拌黃瓜。

 衛媼的牙口不好,衛長君把黃瓜皮削去,然後先用刀拍,接著切段,以致於她吃起來毫無負擔。炎熱的天氣吃到爽口的東西,衛媼胃口大開。但她不敢多吃,擔心像吃烤羊肉那次翻來覆去雞叫三聲才睡著。於是叫小阿奴多吃些。

 衛長君注意到大外甥吃不少,飯後就叫倆小的玩兒去。

 夏日晝長夜短,西邊仍有一道霞光,小霍去病要去門口,衛長君也沒拘著他。衛媼恰好想消消食,就一手拉著一個出去。

 這時節山邊動物多,衛長君前幾日去果樹附近佈置陷阱就看到過兩隻猴子三隻野雞,還有像兔子的東西,便叫孟糧和牛固跟出去,以防突然竄出來的草蛇嚇到他們。

 “舅!舅!”

 小霍去病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有幾分急切。衛步把掃帚接過去,“給我吧。你快去看看他又怎麼了。這一天天的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雖說衛步虛歲才十歲,但打掃衛生這種活他也能幹的很好。衛長君放下捲起的衣袖,走到東廂房門口看到窗臺上放著一支木箭,拿過來背到身後。

 衛廣不禁幸災樂禍,“小崽子又要嗷嗷哭了。”

 “阿母在呢。”衛步提醒他,“要是他又闖禍,阿母早數落他了。”

 衛廣放棄出去看熱鬧的心。衛長君教訓起外甥來可不給老母親面子,“給你舅叫魂呢。”

 “別胡說!”衛媼瞪他,“快來看看怎麼有隻狗。是不是八陽裡的人偷偷送來的?”

 不怪衛媼這樣講,衛長君跟她說過,里正曾偷偷給他送過草蓆。

 嘟嘟也想知道是不是,催衛長君走快點。衛長君到紅薯地頭上看到一個全黑的小東西,“小奶狗?”

 孟糧點頭:“應該是誰家的狗在附近生了。郎君,要不要我找找看?”

 衛長君仔細回想:“離咱們最近的就是八陽裡。可八陽裡沒人餵狗。倒是有幾隻大鵝。大鵝不用喂,自個下水找吃的。狗平日裡多少得喂點,逢年過節的時候還不好殺了招待親戚。”

 衛媼:“野狗?”

 “興許吧。”衛長君用木箭輕輕撥動一下,看它是不是瘸了亦或者半死不活。隨著箭頭過去,小東西嗷一聲。衛長君很意外,“竟然不會——”忽然想起甚麼,猛然朝嘟嘟看去。

 好在嘟嘟在衛媼身側,衛長君沒暴露。嘟嘟點點頭證實他的猜測。

 衛長君不禁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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