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笑了:“倒是老小兒狹隘了。”
“里正也是為我著想。”那一百畝地指望他一個人能種到天荒地老。即便買十個八個奴隸,也不如找兩個跟土地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把式。往後怕是得經常麻煩里正幫他找人。衛長君誠懇道:“我用青磚也是為了騰出人手挖防野獸的溝渠。挖出的土正好可以用來糊牆壘磚。”
里正:“大公子恕我直言,靠近秦嶺那一段就得挖上月餘。”
“南端不挖。我知道底下是石頭挖不動。在最南端種兩排竹子,然後隔兩丈交錯種幾排果樹,果樹與果樹之間用網或藤條相連,野雞黃鼠狼進不來,野豬崽子也甭想禍害莊稼。東邊也這樣。田地西邊挖的溝渠直到屋後那塊地北端。最後在我家門前挖一條東西向的,離院牆三丈,也是挖兩丈寬和一丈深。”
里正想象一下,覺著不妥:“大公子家門前的溝渠跟西邊的貫通,東邊又有竹林遮擋,回頭你從哪兒出來進去?”
衛長君:“架個小橋。不過橋麻煩,需要車馬人過的地方底下埋個陶圈就跟橋差不多了。”
嘟嘟出來,[南邊種一百多丈寬,東邊種兩百多丈長,雖說也用不了多少果樹和竹子,可是需要很多網。你把城裡的網全買下來也不一定夠。]
[那東邊先種一半。屋後那塊地離八陽裡的田地近,等到開春地裡頭都是人,就算沒防護林野獸也不敢輕易往北去。]
里正問道:“大公子挖溝渠防野獸是其一,其二是為了儲水好澆瓜果蔬菜吧?”
“甚麼都瞞不過您。對了,我決定打三口陶井。院中一口,房前屋後兩塊地裡各一個。”
陶井不難,難的是打出水來。里正不禁提醒衛長君要有心理準備,十口井也不一定能打出水。
衛長君眉頭微蹙,“不可以先查一下底下有沒有水嗎?”
里正覺著這話好笑:“怎麼查?”
衛長君脫口想說洛陽鏟,到嘴邊趕忙咽回去,那玩意好像是兩千年後的東西,[嘟嘟,能買到洛陽鏟嗎?]
嘟嘟出來,[浪費那個錢幹嘛,挖下去一尺,我就能根據溼度算出底下有沒有水。]
[那也得做做樣子。總不能我掐指一算,拈花一笑,告訴里正,有了!]
嘟嘟撇一下嘴,嘟囔著,[麻煩。]
衛長君頓時知道能買到,“我家有個小東西可以查出底下有沒有水。”
里正忙問:“真的?”
“這還有假啊。”衛長君開啟車門把缸裡的銅錢拿出來,勞煩里正買磚和打井用的陶器,“下次過來可能得年後。錢不夠回頭補給您。亦或者叫磚廠先記下。”
里正想的是,衛長君真有能查出地下水的小東西,他們八陽裡的人說不定也能跟著沾點光。以致於接下錢就向衛長君承諾,上元佳節前把磚買齊。
衛長君辭別里正,到自家院裡就把水缸跟他上次拉來的杯盞碗筷放一處。隨後叫嘟嘟買洛陽鏟和類似釜的大中小三口鐵鍋。
[現在買?]嘟嘟眨巴眨巴眼睛。
衛長君頷首,[果樹和竹子可以找里正買。年後開工肯定先支鍋架灶,否則幹活的人想喝點水都得喝井水。初春時節,乍暖還寒,喝冷水哪受到了。要是回八陽裡喝,豈不耽誤事?]
經衛長君一解釋,嘟嘟不住地點頭,[還是我哥想得周到。]隨後衛長君跟前出現一個嶄新的洛陽鏟和三口鐵鍋。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人嚇一跳,[這麼快?!]
[我是系統。]嘟嘟得意的抬起下巴。
衛長君無奈地瞥它一眼,[還有多少錢?]
[還有不少。]嘟嘟算算,[要是買常見的梨、蘋果、大棗、桃樹、柿子、杏或石榴櫻桃樹,應該還有的剩。]
衛長君鎖上房門,[買農科院的新品種也是被山上那些東西禍害。最常見的就行了。趕明兒有了錢擱院裡種。]
嘟嘟抿了抿小嘴,[可是我暫時不想直播。]
衛長君挑眉,[趕明兒也有‘以後’的意思。]
嘟嘟歡快地跳起來,移到他對面,[以後我也不想開直播呢?]
[那就不開。水果吃多了對我這個身體也不好。]
嘟嘟皺了皺小眉頭,他怎麼有點佛,別是又想死,[你就不想買點紙?]
[現在買的話我不解釋不行。搬到這兒我一句話不說,他們也會腦補,比如我是不是能通神?]
嘟嘟不懂,[為啥啊?]
衛長君關上院門朝南去,[我一離開他們就弄出紙來,他們會認為我在此有奇遇。日日跟他們住一起,要說有奇遇誰信?再說了,衛子夫如今乃貴人,同住城裡要有奇遇也輪不到我。]
好複雜啊。嘟嘟亂了, [你又不進山,這地裡都是荒草,有啥好看的?]
[荒草及腰說明此地不缺水。我看看有沒有泉。有的話再買些細陶管,或粗大的竹子,把水引到回頭挖好的溝渠裡,灌溉洗衣也省得打水。這裡沒汙染,山泉水應該清冽甘甜,比帶著土腥味的井水好喝。]
嘟嘟晃晃小腦袋,它這裡頭肯定都是水,居然連這點都沒想到。
衛長君見狀搖頭失笑。
直直地走到山腳下,衛長君並沒有發現泉眼。往西五十多丈看到溼漉漉的泥土,又朝西南五六丈聽到嘩啦啦的流水聲。衛長君怕裡頭藏著蛇或者狼沒敢靠近,掰個樹枝做記號。過了上元佳節就從這邊挖溝渠,然後一直向北。
隨後衛長君沿著山邊朝東北方向去,快走到他家直東,看到一股清泉,淅淅瀝瀝的,跟夏天的雨點差不多。衛長君也在此做個記號。改日問問八陽裡的里正能不能扒拉大一點。若是可以正好流入門前的溝渠。有兩處活水,不光可以在溝裡養魚,說不定還可以種蓮藕荷花。
[哥,回去嗎?]
衛長君抬頭看看太陽,[未時了吧?]
[差一刻。]
[那得回去。再耽擱下去還了驢車天就黑了。]
[說不定還等你回去做飯呢。]
[就算衛少兒他們真想吃我做的,衛媼也不會由著他們。再說了,家裡還剩點羊雜,還有很多豆腐和豆腐皮,隨便做點甚麼也夠他們吃了。]
[還做豆腐嗎?]
過年吃豆腐算怎麼回事。自然是雞魚肉蛋。
翌日一早,衛長君交代兩個妹妹做飯,他帶著兩個弟弟和兩個老奴前往東市,買一扇羊肉和四條大魚以及兩幅羊雜。
饒是衛媼有心理準備,也被衛長君扛回來的羊肉嚇一跳,直呼:“這麼多怎麼吃。”
衛長君:“一人一塊也就三頓。”不待她開口,“回頭再買幾隻母雞和公雞。”
“還買?”衛媼脫口而出。
衛孺和衛少兒也覺得多,勸他不要再買。
衛長君真覺著不夠。
前世他上大學的時候家裡條件還不如衛家,每到過年父母都會買十幾斤豬肉,一個羊腿或者羊頭,一兩斤滷牛肉,殺幾隻雞,再買幾條魚。雖說一部分得用來招待親戚,可值得雞魚肉蛋全上的親戚也沒幾家,大部分還是他們自家吃。
“阿母,您想想咱家多少人。過了除夕青弟進宮見著子夫,子夫若問,青弟,除夕吃的甚麼。青弟道,一碗羊肉湯和一塊魚。子夫會怎麼想?肯定把她辛苦攢的錢給青弟,叫他捎回來給咱們改善伙食。”
衛媼不由得想起衛子夫上次給她的五十金,金塊不一樣,不像很有錢:“我去吧。”
衛長君朝兩個妹妹睨了一眼:“叫她倆跟您一道,也好了解了解市井物價。”
衛媼正有此意。
寒冬臘月,冰天雪地,雞買回來就殺也能放到上元節。衛媼怕一天一個價,下午衛長君教兩個老奴收拾魚的時候,她就把雞買回來了。
翌日上午用了朝食,衛長君帶全家前往東市置辦過年的新衣。衛青在宮中也有他的。兩個老奴也有,只是布料遠不如衛家一眾有織花繡紋。
從東市回來,衛媼就把衣物收起來留除夕那天穿。
衛長君穿著半新不舊的短衣,教兩個妹妹做豆腐和豆皮餡的炊餅,然後放到院中凍的硬邦邦,收到乾淨的布袋裡。這樣可以放很多天。
翌日,天公作美,衛長君也沒叫妹妹和兩個老奴閒著,褥子拿出來晾曬,犄角旮旯裡打掃乾淨,迎接除夕。
除夕前一天下午,衛家剛用過午飯,衛青回來了。
衛長君霍然起身:“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可別出甚麼事。
“陛下說明日除夕,叫我早點回來。”衛青想起甚麼,回身看去,門口空蕩蕩的,又退回去,從旁邊拉出一人,正是公孫敖。
衛長君看向他母親,甚麼情況啊。
衛媼迎上去:“你倆一起回來的?”
衛青嫌棄地鬆開公孫敖:“來的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要給我大兄當徒弟,還叫大兄教你做豆腐豆腐皮,我大兄人在這兒,你啞了?”
公孫敖不禁瞪他,少說兩句能死啊。
衛長君笑著向前:“還以為你倆鬧矛盾了。豆腐容易,有滷水就可以做。我收集了不少滷水,公孫,我給你拿點,回去把豆子泡了,明早就能吃到熱氣騰騰的豆腐。豆腐皮更容易,豆腐大塊是放的豆腐腦多,少放一點用重物壓實就是豆腐皮。”
“這麼容易?”公孫敖顧不上羞愧。
衛長君叫他最小的弟弟拿筆墨竹簡。衛青在宮裡時常跟同僚學文識字。衛長君得知此事後就給他置辦一套。
隨後衛長君口述,公孫敖記錄。
嘟嘟飄出來,[哥,我可以在隸書旁註簡體了。]
衛長君不動聲色地看它一下,[先標《論語》,後注《孫子兵法》。]
他啥時候變得這麼謙虛,[只這兩本?]
[半部《論語》治天下,兩本還不夠?再說了,我到端午節能認全就不錯了。]